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在裘琰说完这段话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杨泓都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裘琰。

他的眼睛很黑，乍一看带着点凶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裘琰几乎鼓起了十足的勇气才敢主动和他搭话，那个时候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们俩还在一起。

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如果可以，他也想和杨泓一起出道。

可是他已经很累了。

他想好好地睡一觉,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在太阳底下发一整天的呆,走之前,他想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和杨泓谈这一次话。

他看得出杨泓很想走。

这个人脾气说好很好,说坏也有点坏。

冷战的时候杨泓说不过他就会默不作声地离开,自顾自地生闷气。

但是这次杨泓没有。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这次他走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是真的会见不到面前的这个人。

大约过了五分钟，裘琰觉得自己等得肩膀都有点发酸。

他还没有等到杨泓的回答，却等到了从不远处匆匆赶过来的staff。

看到两人,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俩在一块儿呢。”她道，“正好，SunL来人了，你俩得跟我一起去会议室开个会。”

她顿了顿,“小裘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坚持吗？”

裘琰站起身,笑着道：“可以的。”

吃了药之后药效发挥了作用,加上刚刚他和杨泓聊得很好，他现在的状态还算稳定。

“那就跟我来吧。”staff道。

她在前面引路,裘琰跟在她后面。

经过杨泓的时候，后者终于跟着站了起来。

他跟上了裘琰，并肩的时候，裘琰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我。”

冷冷的。

裘琰笑了，他说：“好哦。”

杨泓抿紧了唇。

良久，他一直攥着的掌心也松了开来。

他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

这场会开的时间不长。

裘琰后天走，今天又是三公抢C的开端，SunL最晚最晚今天也要发退赛公告，不然就有遛粉丝的嫌疑了。

之所以拖到现在，也不过是不甘心，想要再挽留一下裘琰。

现在也不用纠结了。

SunL的高层脸色很难看，但终究按捺住了性子。

他说：“既然闹成了现在这样，那索性一会儿就把公告发了。只是裘琰，你毕竟退赛了，在你们俩的矛盾这件事上，公司可能会在措辞上有些偏向。你有没有意见？”

裘琰很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

高层还要再说些什么，裘琰接着道：“都可以，只要对他有利，你们做就行，我不会跳出来说什么的。”

杨泓看了他一眼。

外人不知道，公司内部对他们俩的关系还是清楚几分的。

饶是这位高层被他们俩的任性弄得很恼火，现如今脸色也禁不住缓和了几分。

临走，他安慰了裘琰。

“年轻人。”他说，“什么时候再开始都来得及，不要把话说得太死，也不要把路走得太绝。过几年再往回看，会发现除了生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公司还是很看好你的。当然你想暂时先休息，公司肯定尊重你的意愿。”

裘琰有些讶异。

他其实没太见过SunL中国部的高层，面前这位更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对方能说出这样的话让他始料未及，他话里传递的东西也有些意味深长。

裘琰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其实回国之后，他面对的环境好像早已比外面好了许多。只是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才忽略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直至放弃了所有，他终于腾出时间和心境。

于是，他才从阴霾中看到了一缕阳光。

片刻后，他轻轻地道：“谢谢您。”

高层拍了拍他的肩，离开了会议室。整个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响。

而此时此刻的外界，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

从裘琰和杨泓在大庭广众面前吵架开始，整个舆论的走向就已经完全丧失了控制。

虽然他们俩的热度都有所下降，但是毕竟是节目刚开播时的一、二名，加上泓琰CP一直都算热CP，一时之间，整个《星计划》相关的公共平台都在讨论这件事。

原先的抢C讨论楼更是直接成了瓜楼。

[什么情况？前美帝真当众撕逼了啊哈哈哈这也太精彩了]

[我为我从前骂过这对工业糖精道歉，泓琰不愧是你们，能不能再多骂两句，要撕就撕个大的，也让观众老爷们看看乐子]

[这什么恨海情天男同性恨，果然CP是最好的滤镜，我现在看qy也不觉得他作妖了看yh也不觉得他无聊了只想说哥俩要不再做点饭]

[……这是什么新型洗白和营销手段吗，两个都有病，这对神经病夫妻能不能一起抬走]

[CP粉能不能别装路人各大五十大板，杨泓一直以来做错了什么我请问呢]

[攻梦女再踩受试试看，前美帝到底谁吸血上位心里有点b数谢谢：）球粉脾气好不代表你们能踩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哈]

[所以qy是真退赛了吗我只关心这个]

[点了，我也只关心这个，SunL能不能给个准话]

像是感受到了群众的呼声一般，这天晚上八点，SunL官博终于慢吞吞地上了线，然后准点发布了一则公告。

公告内容倒是很简洁。

一是解释了下午的吵架事件是两位练习生之间产生了一点误会，二是明确了，裘琰练习生因身体原因即日退出比赛。

这一下，整个舆论算是彻底点燃了。

“误会”一词语焉不详，退赛这件事倒是异常明确。

偏偏这件事对于整个选秀比赛来说才是最关键的。

一时之间什么节奏都出现了。

顾星熠遇到谈清音过来串门的时候，舆论已经开始一边倒地开始骂起了裘琰。

*

谈清音今天是特意来串门的。

他虽然自己过得挺惨，但偏偏是一个很容易跟别人共情的人。

从前他并没有很喜欢裘琰，甚至因为顾星熠被裘琰坑得挺惨而对这个人有些反感，但白天看到对方的样子，他又心软了。

他现在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

一遇到事，他就想找顾星熠讲话。

偏偏这事他又不好讲，于是在顾星熠房间里蹲着哼唧半天，他也没说清楚特意来找顾星熠是干嘛。

到最后，还是顾星熠先开了口。

他说：“裘琰的事闹得挺大的吗？”

“……嗯。”谈清音道，“他被骂得挺惨的。”

顾星熠先是有些讶异。

随即，他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道：“也正常。毕竟……”

他顿了顿：“其实有没有用心，有没有真的在努力，粉丝都是能看出来的。”

如果裘琰和管衡一样，在退赛前始终拼尽全力，退赛不过是看不到希望之后给自己寻找一条更好的出路，那么即便是粉丝，大多数也都是以祝福为主。

但裘琰的问题在于，他前期的表现并没有达到大多数人的预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相较于他的表现，他的营销和虐粉倒是隔三差五。

粉丝也是人，再多的喜欢也会被消耗。

如果说原先裘琰还在节目中，那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出道的盼头的话，现在盼头没了，虽然公司说了是身体原因。

但有的时候，情感是会先于理性的。

谈清音也沉默了。

这事太过于沉重，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谈清音才打起精神换了个话题：“对了，节目组有通知你后天去拍摄吗？我听他们说这次是按排名选人的。”

果不其然，顾星熠点了点头：“通知了的。”

-

谈清音说的拍摄并不是节目中的常规拍摄，而是每个选秀基本都会有的杂志拍摄。

这一次，节目组把拍摄的时间定在了空档期。也就是三公选C的投票期。这个时间段三公的练习尚未开始，练习生也能腾出一定的空余时间。

这也算是给高位练习生的一个特殊曝光。

《星计划》作为星云系节目，在时尚资源上显然是没得说的。这次他们选择的杂志合作方就是一个非常著名的一线杂志的正刊，人选则是二公排名前七。

也就是现在处在出道位里的七名练习生。

选秀的残酷再一次在这样的细节昭示。出道了，就是万众瞩目，没出道，就失去了所有的曝光和资源，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七个人里由于裘琰退赛，名额顺延给了第八的杨泓。

这件事公布之后成为了杨泓和裘琰唯粉吵架的又一导火索。

但是再吵，显然也改变不了现实。

两天后的清晨，杨泓最后一个上了通向拍摄现场的大巴，他上车的时候原本就安静的大巴更加鸦雀无声。

他之所以最后一个上车，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他对周围的目光熟视无睹，环视了一圈，发现空位只剩下了一个。

他在桓一舟的身侧坐下来，开始低头发消息。

他一坐，桓一舟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倒是跟杨泓隔了一条过道的宋轻越没忍住嘴欠，开了口。

他说：“你去送你前妻了啊。”

他的话音落下，顾星熠默默地闭上了眼。

杨泓瞥了他一眼，越过他看到了装死的顾星熠，他顿了顿。

“还不算前妻。”他说，“你有事？”

所谓……

以毒攻毒。

宋轻越挑了挑眉。

“没事。”他耸了耸肩，“就是关心一下，裘琰走了，你是不是要顺便继承一下他的出道位。”

这话直白，但考虑到曜欣和SunL一直以来的微妙关系，可以直接理解为宋轻越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时机来报复此前对方和对方公司对他们的冒犯。

就像顾星熠说的那样，宋轻越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杨泓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挑衅。

他沉思了一会儿：“冒昧地问一个问题。”

宋轻越：“嗯？”

“曜欣打算出几个。”杨泓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句话，“你们考虑好了吗？三出三还是三出二？三出三好像不太可能，三出二的话，你和霍椿谁打算牺牲一下？”

他顿了顿，“应该是霍椿吧，毕竟他到现在都没进过前七。不过我挺好奇的，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宋轻越：“……”

一时之间车内气氛微妙至极，到最后，还是楚晗咳嗽了一声。

“那什么。”他道，“不然我们讨论一下一会儿拍摄的事情吧。听说这次的摄影师要求还挺高的，我还有点儿紧张。”

一句话，车内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

所有人开始顺着楚晗的话讨论起了一会儿的杂志拍摄。

对于练习生来说，这毕竟是相较于舞台来说相对陌生的事，说实话，在场的人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所有人中，只有顾星熠始终默不作声。

到了最后，就连桓一舟都忍不住关心了他一句。

“小熠。”他说，“你是有点紧张吗？不要紧的，一会儿他们应该会给我们作指导的，不会让我们一通瞎拍的。”

顾星熠愣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很快地道：“没有，我知道的。”

他这句话并没有起到解释的作用。

相反，他说完这句话，车上的人更加开始关心起了他的状态。

作为在场年纪最小的练习生，一个非常神奇的现象就是，哪怕大家是竞争状态，对于顾星熠，绝大多数练习生更多的态度是照顾。

就连只比他大了一个月的白墨汀都故作老成地安慰了他一句。

而所有的这些关心，在他们进入拍摄现场的时候戛然而止。

来之前，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次拍摄的主摄影师叫靳澄。这是一个性格非常古怪、且要求刁钻的摄影师。

因此，所有人都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事实上，刚一进门，靳澄的态度看上去也非常冷淡——

直到他的目光落到了某个地方。

看到顾星熠的刹那，他的眼神就蓦然一亮。随即，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穿得像是扑棱蛾子的摄影师朝着他们的老幺猛扑了过来。

哪怕顾星熠倒退了一步，也没能阻止自己落入一个充满香气的怀抱。

靳澄的声音响了起来：“honey，又见到你啦~”

“怎么不说话。”他的眼神殷切，“不认识你靳澄哥哥啦？哥哥小时候还在片场抱过你嘞，哎哟，宝贝儿一晃长这么漂亮了！”

顾星熠说：“……认识的，哥，好久不见。”

现场鸦雀无声。

直至此时此刻，所有人才终于想起了顾星熠的另一个身份——

在选秀界，他的确是新人。

但是在娱乐圈，他早就是比管衡还要资深的前辈。

非要说的话，他接触过的人、接过的时尚资源甚至可能比在场的人走过的桥还要多。

担心他会露怯，实在是没有必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