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骤降，清醒。
酒醒后,一切开始变了。
两人的关系温度骤降，从一开始打得火热，到现在没有波澜。迟霁开始变得客气疏离,某人不再是特别的存在，草莓冰淇淋从小冰箱里消失。
他们成了同事，说难听一些,是同一个组里演戏的人。
这一个星期,他的目光一直在迟霁身上驻足,可迟霁却再也没有注视过他。包括戏里,他们之间的对视隔着一层透明而又无法跨越的屏障。
出了戏，裴时序就再也没读到过他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裴时序的情绪再次跌落谷底,扯了扯嘴角,开始琢磨剧本，没人带他入戏，只能自己多下功夫。
不是没有想过找迟霁谈谈，莫名其妙的变化总要有个说法,但每次都能被他找各种理由避开。
前两天吧，小裴总又把房卡弄丢了,找前台来开门,发现门也坏了,正发愁,迟霁让他去自己屋里睡。
裴时序刚打算高兴,想着趁机把话说开,但迟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拿上手机和烟,门一关,留他一人在房间。
他让裴时序先睡，自己要去办点私事。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那晚，裴时序等到了凌晨四点，他都没有回来。之后问了才知道，他一整晚都在外面。
不知道在忙什么，只说了在忙。
那次后，两人的关系降到新的冰点。谁都没有主动找过对方。
……
“灯光师，补一下灯！”导演的声音响起，裴时序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喜服的迟霁。
今天是他大婚的戏码。老侯爷去世，令狐席为了巩固朝堂势力，求娶了郡主季厢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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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笼高高挂起，新郎官牵着新娘跨入家门，唢呐声起，将两人捆绑，喝彩声虚伪至极，他们见证了一段不幸的开始。
洞房花烛夜，季厢竹的红盖头被掀开，她轻咬下唇，忽闪的眼中带着羞怯。两人浓情蜜意地喝了合卺酒，吹灭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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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过。”
站在戏外的裴时序默不作声，静静看着两人的亲密互动，一口气上不来也咽不下，他提起自己褴褛的戏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迟霁的余光扫过他的背影，不敢细看和深究。导演让他们调节好情绪，下一场是夫妻两人的重头戏。
季厢竹得知丈夫一切阴谋，设计杀了令狐席，为父报仇，但被令狐席将计就计，将其反杀。最后他把白无砂推出去背锅，自己则成了为国为民、爱护妻子的忠臣。
两人配合默契，两三条就过了。导演揉了揉鼻子，“裴时序那边怎么样，顺利吗？要迟霁去帮他搭戏吗？”
“挺顺利的，已经喝上毒酒了。”工作人员答。
杨珊显然不放心，自己去盯了眼，没看两秒，便道：“让迟霁过来帮他搭戏！”
迟霁赶到牢房场地，一眼便看见裴时序在挨训，他耷拉着脑袋，从头到脚都是灰扑扑。像个脏脏包。
“你最近又怎么了？状态没有，不能入戏，全组就你一个人的单人戏份进度最慢，你想干嘛？能不能演了？嗯？”杨珊一连串质问让整个剧组的气氛凝成冰，最后那声停顿，更是让全组大气不敢喘。
“迟霁过来带着他。”杨珊坐到屏幕前，再次开口，“开始。”
两人隔着牢房对望，迟霁口误：“小裴……对不起。重来吧。”
“小白，你会听我的话吗？”
“会……”
“那我让你去死呢？”
“卡。重来。”
……
“重来。”
“再来。”
“迟霁你也被传染了？”杨珊重重叹了口气，“休息十分钟。”
被训得难受，裴时序头越来越低，迟霁胸腔一阵疼，他想安慰他，却怎么都开不了口。转身离开，裴时序猛然抬头望向他单薄的背影。
为什么都不安慰一下啊，我都被骂这么惨了，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干嘛突然冷成这样？
是……不喜欢我了吗？
想到这里，裴时序鼻头一酸，眼里涌起热意，这几天的他茶饭不思，加上情绪不受控地涨，胃里反酸，一口气没缓过来，止不住地咳，不小心咬破含在嘴里的血包，血浆伴随着咳嗽流了出来。
裴时序抹了抹嘴角的血，想拿点水来洗洗，但导演的声音传来：“对对，时序看镜头，好，现在慢慢脱力躺下。”
他意识到导演在拍戏，趁状态还在，强忍着不适，把戏过完。
方才他抬头的瞬间，杨珊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色和演员的共鸣，不甘，不解，但又无法改变，无法拒绝。
这正是他对他的感情。
虽不知裴时序为什么突然来了状态，但还是小声喊了开始。
“好好！！这条好啊！过了过了。”
听到这句，助理才放开迟霁的手，他箭步冲了上去。全场只有他率先察觉到这不是入戏，而是不舒服。
“裴时序，不舒服吗？”
众人这才察觉到裴时序的异样，急忙叫医护过来。裴时序脸上挂着泪，几秒干呕一下，太阳穴直抽抽，胃里翻江倒海，只能不停地咽空气。
他把脸埋进臂弯，不想暴露真的狼狈。意识到他的闪躲，迟霁自觉退出人群。
助理搀扶起他，给他递纸吐口水，一路跌跌撞撞地上了车。导演在车门外，焦急道：“有什么状况一定要及时说……”
迟霁在人群外看着他，不再掩藏眼中的担忧。两人的视线终于再次隔着人潮交汇，车门关上的瞬间，裴时序看见了。
他掉眼泪了，还是在乎我的吧……
就近找了个诊所，一群人浩浩荡荡在门口，吓得中医把脉的手都有些抖。
老中医皱起眉头，询问了诸多事宜，扁着嗓子道：“小伙子情绪波动是不是有点大啊，最近胃口怎么样？失恋了？工作压力大？”
裴时序没说具体什么原因，反正医生说得八九不离十，他随意点头。
“医生我没什么事儿，缓缓就行了。”类似的状况裴时序之前也遇到过，电视剧剧情太刀，情绪上来了，哭得他干呕，只不过没今天这么严重。
老中医看他面色缓了过来，没给他开什么药，叮嘱道：“若有不适，及时就医。”
“嗯嗯嗯。”裴时序乖乖点头，临走前还是问医生拿了点胃药。
出了诊室，留守的工作人员急忙上前：“医生怎么说？需要再去医院看看吗？”
“吃坏肚子了。让杨导不用担心，休息一下就好。”
工作人员把消息同步给导演，对他继续说：“杨导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不舒服的话就再休息一天。”
目送走工作人员，裴时序对一旁知晓实情的小蒋端起老板架子：“不许提什么压力，什么情绪，什么失恋。问，就是吃坏肚子了。”
“那裴总问……”
“我姐更不能说啊！”
剧组这边接到消息，杨珊如释重负。在此之前，她拉着副导演一阵叨叨。
“我是不是压他压太狠了？他这几天都闷闷的，完了啊，这要让裴清絮知道我把她弟欺负狠了，她不得抄家伙过来跟我干一架啊……”
“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干一架？你们俩大学还没打够啊？”副导演这边也急，不过据她观察，真正影响裴时序的，并不是工作，“我觉得小裴这状况跟你没多大关系，别多想了。”
“那跟谁有关？”副导演刚想说话，杨珊就跳了起来，“吃坏肚子了！盒饭有问题？”
“人没大问题就行。开工吧。”副导的话转了个弯，没多说什么。
迟霁这边也收到了消息，很显然，他没有轻信这个说辞，私下让助理去找小蒋打听，答复依旧是，吃坏肚子了。
聊天框内反复编辑着一句：[好点吗？还难受吗？我……]
消息迟迟没有发出去，在聊天界面停留了半小时，滑动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翻到了二人频繁交流的开始。
迟霁最开始提出cp营销方案，单纯因为裴时序是为数不多，能和他有cp感的人，营销也只是工作需要。
渐渐地，他发现，情感以不可控的速度蔓延，一点点占据着他的理智。
陌生的情愫带来不安全感，他怕自己越陷越深，再难自拔，更怕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给他的事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他只能不断警醒自己，脑中一遍遍回想那晚在公园想了一夜的话——裴时序有裴家庇护，名利场只是他的游乐场，他任何时候都可以随心所欲。
但我不行。
他们一旦被曝光，等待迟霁的会是无数的审判和责骂，更严重者，他会被迫离开荧幕。
迟霁不能让这事发生，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他和裴时序之间，不会有理所当然的水到渠成。离开了cp超话，一切都不可能。
不对外界言明就能安心了吗？并不会。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有舆论，还有阶级，以及不被认可的取向。家里的烂摊子迟霁自己不一定能兜住。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裴时序那样勇敢，有试错和拥抱的底气，以及表达和感受的权利。
迟霁做不到，他习惯了谨小慎微。这一路走来，他只有他自己，他的试错成本太高。
他不可能，也不敢，为了一段朦胧的感情压上全部的事业和前程。
……
再次掀起眼帘，他眼中带着决绝。萦绕在心头的情愫必须斩草除根。
他告诉自己，同时也在逼迫自己，我可以放弃不稳定的因素，包括感情。
迟霁将编辑好的文字一个个删除，退出聊天框。在这份感情磨灭前，还是不要过多接触了。
聊天框的另一边，裴时序目不转睛，盯着[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盯了有十多分钟。
“咦，怎么不输入了？发了吗？没收到啊。卡了吗？？”裴时序自言自语，反复刷新聊天界面，始终没看见新消息，身子塌了下来，“噢，没发啊……”
得出这个结论，裴时序的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心脏中间空落落的，外沿像是被捏住一般，时不时用力，难以忽视的酸胀感。
他剖析着杂乱无章的心情，慌乱，不安，焦躁，压抑……以及期待。
他查过，讨厌一个人是不会这样的。
原来是喜欢啊，喜欢怎么这么难受呢？
那我不要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早一些。晚上估计睡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