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哥的小说出版了吗？”
江时早问出这个问题时还有些紧张。
铃城世界的小说也有可能成为无限空间的副本。想到这,江时早望向了他身边的人。
他记得温执已经写小说十年了。
好厉害啊……和Abyss一样。
“算是出版了吧。”温执说。
“诶？”
江时早显然不太理解“算是出版”的意思。就在他思考这难道是指小说正在出版中的意思吗时，身旁的温执停下了脚步。
两人站在树荫下，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横跨铃河的桥,桥的对面就是超市。
江时早随着温执的动作一起停了下来。
前方那片生活区和他们的公寓隔着一条铃河,那里还有五花八门的店铺与生活娱乐设施。
站在这个位置,已经可以听见河流的声音。
铃河穿过了南岸不少街区，他们居住的铃河小区也是因为铃河的存在得名。
不过江时早还没有去过铃河那边的生活区。
温执就是在这时说道：“这里应该看不到我出版的小说，它们不在铃城，不过早早如果想看，我可以……”
温执似乎在认真思考方法，但江时早已经因为对方的话而愣住了。
出版的小说不在铃城……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铃城吗……？
昨天他和温浅川才抵达过铃城西岸的边界……
“我可以给早早看原稿。”温执笑着说道。
不过身前的少年好像已经没在听了。
江时早抓住了温执的手臂，一双眼睛此刻正眨也不眨地望着温执，“哥,你的小说为什么不在铃城？它们在哪？这里还有其它城市吗？”
江时早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在他眼里,眼前的好心邻居仿佛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了！
江时早几乎把和温执相处的每一幕都回忆了一遍。
对了，邻居和他住的这么近，还总是帮助他……
他怎么就没想到，温执可能是很重要的人。至少对他这个穿书者来说，总是出现在他身边的温执，总是帮助他、关心他的温执……这么温柔又好心的一个人……温执……会不会……会不会是这个世界设定给他的……那个……会帮助穿书者,给穿书者提示……会成为他好兄弟的引路人！
对，就像校医温鹤临一样。
江时早下意识想到了温鹤临。但无论是潜意识还是他此刻的思想,他都意识到了温执的特殊……
温执更特殊一点。
他会写小说。好像还知道铃城之外的世界。
短暂的数秒间，江时早的脑子里已经想了好多好多。
此刻的他正抓着温执的手，却仿佛抓到了一个通往外界的机会，一个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
温执的眼眸微眯，神情柔和,看起来更加温柔了。
他任由江时早触碰他，看着江时早的眼中升起希望……他的早早，心里的想法实在太好懂了。
真可爱。
可惜他不是来带早早离开的人。
温执低头垂眸，好听的声音近乎蛊惑：
“这件事很难解释……早早，铃城之外确实还存在着其它城市……但因为一些原因，我被困在了这里。”说着，他装模作样的敛了敛眼眸，“这对你来说应该有些难理解……毕竟你一直生活在铃城，这里的居民……应该都没有想过铃城边界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温执的声音越来越轻缓，语调中似乎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孤寂与无奈。
果然，江时早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握着温执的手也僵住了。
此刻邻居同他说的话，多么像他昨晚与温浅川说过的话。
听着温执的声音，江时早的心跳越来越快，整颗心脏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温执……温执的话是什么意思。温执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温执……他到底是什么人。
江时早望着眼前的邻居，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时早的心底猛然升起了一道不可思议的猜测。
“哥……”因为这个猜测，江时早的声音都颤抖了，“你、你、你……”
“怎么了，早早？”温执仍旧笑的温柔，他低头看着江时早，神情中还多了一丝内疚，“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最后那句话的声音非常轻，近乎自言自语。
温执十分清楚这些话会如何震动眼前的人，江时早会起疑，会猜测，会想要确认。
而他虽然不是来带早早离开的人，但是他可以成为早早心里面记忆着的那个人。
他要让早早将他视为同类。
不止如此……只要001真正消失，他就会是作者Abyss。早早也会永远和他在一起，一起生活在铃城。
所以在眼前的少年说出：“哥，我没有吓到，我是……我不是铃城的居民！”
江时早说出这句话时，几乎是抱着赌徒的心理了。他知道这样非常冒险，这根本不符合他苟命的信念。
但是温执的话透露了太多信息，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哥，你刚刚说过铃城的居民，你……你也不是铃城的居民，对吗？”
江时早没有直接说出穿书者这件事。
但他眼前温执的神情已经出现了震动。那一瞬间，无数种情绪在温执的眼中汇聚。
江时早都看见了。他感觉自己的神色应该与温执一样。
“早早，你怎么会不是铃城的居民，难道……你也是穿书者？”
这一下，江时早彻底呆住了。
穿书者。穿书者。穿书者。
这三个字从温执的口中说出，简直像一种救赎。
“哥，你真的是穿书者……”江时早喃喃道。
他没能直接说出来的猜测，由眼前的人说了出来。
握着温执的手，江时早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温执好像也吸了一口气，这个人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找回了思绪。先安慰起了他眼前的人。
如同他一贯在江时早面前伪装出来的模样。
温柔又耐心。
“早早，你真的是穿来的？你是看了小说《铃城》，穿进来的吗？”
听见小说《铃城》，江时早的眼泪“吧嗒”一下就落下来了。
温执有些吃惊，他连忙抬手帮眼前的人拭去泪水。
语调都有些着急了起来，“早早，别哭。”
说着又将人往怀里抱了抱，安抚道：“别哭，没事了。没事了早早。我在这里。”
江时早抬头望向温执，情绪忽然失控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铃城》……
“哥，你也是看了小说《铃城》穿进来的吗？这是真的吗哥？你真的和我一样……我们真的是来自一个世界的……”吗！
江时早太激动了，以至于他一直望着温执，双手更是抓住了温执的手。
生怕一眨眼对方就不见了。
他就又是一个人了。
“早早，别怕，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温执放缓语调，悉心安抚。
“你一个人穿过来之后很害怕吧，没事了，早早，我都明白。以后我会和你一起的，早早。别怕。”
江时早从来没想过还有其他的穿书者存在。忽然间知道了温执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他的大脑非常混乱，情绪激动又纷杂，也有好多想说的。
但所有情绪交汇，最后竟然演变成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流。
因为温执说他都明白。
温执还说会和他一起。
此刻站在江时早眼前的人，和他一样是穿书者。原本是温柔又好心的邻居，现在是温柔的又好心的老乡。
温执实在太温柔了，在对方的安抚下，江时早第一次感到自己原来也是有好运的。
在倒霉蛋的穿书后，竟然能遇见温执这么好的人。
又吧嗒吧嗒掉了好几滴眼泪后，江时早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点。他望着温执：
“哥，那你穿来多久了……对了，哥，你在便利店上班，也是为了维持人设吗？哥你也有系统吗？我的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
江时早想说的实在太多了。
温执耐心回道：“早早，别急，这些问题我都会回答你。”
说着他的视线看了看周围。
江时早这时也发现了，原来在他沉浸在发现老乡的激动中时，路边树荫下乘凉的邻里老太太们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温执失笑着说：“邻居们好像以为我在欺负你。”
“哪有！”江时早闻言瞬间站直了些。眼泪也止住了。
温执单手抱了抱少年，见江时早已经恢复，他自然地说道：“我们去超市吧早早，边走边说。”
“好。”江时早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与树荫下的老奶奶对上时，又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以前真没这么容易掉眼泪的！
想到之前在BUS上，自己和温浅川好像也被指指点点了。后知后觉的江时早脸颊微微升温。
不过等他和温执一起走到桥上时，江时早没想到温执会同他说：
“早早，我很抱歉。”
“……什么？”江时早立刻望向了身旁的温执。
但温执这时的视线却低了低，甚至不敢再与人对视。
江时早感觉自己刚刚缓和了一些的心跳频率又快超过标准了。
“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抱歉，早早。”温执这时抬了抬手，他抬起的手掌撑了下额头，随后目光落在江时早的身上。
“我刚刚犹豫了，也想过了……但这件事我不能隐瞒你。”
“是什么？”对上温执浅蓝色的眼眸，江时早没来由的紧张。
甚至有些奇怪，自己好像第一次注意到，温执和温浅川一样，都有着一双不同寻常的浅蓝色眼眸。
温执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江时早的眼睛，说出：
“早早，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进入了铃城，我很抱歉，但我……我并不是因为看了小说《铃城》进入的这里。”
“早早。”
“是我写出了《铃城》这本小说。”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
“所以……早早你会进入铃城，我应该负全部责任。”
温执说到这里时，神情十分愧疚，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他就这样望着江时早，将一切道出，再等待眼前的人审判。
“早早，你想怎么责怪我都可以。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但是……别不理我，好吗？”
温执最后的声音几乎是在小心翼翼的恳求了。
他就这样低垂着眼眸，等着江时早的审判。
……江时早的大脑又懵了。
“什么……什么？”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江时早感觉整个世界好像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他的眼里好像只剩下温执了。
世界也好像静止了。耳边只有温执的声音。
还有自己和温执的呼吸声。
江时早就这样呆呆地望着温执。
好半天，才开口：“你写了《铃城》……”
这句话的意思是……
“……你是作者Abyss吗？”江时早问。
说出这句话时，江时早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脏居然可以这样震动。
眼前的温执眼眸又低了低。
“我是。”
听到肯定的回答，江时早情绪剧烈波动，他张了张嘴，“你……我……你你你……是！！！”
在江时早震惊到语无伦次时，那个低着头，仿佛在认真忏悔的人却微不可见地扬了下嘴角。
只要001永远消失，他当然就是作者Abyss了。
还有铃城里的那些碎片们，等到他们全部消失后，早早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早早会和他一起，永远生活在铃城。
啊……这样的日子光是想一想，都让人止不住的兴奋。
等这个极度兴奋的人再抬眸时，眼中完全是另一种情绪。
“早早……你会原谅我吗？对不起，如果我没有写这本小说，就不会连累你穿书了。我真的……很抱歉。”
温执看起来很愧疚，也很难过。
看着这样的温执，江时早的心莫名就揪紧了。
下意识的话已脱口：“……哥，我没有怪你啊。真的。”
江时早说的很认真。
从穿书到现在，他真的从来没有怪过Abyss，要说他怪过谁……
江时早的脸涨红了一瞬。
他只怪过自己运气不好呜呜呜。还……还怪自己……干嘛要留言评价Abyss写的感情戏，明明……明明Abyss写的感情戏也没有那么奇怪！自己居然还揣测Abyss没有谈过恋爱……
太过分了。
这么不尊重作者，他不穿谁穿！
所以，再次握住了温执手腕的江时早脸颊泛红，根本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羞愧，“哥，我真的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用抱歉！”
“我……我……我……”
江时早“我”了半天。
最后抬起脑袋，小声地说：“我是你的读者，我很喜欢你的。”
说完又不好意思了。
如果两人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认，江时早想……他一定会表现得更像个读者。
“真的吗，早早？”温执看起来十分在意江时早的想法。
他一直都是这样小心又慎重地对待着江时早。
既真挚又良善的模样……落在江时早眼中，甚至还有些可怜，这让江时早的心脏瞬间又揪了揪。
“早早真的不会怪我吗？”
“真的不会，哥！”
温执：“要是以后发生了什么……”
江时早抢答：“不会的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而且哥刚刚不是也说了……”想到温执之前与他说的话，江时早也有点不好意思。
“哥不是说会和我一起吗，哥又是作者，我们一起……一定没问题的吧。对吧，哥？”江时早又想了想，“要是真的遇见了危险，就算哥你不管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江时早看得很开。他自己看小说也不会喜欢拖累主角的队友。
温执的眼神却变了变，“我不会不管你的，早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不管你。”
“我不会丢下你。”温执又沉声说了一遍。
江时早超级感动。
“哥，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