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顾星熠跟侯睿不熟,但他毋庸置疑认识杨泓。

看到纸条上名字的刹那他就默默地看了一眼霍椿。手持摄像机已经交给了陆成意，镜头外，霍椿抽了抽嘴角,举起双手投降，表现自己的清白无辜。

玩笑归玩笑，顾星熠知道他脸上的懊恼是真心的。

霍椿性格大大咧咧,但其实很有主意，人也聪明,很少有这么被动吃瘪的时候。

顾星熠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才道：

“走吧。”

声音出乎意料地很平静。

宿舍都离得不远，走两步就到了1207。临进门,霍椿突然拉了顾星熠一下。

这一拉动静不算小,陆成意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只是手指已经放到了结束录制键。

镜头后，霍椿对顾星熠比了个“大不了重录”的口型，顾星熠顿了顿，摇了摇头。

“没必要。”他无声地说。

霍椿还没来得及拉他，他上前敲了敲门。

没过几秒,门打开，是穿着黑色背心的杨泓。

说来也巧，杨泓平时这个点都在健身房。偏偏今天却和侯睿一起在寝室。

看见他们，两人眼中都有些惊讶。

陆成意解释了来意,侯睿挠了挠头：“这样啊。”

“是一个人一个愿望。”他道，“还是一个宿舍一个呢？”

“……当然是一个宿舍。”霍椿心情本来就不爽,没好气地说,“你想得美。”

侯睿乐了。

“人小熠都还没说什么呢。行吧。”他说，“我和杨泓商量一下。”

两人交头接耳的时候,顾星熠看了眼房间里的布置。

说实话，这个宿舍的干净程度稍微有点超过他的想象。而杨泓这种性格的人能和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也让他有些意外。

不多时，那边就商量完了。

侯睿清了清嗓子：“我们想好了。”

他看着顾星熠，又咳嗽了一声：“那个……”

顾星熠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们想看小熠跳女团舞。”侯睿期期艾艾地说，“可以吗？”

-

侯睿的话音落下，空气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成意手上的摄像机还在运转，他默默地望向了天花板。一旁，霍椿嘴角抽搐：“……讲清楚，你们，是你，还是他？”

侯睿刚想开口，杨泓就道：“我们。我和他，我提议，他不反对。”

霍椿：。

那你俩分工还挺明确。

“感觉会好看。”杨泓说。

语气自然而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

霍椿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怒斥这两个人的趁火打劫，就听一旁的顾星熠说：“跳哪首？”

霍椿：？

他不可置信：“你就这么答应了？”

顾星熠看着他，眼神迟疑：“……这很难吗。”

他其实以为对方会刁难他。尤其是出身SunL、疑似跟裘琰关系微妙的杨泓。

“而且你上午不是也说想看。”他说。

霍椿：！！！

他不是，他没有！

救命！顾小熠你怎么连队友都卖！

余光里，杨泓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

顾星熠问他：“想看哪首？”

杨泓倒是很大方：“看你方便。”

顾星熠没觉得哪里不方便。

唯一的不方便，是他会的爱豆舞很少，女团舞就更加。

陆意问节目组要来了手机，节目组贴心地奉上大热女团的歌单，顾星熠翻了一下，找到了一首比较熟悉的。

周围人已经腾出了场地，顾星熠把原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把袖子往手肘处拉了一点，露出一截小臂。

他一直给人的感觉很内敛，这一下却带着干脆。

侯睿小声说了一句：“好帅啊。”

杨泓没说话，但看着顾星熠的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专注。

其实顾星熠真不是故意耍酷。

他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总是会更自信一些。至于不擅长的事——

如果必须要做，他会用各种方法把它变成擅长的事。

条件实在简陋，手机的伴奏天然而原生态，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顾星熠垂了眼，数着拍合上伴奏跳出了第一个动作。

*

杨泓看过不少男生跳女团舞。

不说别人，裘琰私底下就专门会练这个。练得很好。

他是最精心包装的爱豆。哪怕私底下他的性格很强势，在粉丝面前，他也始终是那个“柔软、漂亮、易碎”的小公主。

杨泓不把裘琰当公主，有的时候裘琰会抱怨。

他说：“你能不能别让我像个舔狗。大哥，装逼也要有个限度吧。”

杨泓说：“你可以不干。”

干不干的，当然是炒CP。

对于这事杨泓从来是不拒绝不配合，由着裘琰和公司瞎搞。

他可以私底下背裘琰去医院、守着他打点滴、给他买饭。但他并不想在镜头面前夸一个假人。哪怕裘琰跳舞也挺好看。

他的好看和顾星熠的好看是两种风格。

从顾星熠开始跳，杨泓的目光就始终落在他身上。

男生身形挺拔纤秀，是最适合跳舞的样子。他选的是一首性感元气风的歌，不好跳。多一分矫揉造作少一分僵硬死板，但顾星熠跳出了一种很微妙的清新感。

杨泓发现他好像总是这样，像是自带去油效果。

再油腻的互动，再容易走样的舞蹈和曲子，再世俗的套路，放在他身上就像是被自动净化了一样。

澄澈，干净。

这是这首曲子给人的感觉。

也是一直以来，顾星熠给所有人的感受。

-

顾星熠做完最后一个动作，周围就响起了“啪啪啪”的掌声。

霍椿把手围成喇叭状，捏着嗓子喊：“小熠宝宝我爱你~”，一旁尬点极低的侯睿听得面容扭曲。

陆成意刚刚一直在镜头里看顾星熠，这会儿由衷地鼓着掌。

所有人里，只有杨泓面容淡定。

他说：“我的愿望实现了，没有其他要求了。”

霍椿：“……”

呵呵。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也不应该有其他要求了。”

三个人撤出了1207，临走，杨泓叫住了顾星熠。

他说：“如果别人提的要求很过分，可以拒绝，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顾星熠怔了一下，说“好”。

回到走廊，霍椿酸溜溜地说：“他倒是挺会。”

碍于镜头，他不能直接表达对杨泓的反感。但是这不妨碍他用玩笑般的互怼揭露对方。

他就要告诉看vlog的粉丝们，这个男的表里不一不安好心。

SunL能有什么好东西。

对于他的吐槽，陆成意和顾星熠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下一个抽签的人，顾星熠。

他从纸盒里拿出纸条打开，一旁的霍椿探了个头：“嚯。”

“看来小熠手气不错。”陆成意若有所思。

纸条上写着103。

这是A班宿舍，单人间。

房间的主人：

个人练习生，楚晗。

*

楚晗刚洗完澡。

三人敲响103的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来了”。打开门，温润清爽的男生套了个白T和宽松的卡其色居家裤就出来了，看到摄像机的时候明显沉默了一瞬。

霍椿和刚刚截然不同，八面玲珑的一句“没事儿，你这帅得原生态”，把楚晗逗笑了。

他本来也没生气，只是有些意外。

放了人进来，听说来意，他挑了挑眉。

顾星熠和楚晗相对要熟悉很多。

他们初评级的时候就坐得很近，当时楚晗就主动地跟顾星熠搭了话。

他的性格和陆成意有点像，都是很会为对方考虑的八面玲珑。但是陆成意是完全没有攻击性的善良，楚晗的话，顾星熠看得出他心思很深。

他只是很多话不说，以及，懂得平衡所有的人际关系。

在这点上，他更像另一个人。

《星计划》的现任主MC管衡。

作为已经出道过的练习生，他当然知道这样的环节需要给出什么样的反应，他想也没想：“我应该不是第一个？上一个人是谁？”

陆成意道：“是1207。”

“杨泓和侯睿啊。”楚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小熠，好乖。”

这句话是避着摄像机说的，霍椿和顾星熠都听见了。

霍椿抽了抽嘴角。

楚晗又问了1207提的什么愿望，然后略一思忖。

“我就简单点吧。”他说。

他顿了顿，笑了笑：“其实我一直很想跟小熠熟起来的。但是没什么机会。所以我的愿望是，小熠和我坐下来对视一分钟，这一分钟里，小熠说一说对我的印象吧，我很好奇。”

-

顾星熠在楚晗对面坐下的时候，还没回过神。

他没想到楚晗会提这样一个愿望。

这个愿望对八面玲珑的人来说绝对不算难，但顾星熠一向是做远远多于表达的人。所以一直到他坐下，他还不知道这一分钟要怎么办。

其实如果他多看一些类似的综艺的话，就会知道这个环节很常见。

大家在这个环节基本说的都是漂亮话，如果是已经出道的团体，那这个环节就是最容易体现团魂的环节。

如果说说初印象对他来说是难题的话，和楚晗对视就是世纪级的难题。

当然，前者楚晗估计是单纯地真的想听一听他的想法，但是后者绝对是为了节目效果。

两人坐下来，顾星熠默默地在楚晗的脸上找视线安放的支点。下一秒，楚晗开了口：“小熠，我很丑吗。”

顾星熠：“……”

他说：“没有，你很好看。”

楚晗笑容温和：“既然我很好看，那你能不能看着我的眼睛呢。”

顾星熠：。

他开始理解霍椿那句“如果是你，我持保留意见”。

他不相信如果坐在楚晗面前的是杨泓，对方还会这么执着于和他对视。

他愈发面无表情，看向楚晗眼睛的同时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下铺着的，柔软的地毯。

一旁的霍椿同情地看着他：“好了我就开始计时了。”

顾星熠说：“嗯。”

“叮”的一声，秒钟开始滴滴答答。

顾星熠顿了顿，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好看。”

楚晗挑了挑眉：“哦？”

“因为坐得近。”顾星熠说，“所以注意到了。”

楚晗咳嗽了一声。

顾星熠想了想：“聊天的时候……觉得很舒服。当时想，如果我也能像你这样会说话就好了。我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

楚晗怔了一下。

时钟还在飞速地走着，时间一旦被注意，就好像会加倍流逝。

“但是真正记住，还是舞台。”顾星熠说，“我很小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一个人真正喜欢做一件事的时候，眼睛里是会有光的。”

他说：“你的舞台让我感觉，你真的很热爱这个职业。”

他的每句话都是平铺直叙，因为思考而说得很慢。楚晗起先还会搭一两句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有打断过顾星熠。

最后五秒，顾星熠用一句话作为收束。

“你是我心里偶像应该有的样子。”他这样说。

霍椿拍下暂停键，幽幽的：“顾小熠。”

顾星熠：“……嗯？”

“我嫉妒了。”霍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