第33章
“是啊,好多星星。”
温柔的声音响起。
映衬的话语让听到的人心里更加舒服。
温执目光柔和，就这样看着江时早。显然，坐在他身边的人已经醉了。
如果江时早还清醒着,说不定就能发现他身边邻居的异常。
温执的眼球几乎没有转动过,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常的人。
此刻的江时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他望着夜空，好像他伸手就能抓住上方的一片星星。
这样想着，他抬起的手也在空气里抓了抓。
“早早，你喝醉了。”
温执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么温柔，让人听着就感觉很舒服……
很舒服。
江时早很喜欢温执的声音，好像对方一开口,就有种让人感到放松与安心的魔力。
所以在温执握住他试图抓星星的手时,他一点儿也没有反抗。
很听话的就随着对方的动作放了下来。因为温执说他喝醉了。
但喝醉后的江时早不仅精神放松了，话也变多了。
“哥，没有了。”江时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酒杯，一双眼睛望着温执，明亮又水润。
温执接过江时早手中的杯子，呼吸缓了又缓,“我给你调杯新的。”
“好耶，谢谢哥。”江时早有些开心。
在温执起身后,他也跟着对方去到了吧台。
温执垂着眼眸，很快又调好了两杯新酒。顺便去冰箱取了些甜品，估算着早早这会儿应该有些饿了。
江时早则一直跟着温执，大脑在酒精的作用下既放松又活跃，“哥,你晚上一般都做些什么？”
温执笑着低下头，看向身边的少年，“早早是想问，便利店下班后我都做些什么吗？”
江时早点了点脑袋。温执白天才睡觉，从便利店下班到白天……感觉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两人这时已经回到了天台。
温执说：“我会写小说。”
“啊？”江时早呆了一下。望向温执的瞬间，也撞入了一双温柔的眼眸。
“哥会写小说……这、这。”江时早莫名心跳加速，或许是对小说家天然的崇拜，“哥是写什么类型的小说？”江时早望着温执的眼睛里全是光。
“我写灵异和悬疑。”温执轻声回道。江时早此刻看向他的目光，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栗……
果然在他说完后，少年的眼神更明亮了，那双眼睛里仿佛挂上了星星。
“哥你写在哪里……可以看到吗？”喝醉后的大脑很活跃，又很跳跃，江时早好像忘了自己穿书了。
还以为自己在江城。
“早早想看吗？”温执声音温柔。
“想想想。”
温执微微眯眼，“我最近写了一本新书。”说到这里时他的语调一顿，“不过最近陷入了瓶颈。”
“瓶颈……？”江时早懵懵懂懂。虽然他不写小说，但是对于小说家来说，陷入瓶颈应该是一件常见的事……吗。
说到小说，江时早不免就想到了Abyss。
即使喝醉了也会下意识想到Abyss。
Abyss会陷入瓶颈吗？Abyss的书出版频率一直很稳定……而且Abyss会在平台连载，江时早一年365天几乎每天都能看见更新。
所以……Abyss应该是没有瓶颈的吧。
江时早为自己的推理点赞。顺便在心里为Abyss一键三连。
对了，Abyss正在连载新书，对……咦？自己是不是穿书了……
江时早忽然懵了一下。
他看向手里的酒杯，感觉脑袋不是很清醒……于是又喝了一口。
对了，温执刚刚说他陷入了瓶颈。
江时早望向温执，安慰道：“没事的哥，所有人都会有瓶颈期……”除了Abyss……
温执微微点头，深邃的眼底闪过奇异的光，“我可能需要找一点灵感。”
“找灵感……”江时早又点了点脑袋，十分赞同。
他低头抿了口手里的酒，再次望向温执，“哥，你写小说多久了？”
温执似乎思考了一下，“有十年了。”
“哇。”听见这个答案，江时早眼里的光又扑闪了闪。温执看起来十分年轻，江时早下意识说道，“哥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写小说了……”
“是，那时应该是十四岁。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之后就开始写小说了。”温执说着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忆。
“特别的事……”江时早有些好奇。但老实人的本能让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然后就乖巧地坐端正了。
但温执似乎并不介意与人分享。下一秒江时早就听见对方好听的声音说道：“大约也是十年前，我生活的地方发生了一件事。一次天灾……那是一场大地震。”
“地震？”江时早脑中好像有什么闪过，但仔细去想，大脑就像是被层层迷雾笼罩，一片灰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最后江时早说：“发生地震……哥应该很害怕吧。”而且温执当时才十四岁。
所以哥是地震之后开始写小说了……？
“不，我当时并没有因为地震而害怕。”
江时早愣了一下。
温执浅笑着解释：“特别的事是指……”
仿佛陷入了回忆，温执蓝色的眼眸更加温柔了。
“地震发生时，是周四早晨九点一刻。当时我在学校，正是第二节课开课后不久。”
“震动从出现到剧烈，不过短短数十秒，而在一开始的茫然后，很快整栋教学楼就乱了。在地震带来的剧烈晃动下，所有人开始往教室外跑，往教学楼外跑。”
温执这时收回了原本落在江时早身上的目光。他低垂的视线看向了前方。
江时早莫名有些紧张，“哥，你没事吧……”真该死，自己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温执却并不介意，他缓和一笑，继续说道：“我的教室在二楼，教室外的走廊通往一个平台空间，平台连接着上下楼的楼梯，当时人很多，所有人好像失去了理智，在未知的恐惧中，向着楼梯挤去……”
实际上，地震发生时，十四岁的温执没有一丝惊慌。
他是最后一个走出教室的人。
所以当他来到平台时，人群的混乱与恐慌，全都被他收入了眼中。但他仍旧没有一点波动。
这一部分的记忆对当时的温执而言没有一丝意义，那时的地震就像一个极其普通的灾难副本。
从哪里开始变得特别的……
在那片灰暗的世界里，竟然出现了不同的颜色。
一切开始变得特别起来，是在他听见“时早”、“江时早”这个名字后。
……
“有一个胖子。”阳台上，温执忽然语调一转。提起这个胖子，他的眼睛还眯了眯。心底也嗤了一声。
“呃？”江时早呆了呆。
“那个胖子是被他的朋友一路拉下来的。但在二楼连接楼梯的平台上，他们还是被挤分开了。那个胖子挤不下去。于是开始疯狂地喊他朋友的名字。”
啧。温执犹记得那个胖子叫何显锆，胆子比虫子小，还天天往早早身边凑。
“真心疼他的朋友。”温执说，“遇上天灾已经很不幸了，还要带个累赘。”还要被对方叫魂似的喊。
“……”江时早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
实际上，温执当时是有些看戏地成分在看着那个胖子。
十四岁的温执倚靠在教学楼二楼平台的边缘，看着一个绝望的胖子，在那里无助地求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其实也并没有过多久。
然后他看见……
有一个人逆着人群挤了上来。
真的，那一刻温执都愣了一下。在看到那个逆着人群向着楼上冲来的人时。
温执的视线很奇怪的停在了那人的身上。
然后他听见胖子失声大喊：“时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哦……温执看着那个清瘦的男生，看着对方牵住了胖子的手，看着对方因为累赘而无法再挤入楼梯间……看来这个就是被胖子叫魂似的呼唤的“江时早”了。
还真的……被叫回来了。
这人是什么笨蛋吗。
温执想。
……明明已经可以跑出教学楼了吧？这栋楼已经晃得连站立都困难了。
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这种时刻，怎么会有人往回跑呢？
温执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时早的脸上。看着对方焦急的神色，明明自己也很想活下去吧，还要为了其他人放弃生存的机会……
好像个笨蛋。
真是缺少现实的毒打。
……
那之后，温执冷眼看着笨蛋被卡在了二楼平台，对方拉着那个胖子，结果两个人都挤不下去了。
温执这时也望了望楼下，大半学生已经逃到了空地上。
等他再回头时，意外的，竟然和那笨蛋对视上了。
笨蛋似乎很惊讶，一双眼睛就那样望着他。
估计是因为自己站在天台边吧，看着是有点突兀，不过这种时候了，根本没有人会在意其他人，更别说注意到其他人了。
所有人只想着自己逃命。
这是本能，也是天性。
所以在笨蛋开口喊他时，温执挑了挑眉。
混乱中，温执听见那个陌生人在对他吼：“你在做什么——快走啊！楼要塌了——”
哦……原来这个笨蛋还知道楼要塌了啊？
笨蛋身边的胖子已经哭得快喘不上气了。没办法，挤不下去。
温执真心的觉得这两人的组合有些一言难尽。
况且他其实没有想过逃走。
在地震发生后，在他走出教室时，他站在平台的边缘时，都有那么一瞬间，温执在想，如果自己被埋在了这里，好像以后就都不用回到那个无限空间了吧。
就这样解脱了……
也不错。
结果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快走，人变少了！”江时早拉住温执后就开始发力奔跑。
温执愣了一秒，似乎没想到这个人会过来拉他，不过惊讶归惊讶，脚步倒是十分配合的跟着对方往楼梯口跑去，毕竟眼前的人看起来很想活下去，只是……
温执又看了看被江时早另一只手牵着的胖子。
“……”有点不舒服。难道自己在笨蛋的心里，跟这胖子一样需要救援吗。
等三人跑到一楼后，他们确实差不多是最后跑出教学楼的那波人了。
而在何显锆四仰八叉地躺在空地上时，没过多久，那栋教学楼就在持续的震动中倒塌了。
惊叫声此起彼伏，胖子何显锆吓得又爬了起来，他拉着江时早就想往远离教学楼的方向再走几步。
江时早也心有余悸地看着倒塌后浮起的烟尘，不过在远离时，他也下意识地拉起了温执的手腕。
“走走。”江时早说，“好险好险。”
“……”温执有些沉默。
他看着江时早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
……
公寓阳台上。
温执看着身旁的少年，轻声叙述：“地震发生后，我被困在了教学楼二楼，下不去，有一个同学看见了我，他来到我身边，拉着我一起跑。”
温执这样同江时早说。省略了何显锆的部分，他说：“那个同学……他好可爱。像光一样……”
温执当然不会承认……十四岁的温执曾经暗讽过早早是笨蛋。当然，他也没注意到在这种语境中形容一个人可爱似乎有些不太对。
此时的温执只是眯着眼想：十四岁的温执真该死啊。
早早怎么会是笨蛋呢……
“喔——”江时早此刻睁大了眼睛，他明白了！那个同学在地震中帮助了温执，所以这对温执来说是特别的事。
“哥的灵感来源是他。”
“是。”温执回道——其实不是。早早怎么可能是灵感来源……
早早是他的一切……早早的一切也应该是他的。
江时早点了点脑袋，“他对哥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对了，哥之前提到的胖子同学怎么样了？胖子同学的线忽然就断了……江时早有些在意，又不好再问。毕竟是灾难，很多人都不愿意回想。
“很重要。”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温执温声道，“后来我每一次陷入瓶颈，总会想到他，我也经常看见他……”
各种各样的江时早，可爱的江时早，开心的江时早，老实又正直的江时早，总是……积极向上，努力生活的江时早。
“总是被他感染。”温执说道。
想到这个人，好像活着也不是没有期待了。
“期待再次见到他。”
所以要……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再次见到江时早。
“他也很喜欢看小说。”温执忽然说道。因为江时早喜欢看，他才写给他。而且……
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看过小说的早早，一定更容易活下去。
……
“后来呢，哥？你们成为好朋友了吧！”
“后来……”温执往后靠了靠，目光再次落在了江时早的身上。少年已经将第三杯酒喝下去了，江时早的整张脸颊都在微微泛红，看起来醉得不清。
他现在说什么，江时早估计都不会记住了。
那么……
温执倾身，靠近了身边的人，“我不想只和他做朋友……”
“什么？”江时早迷茫地眨了眨眼，只觉得温执忽然离他很近。
“早早……”温执的声音在江时早的耳畔响起。
温柔的声音，让人感到很舒服的声音……江时早的眼皮翻了又翻，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但最后还是倒在对方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温执看着睡着了的江时早，几秒后，他起身将对方抱了起来，向着室内走去。
……
铃城东岸。
蓝眼黑猫在离开南岸后，身型就发生了一次变化。
应该说这玩意儿连物种都发生了转变。
进入中心区的生物俨然变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狼。
第一眼看过去绝对与可爱无关。甚至会将普通人吓到惊慌逃窜。毕竟这黑狼的毛发间还有诡异的蓝色光芒流动，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
不过这东西被顺了毛后，心情不错的在中心区溜了一圈，等回到铃城东岸时，看着前方那两道身影，黑狼的爪子才顿了一下。
“什么事？”黑狼开口，对着不请自来的温浅川和温既明嘶了一声。
当然这道低吼声中对温浅川的不满更大。
黑狼瞥了眼温浅川，真是一个碍眼的衣冠禽兽。
“来看看你这边是否需要点帮助。”温既明开口，扫了眼黑狼受伤的前爪。
黑狼说：“001那伙人已经退出副本了。”
温浅川说：“我们知道。不过……他刚刚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副本中。”
“哪？”黑狼不耐烦道。虽然遛过弯了，但心里仍有一丝不爽。如果不是早早晚上会回南岸14站，它就可以一直跟在早早身边了。而铃城东岸又是早早几乎不可能来的区域。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响起：“铃城高中。”
说话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正是吊着一只手臂的温鹤临。
温鹤临说：“进入铃城高中的玩家里，有一个人的身份是001制造的假分身，他通过这个身份进入了铃城。”
铃城的机制并未识别到001的闯入，要不是对方现身短暂的控制了温鹤临，温鹤临也很难发现001已经混入了铃城。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温既明敛了敛眼眸，不过……“你这手是什么情况？”
“看不出来吗？”温鹤临冷笑道，“受伤了。”说着也瞥了眼温既明的腿。这人打算一直在早早面前装的话，那只能说彼此彼此了。
“有种不太好的感觉。”黑狼这时又换了一种形态。
铃城诡异的夜空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了蓝眼黑狼之前的位置上。正是001在十五岁时分裂出去的一片灵魂。
“001是个麻烦，便利店里的那东西也是个麻烦。”温鹤临没有忘记早早又请假了这件事。还有早早家的火灾。
“嗯。”温浅川自然也厌恶便利店里的“温执”。说实话，在场的每一位，温浅川都想除掉。
想必其它几位也是同样的想法。
“说到它。”温既明摸了摸下巴，“虽然便利店里的那东西是最特殊的一片灵魂碎片。”
“但是它居然把001的经历直接套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早早想起了过去的事，很可能将其视为001。”
001，是他们对铃城外那人的统一称呼。
那个至今仍以玩家身份行走于无限空间与人类世界的人。
而对江时早来说，001既会是他喜欢的作者Abyss，也是人类世界的温执。
至于便利店里“温执”，始终生活在铃城的“温执”……
“真是欺世盗名啊。”温既明说，“可不能让它用这个办法获得了早早的额外好感。”
说到底，001和便利店的“温执”，如果他们能一起消失就好了。
刚想到这里，温既明忽然眯了眯眼。
“怎么？”温鹤临瞥了他一眼。
温既明道：“忽然想到，如果001真的消失了，但便利店里的那东西没有消失，那它不就是温执了。”
哦，原来那怪物打的也是这个算盘。
……
公寓主卧里。
侧躺着的人似乎睡得很不踏实。
他的呼吸急促，脸颊绯红，额间甚至冒出了丝丝细汗。
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朦胧间。
“哥……”酥软的叫声从唇边溢出。
江时早难耐的蜷缩了一下。
温浅川正抱着他。
江时早知道身后的人是温浅川，因为对方正在帮自己……
江时早有些害羞，又抵挡不住，他感觉很舒服……
不仅是自己很舒服……
他感觉温浅川应该也很舒服。
哥的……
正在自己的腿间……江时早感受到了，他并不讨厌……只是脸越来越烫，心跳也越来越快，一只手抓紧了床单。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一直与温浅川十指紧扣着。
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重，江时早感觉快到了——
“啊——”
在精神与身体到达某种极致的快乐时，江时早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
温执。
他身后的人是温执。
不是温浅川。
那一瞬间。
极致的快乐与巨大的惊恐交织。
一瞬间，江时早醒了过来！
……
醒来的人几乎是从主卧的床上弹了起来——他坐起上身，剧烈的呼吸。
那之后好几十秒，江时早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温执家的卧室里。一个人。
昨晚的记忆陆续复苏，但这种意识并不能拯救江时早此刻的心情。
当他看见被子下的情况时。
《完蛋了》三个字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江时早有点想哭。
更想骂自己：
——江时早你真的是个变态！
你怎么能做这种梦！！！
然而更让床上的人浑身一颤后，旋即紧绷起来的是，江时早听见了房门外传来声音，温柔的声音：
“早早，你醒了吗？”
是温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