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录制现场都非常安静。

安静不代表平静，从裘琰说完那段话开始，所有人的心理世界基本都是波涛汹涌。

原因很简单,想不到。

裘琰可不可以选顾星熠？

当然可以。

按照现在的规则，他可以选择在场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

但是如果其他人在他这个位置，他们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答案也很确定。

不会。

因为按照目前《星计划》公布的规则,A级选择A级进组就是直接剥夺掉后者当C的权利，这是要遭人记恨、也是很容易为人诟病的。

所以霍椿和宋轻越都往杨泓身上猜了,却愣是没想到他会选顾星熠。

“疯子。”宋轻越低声说。

霍椿没说话,平日里一向带着笑的面容也变得面无表情。

他低声道：“疯子，也是聪明的疯子。”

结果倒推原因,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裘琰不选杨泓,是因为他铁了心要去《春舞》。这种情况下,选杨泓对于目前他们的CP热度只会适得其反。

毕竟，除了真的嗑CP不管不顾的粉丝，没人会觉得这是好事。

理智粉只会觉得这是卖得太过的“血糖”。

但是选顾星熠就不一样了。

一方面，顾星熠有话题度和知名度。

另一方面，他的热度偏负面。

第二点非常重要,因为裘琰这个行为本身带着争议，如果他面对的是民间基础非常好、热度又很高的练习生，比如宋轻越。

他会在舆论场上被追着打。

但是顾星熠，很多人对这个名字带着天然的反感。

这件事一出,裘琰粉丝用裘琰的理由“情不自禁”来解释也好，用战术性炒CP来掩盖本质也好,总之,大概率不会引起太多的议论。

因为目前，顾星熠的确没有太多真情实感的粉丝。

而且A级的练习生,裘琰只选了他一个，这并不算过分。

争议不会大，好处却不少。

顾星熠是《春舞》这首歌制作人的学生，又是和他曾经“争夺”初C的人。仅这两句话，论坛就能讨论出两页高楼。

还有，CP并不只能和一个人炒。

在选秀里，其实和非同公司的练习生炒，收益会更大。

因为这样故事性和新鲜感都会更足。

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优势。

-

虽然这件事实在是出乎意料，但录制还要继续。

打破寂静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事人本人。

在管衡都还没开口说话的时候，顾星熠就已经站起了身。他没多说一句话，直接走到了《春舞》A组的牌子前。

裘琰早就等在那儿，伸手抱了他一下。

挺瘦弱的少年，又穿着柔软的卫衣，抱起来很合手。

裘琰抱得挺舒服，抬头却发现顾星熠的眼睛如一潭深水般波澜不惊。

不是没有过惊讶。

他在台上看得真切，顾星熠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表现出了十足的意外。

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意外而不是愤怒。仅凭这一点，裘琰知道对方和他猜测的一样，骨子里透着善良柔软。

他心里几乎要生出一点怜惜。

也就在这个时候，顾星熠开了口：“让让。”

裘琰挑了挑眉。

他看着顾星熠，确认对方刚刚是直接说了非常不给面子的两个字。

片刻后，他道：“抱歉啊，小熠。”

顾星熠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裘琰停顿了一秒。

他意识到或许顾星熠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朵一无所知、柔弱可欺的小白花。

准备好要说的话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好歹。”他笑着道，“你现在肯定能跳《春舞》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顾星熠的脚步停了停。

少顷，他用一种冷静的、平铺直叙的语气叫他的名字：“裘琰。”

“不是站在C位，就一定是C位。”他客观地说，“不过，还是谢谢你对我的认可。”

一句话，直接点破了对方最直白的心思。

话音落下，裘琰的神色敛了。

顾星熠没再说什么，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全程听到这段对话的丁云，一句话也不敢说，恨不得自己原地蒸发。

等顾星熠站定，裘琰才回过神。

“有点意思啊。”他自言自语般轻声说。

他一边垂了眸，一边思索着刚刚顾星熠的话。

在他思索的时候，管衡开始cue起了之后的流程。

录制继续。

*

第二个被叫上台选人的是宋轻越。

他上台的时候全场没什么人说话，因为他经过人群的时候，每个人都能看到他奇臭无比的表情。

不过等他真正上台面对镜头，他还是调整好了状态。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拿起话筒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选择《澄》。”

“不再考虑一下吗。”管衡笑着道，“《春舞》B组可还空着。”

宋轻越也笑了一下。

“我可不敢关公面前耍大刀。”他说，“星熠还在呢。”

这话出口，正在喝水的霍椿被呛了一下。

“……行吧。”他道，“这是又疯了一个。”

《春舞》A组C位明明是裘琰，宋轻越却越过C位直接提了组内成员。虽然顾星熠是他的队友，但他本可以不说这句话。

他说出来就是纯为了恶心裘琰。他用这句话非常直白地告诉对方：

你不配。

宋轻越一向八面玲珑，镜头前像是第二个管衡，这是霍椿第一次见他这么不客气，惊讶之余，他也生出了一点儿感动。

只是感动还没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宋轻越选了《澄》？

他抽了抽嘴角。

不会吧。

宋轻越一个接一个地报名字，报到最后一个前，霍椿和他短暂视线相接。

霍椿犹豫了一下。

片刻后，他的目光重新恢复澄明。

他下了决定，宋轻越也看懂了。

他垂了眼：“我想选的最后一个练习生，霍椿。”

霍椿上了台。

得了便宜，他还要卖乖。

他拿腔拿调：“‘也没考虑你’，哈？”

宋轻越终于没忍住笑了。

他没好气地说：“不想呆我队里就出去，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霍椿冲他做了个鬼脸，到了队伍末尾。

-

霍椿放弃了当C的可能，进了宋轻越的队伍有他自己的考虑。

他知道宋轻越是个很负责任的人。在自己当C的概率并不大的情况下，与其进一个他不了解的、陌生的队伍，还不如跟着熟悉的队友。

他不知道自己在不在B级前七，但他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这会儿，他已经开始和组里的队友聊天。

聊天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初舞台就和他当过聊天搭子的井成哲。

他说：“哲哥，进轻越的组你开心不？”

“本来是挺开心的。”井成哲诚实地说，“被你这么一说，感觉就像是上了贼船。”

“夸张了夸张了。”霍椿说，“贼船在隔壁呢。”

两人齐齐望向一旁的《春舞》A组，同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井成哲才道：“人要知足。”

霍椿赞同地点头。

知足的并不只有他们俩，还有始终盯着宋轻越选人，在最终松了口气的楚晗。

楚晗选的是一首名叫《everythinggoeswell》的歌，这首歌有非常多的转音，唱的难度非常大。因此，他并没有和前面两个人四平八稳的选择一样，而是组了个vocal团。

他第一个叫了桓一舟的名字后，宋轻越没忍住笑了。

“管老师。”他道，“能反悔吗？我也想要桓一舟练习生，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们队的霍椿给楚队。”

霍椿：？

“宋轻越。”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还在呢。”

全场哄堂大笑。

宋轻越明显是开玩笑，没人当真。

但是他这样一来，把原本凝滞的气氛调动了起来。整个场内终于恢复了最开始的热闹。

管衡看着他现在自若的神情，想起刚刚还有些难看的脸色，眼里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春舞》A组。

队伍的末尾，顾星熠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面容沉静。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了话筒，继续cue起了流程。

-

虽然气氛回归和谐，但是节目组的选人机制摆在那儿，整个选曲还是颇为精彩的。

在《星计划》结束，出道团成团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一公公演C位选曲都被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复盘点被详细复盘。

这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个时候的高位圈每个人的选人策略。

结合后来各位练习生在节目中的种种表现，这件事算是将各位的性格、智商和双商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也正是因为这次选曲，引发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直接影响了之后的人气格局。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各位练习生在经历了漫长的选曲之后都精疲力尽，哪怕对结果有无数的话想要吐槽，最后也归为了一句：

“我想睡觉。”

录制结束，大家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寝室。

而此时此刻的场外，在节目组公布了一公的七首歌曲之后也非常热闹。

*

最近《星计划》的热度非常不错。

这个不错是对比了同类型、同时期的各大综艺节目得出的综合数据。

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个，初舞台评级好几个舞台爆了。

其中包括SunL的双人舞台，炫色的双人舞台，楚晗、井成哲、章李的个人练习生组合，还有曜欣的组合舞台。

以上的舞台按热度顺序排序。

因为这几个舞台的出圈，所有相关人员基本人气都上涨了一大截。

这其中，裘琰尤为突出。

相关的媒体和营销号把他塑造成归来拳打脚踢内娱的王者，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全能型天才偶像。

通稿天花乱坠，只有小部分人小声嘀咕：

百年难得一遇？这话也敢说，怕是还没遭到内娱的毒打。

在明确的拉踩面前，内娱的目光当然暂时不会放在《星计划》这小小的一亩三分地，于是一切暂时风平浪静。

第二个原因，节目组的主题曲爆了。

同时爆的，还有顾星熠的所谓“黑料”。

黑料还是那些老三样。

嘲讽：《星计划》是顾星熠作为皇族的个人秀，先抑后扬的剧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主题曲好看？好看掩盖不了皇族的事实，给皇族投票就是支持资本喂X。

质疑：顾星熠放弃做演员来《星计划》是为了刷脸营销炒热度。

以及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顾星熠是忘恩负义被父母赶出家门的白眼狼，顾星熠和解夕朝关系匪浅。

以上按照讨论激烈程度排序。

黑料和主题曲的传播一并发散，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

顾星熠这会儿又黑又红。

喜欢他的被虐了第一波，这会儿已经开始真情实感地打投做数据。虽然人暂时还不算太多，但鸡血满满。

黑他的也是真执着。

“秀声”论坛，就是在这满城风雨的氛围中开的讨论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