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secret在群里回复的时候,陈拾已经又切回了爆料博主的主页。

这是一个她自开播以来就一直关注的博主。

博主主页写着追星，偶尔粉见爆料。相较于其他的博主，她爆的料并不算多,也并不太夺人眼球。

但是陈拾凭借多年的追星经验，她感觉博主是业内。

或许，就是节目组放出的脂粉。

脂粉,全称职业粉丝。

这是在粉圈很常见但很隐蔽的一类群体。

简而言之，就是各家公司以及平台为了控制舆论、引导走向,所以花钱或者直接由内部人员负责运营的社交媒体账号。

脂粉一般都会说自己是普通粉丝,来换取大家的信任。

很多人看不出来，但是陈拾可以。

站姐群体本来就是相较于普通粉丝和明星、经纪公司更近的群体,尤其是很多私生。

陈拾不追私,但她辗转多个粉圈,见过无数次大风大浪。追线下的时候她也认识了不少别的站姐，有后援会的，有半个业内的，人脉非常广。

做到她们这个地步，已经不会再像普通粉丝一样对着所谓“对家”天天吵架,很多“对家”站姐甚至私底下是非常好的朋友。

比如她们现在的四人小群里，陈拾追赵跃澄，secret喜欢楚晗，花钱目前博爱偏白墨汀,TH.0107——

TH.0107真名唐禾，是陈拾的同校学姐,目前已经毕业,就职于一家互联网公司。

她现在喜欢顾星熠。

一个节目，都有出道可能,严格来说都是竞品。

但她们也不会因为这个互相吵架。

一边点开主页，她一边给唐禾播了个微信语音，那边秒接。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有些御的微哑女声：

“喂，星河。”

“学姐，你还没睡啊。”陈拾道。

“加班啊，早晚把傻逼老板给开了。”唐禾叹了口气，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键盘声，“我还在公司呢，刚处理完手上的活儿准备回去，怎么了？”

陈拾道：“看群消息。”

唐禾有几秒没说话。

过了几秒，陈拾听到她清晰地“靠”了一声。

唐禾说：“我醒了。”

她的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恍惚。

陈拾问她：“你觉得这个消息是真的吗？小顾初C？”

说实话，因为顾星熠不是她担，她自己的担赵跃澄目前看也不太可能争C，所以现在她情绪比较平静。

但是这个消息本身就足够让人震惊。

唐禾却很理智地道：“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得挨骂了。”

她顿了顿：“不行，回头我得和Starlight再去一趟线下。”

陈拾抽了抽嘴角：“……学姐，又狠狠爱上了哈，你居然连人家新站姐都私联上了？”

“你不懂。”唐禾道。

无需多言，同为追星女，陈拾理解这三个字，她道：“那学姐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屏幕上。

很难想象，在凌晨近两点的深夜，这又是个粉丝并不多的小博主，仅仅是刚刚一个电话的功夫，这条微博的转赞评就已经有大几百。

陈拾抱着被子躺回床上，点开了微博详情。

-

虽然说是初C爆料，但其实这条微博并没有指名道姓。

它的原话甚至说得非常艺术。

吃瓜看秀：

笑死，看论坛简直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看来各家公司都挺重视咱们小初C的哦，怎么，怕再出一个紫微星是吧。

陈拾刚刚看的时候，底下的评论还都是“let's说中文”、“初C出了呀，谁？”，现在热评已经完全大洗牌。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不是这个真的惊到我了，我记得初C是练习生内部投票吧，那么多人投了他？还是今年改规则了？”

“肯定改规则了，哈哈，本届最大皇族要出现咯，就问你们怕不怕”

“秀声这回真的要炸了”

“博主什么来头，消息靠谱吗，这事如果是真的别说论坛，整个xjh粉圈都得炸吧”

“什么来头不知道，放的料一直很准”

“赞同楼上，如果顾真是初C那绝对众矢之的了，主题曲下周播正片前应该会提前放出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就像陈拾所在的四人群里说的，仅仅只是因为节目中被导师批评，导致部分路人逆反，被乘机在舆论上打压，其实算不上什么。

不止是顾星熠，每个练习生都有黑粉和厌恶的路人。

但是“初C”这个称呼，凌驾于节目中所有练习生之上，如果没有在现阶段镇压住其他人的人气，那么就会遭遇高位圈的围攻。

顾星熠是素人，有些人可不是。

微博是凌晨发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开始发酵的。

从发酵开始，各大娱乐向平台迅速联动，正片里顾星熠的失误被截出一帧帧放大分析，关于初C规则的阴谋论一个接一个。

爆料博主开始相继出现，大多数人都信誓旦旦。甚至有人牵涉到了他的父母，话里话外暗示顾星熠的父母拜访过解夕朝和曜欣老板齐胤，甚至拜访过节目组。

顾星熠的“皇族”身份在这样的围攻下似乎越来越坐实，一夜之间，他成了所有练习生粉丝的公敌，节目组底下甚至有直接刷退赛的。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粉圈也开始产生动荡。

他原本就是新人，当初看他电影的路人知道他但不会给他花钱。

现在他的粉圈中，押宝的老秀粉占三成，舔颜纯看脸追星的占五成，剩下两成才是真正觉得他能出道，打算认认真真追他的。

被谩骂攻击了几天，超话签到少了近一半。

而一切的攻击，在节目组真正公布初C的那一刻，达到了气氛的高潮。

-

杨立杉接到通知说节目组公布初C的时候正在解夕朝工作室，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日期，然后发现这个时候距离节目组往届公布主题曲的时间要早了三天。

他无言地挂了电话，起身时踹了一脚身旁的垃圾桶。

揉了揉青筋直跳的太阳穴，他在座位上缓了一会儿，助理察言观色，给他倒了杯热水。

“……哥。”他道，“不然，我们还是求助一下解老师工作室吧。”

“谣言都传到解老师身上了。”他小心地道，“他们肯定会管的，他们工作室发个澄清声明，那一定……”

“那就把皇族的名号坐实了。”杨立杉平静地道。

助理讶然。

“别整天瞎琢磨。”杨立杉没好气地说，“谣言就算没牵涉解夕朝，他们也不会不管的，你见过他们工作室哪个艺人被放养的，更何况这还是解老师自己带的小朋友。”

“昨天那边跟我通过电话了。”他道，“我和他们的意见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不管发生什么，在主题曲真的出来之前，什么都不能做。”

助理“啊？”了一声。

看他这个表情，杨立杉心情反而好了些。

他说：“你先出去吧，我打个电话。”

助理依言出去了。

临出门，他给杨立杉带上了门。

杨立杉在原地坐了一会儿，随即拿出了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一个电话，他拨出去，不多时电话接通，他笑了一下：

“喂？老同学，我是杨立杉啊。”

电话持续的时间很短，那头挂断，杨立杉的微信响了一下。

他点开正在闪烁的头像，视频刚好加载完毕。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那段长达三分钟的视频。

视频不长，他反复拉进度条看了三遍。

十分钟后，他脸上最后的一点烦躁褪去，变成了若有所思。

又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拨了个电话。

这回拨的是内线。

“喂？聂晨。”他道，“是我。你通知下去，现在先不要管舆论了。”

“对，是所有。人生攻击的保留证据后头告几个，但是官号先不要互动，也不要发任何澄清性质的东西，先装死。”

“本来想发练习室是吧？不要发，压着。等什么时候可以发了我告诉你。”

他嘴角突然勾了一下：“干什么？当然是顺应民意啊。他们要骂，我们就让他们骂个够。最好骂得全网都统一想法，我们星熠就是个花瓶废物。”

“行了不跟你说了。”他道，“我还得跟节目组那边通个电话。”

说完，不等聂晨回答，他就挂了电话。

随即，他拨通了节目组那边随行的曜欣工作人员。

“喂？小陈，星熠现在状态怎么样？在生病是……等等，你说什么？星熠生病了？”

*

《星计划》练习生宿舍。

顾星熠打了今天的第八个喷嚏，然后把自己往被子里默默地团了一下。

他的身旁，陆成意替他拧了块热毛巾，递给他让他自己擦下脸，然后有些无奈地道：“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录这种小综艺不用那么拼。”

“这才刚开春呢，屋里有暖气外头可没有。”他道，“节目组让下水就下水，真不怕冻着啊？”

《星计划》每周都有衍生节目，第一期由A级练习生录制。

顾星熠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当天夜里就发了烧。

顾星熠睁着双漂亮的眼睛默默看着他不说话，一旁宋轻越作为同录人熟知内情，冷笑一声，往嘴里塞了颗话梅：“怎么不说话了，主动要求替裘琰的时候不是挺坚定的。”

顾星熠：“……”

他开了口，嗓子有点哑：“……也没有那么坚定。”

事情很简单。

几个人玩接力递东西，其中有一段赛程涉水。

抽签抽的是裘琰，裘琰皱了脸嘀嘀咕咕说这两天身体不好，在宋轻越眼里矫情得多看一眼都懒得的卖惨加撒娇，一转头，自家队友当真了。

当真了提出换签，连裘琰都有些意外。

但是身体不好的话都出了口，收也不好收回去。

结束之后宋轻越看顾星熠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没完，果不其然，身体不好的活蹦乱跳，自以为身体好的生病了。

好在顾星熠只是有些轻微感冒。

轻微感冒不耽误宋轻越阴阳怪气，这两天他照顾没少照顾，话也没少嘲讽。提着鸡汤过来的裘琰是被他怼的重灾区。

最后裘琰放下鸡汤，捏了下顾星熠的脸说等他走哥哥再来看你，然后转身就走。

他走得挺嚣张，留着顾星熠承受宋轻越被他挑起的怒火。

好在顾星熠也有招。

宋轻越怼，他就默默地听着，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就往被子里缩缩物理隔绝，至今没被发现。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这两天，顾星熠都没出过宿舍门。

自然也就没有践行对站姐“常去看看”的承诺。

他是个很信守承诺的人，难免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外界，已经是战火纷飞。

-

节目组释出主题曲的时候，这场针对顾星熠的集体攻击已经近乎上升到网暴的程度。

所有人都无比庆幸于顾星熠此时此刻刚好生了场小病，以及这孩子对规则的严格遵守，让他即便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也没有直面攻击。

而节目组释出主题曲的热搜下，还夹杂着大量的恶意。

“慕名而来，这就是捧皇族捧到把综艺办成个人出道秀的选秀吗，祝糊”

“我说哑巴花瓶这名字真的适合小太子，初C，节目组敢给你也真敢坐，还敢买热搜，笑死”

“……一声叹息，明明做得挺好的综艺，何必”

“我说一个初C，闹成这样有点过了吧，顾星熠又不是没有实力，他跳舞不是挺好的吗，说不定主题曲是真好好练了逆袭了呢，要是播出来没改规则，人家就是跳得好被练习生投出来的，你们会给人家道歉吗？”

“再好能好过裘琰他们，他才练习多久”

“@顾星熠粉丝，在吗，你们家小太子跟解帝到底什么关系啊？看了个爆料挺好嗑的，给讲讲呗”

“我真的要逆反了，神经病吧还造上谣了，一会儿解夕朝工作室的律师函到了就老实了”

微博广场上迅速地刷新着新的评论。

有些人还在沉迷于语言攻击的快感，更多人则是抱着挑刺的心态径直点进了节目组上传的视频。

几分钟后，不知怎么的，微博广场突然逐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