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最后几条评论发出的同时,也有人点开了直拍合集里热度播放量正在飞速上涨的某一条。

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闪着幽幽的光。

外面的窗开着，夜风透进来,吹得露在外面的手背冰凉。

病刚好的裘琰却浑然不觉。

这里的网不算好，视频加载了许久。

等中间加载的小圆圈消失，整个视频骤然暗下来,昏暗的打光下，映出一张若隐若现的、漂亮的脸。

裘琰眯了眼。

他漫不经心地点开了旁边的弹幕,霎时间,密密麻麻的文字自上方飘过。

【慕名而来】

【恭喜你，我们又在开头相遇了】

【再来一遍,啊啊啊没有人能一遍就走出这个视频】

他挑了挑眉。

也就在这个时候,视频的进度条已经过去了十几秒。随着BGM的响起和现场的尖叫声,灯光慢慢地亮起来。

与此同时，垂着眼的男生也做好了开场的定点。

和很多练习生不同，他在开场灯光还没亮起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小动作。

只是音乐响起的瞬间，同样都是站立，很明显地就能看出他的状态有了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来那具体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只是裘琰突然就想到了春天抽条生长的枝芽。

你看着枯枝上长出嫩绿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慢慢地舒展挺立，像是一张拉满的、紧绷的弦。

大自然的美总是无声而惊心动魄。

“真好看。”他低声地自言自语般评价。

与此同时，他再次陷入了疑惑。

这种疑惑他不止一次生出,那就是像顾星熠这样的人——

他的意思是，像顾星熠这样,出身优渥、一路顺风顺水的年轻男生,是怎么做到这么踏实沉稳又独立、看上去自带故事感的。

他突然想到了曾经听过的一些流言，但旋即,他又自己否定了自己。

怎么可能，他在心里说。

如果那些流言是真的，顾星熠就更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他至少应该偏执而落魄，如果运气再差点，直接变成疯子都正常。

想不通，他决定不再想。

只是走神的一会儿工夫，背景音里，他的一句主歌已经唱完。

他一边倒回去重听自己的part，一边感叹自己对顾星熠的在意。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点开自己的直拍，就先点开了对方的。

听完，确认自己的part没什么问题之后，他的神色放松了些，继续看着面前的直拍。

十几秒后，他面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玩味散去，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着被面。

顾星熠的part在很后。

裘琰过后，接他的是丁云。

客观来说，丁云唱得挺不错。但是裘琰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屏幕里的男生身上，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的眼神、表情、身体的动作和脚下的走位。

他知道他想从中找出什么。

他找得很耐心，很仔细。可是——

没有。

一直到顾星熠自己的唱段开始，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沉浸在舞台中的。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生活在森林里的精灵。无论是他缥缈而空灵的舞蹈，还是脸上恰到好处的神情——

裘琰意识到顾星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很有天赋的演员。

他或许对爱豆的理解没有常年在这一行摸爬滚打的他们要深，但是他有自己的一套完成舞台的方式。

这种方式同样带着敬畏和尊重，同样……熠熠生辉。

这还不是结束。

从舞台正式开始，弹幕就显得很激动。

当然，看了舞台之后，裘琰可以理解他们的激动。

【好美好美，妈妈我看见精灵了555】

【太契合了……妆造合适跳得也美，而且细节好到位啊，感觉头发丝都在跳舞】

【人生直拍+1，无需多言，伟大的直拍】

而随着顾星熠part的临近，下方的进度条突然就多了一个小凸起。

这代表在这一部分的弹幕数量尤其多。

【要！来！了！】

【前方下凡高能，各部门请注意】

【啊啊啊……神迹！】

随着最后一条弹幕飘过，耳边所有的声音刹时寂静。

裘琰非常熟悉的、听了千百遍的空拍里，镜头里的男生以一个自然而流畅地动作走位至中间。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刚好，上方有一束柔和的光打了下来。

这是一个事先连彩排都没有预料到的镜头。

舞台的光晕柔和，背景是璀璨而浩渺的森林。

梦幻的舞台之上，男生的侧脸刚好被光束以一个温柔的姿态映照，整张构图朦胧又柔和。

他仰着脸，下巴和脖颈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而下一秒，他抬起眼看向镜头。

澄澈干净的眼睛和镜头外对视的刹那。裘琰手指骤然一蜷。

等他回过神，屏幕已经漆黑一片。

就在刚刚的那一秒，他不小心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暗下，只有床头的小夜灯还在亮着光。一片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屏幕上自己有些怔忪的脸。

-

杨泓躺在床上的时候，耳边舍友还在聊天。

他们寝室都是夜猫子，一向睡得晚。侯睿家里有个弟弟，跟他很亲。弟弟上初中，对娱乐圈很感兴趣，经常跟他打语音。

侯睿在征询他的意见之后，就会和对方短暂地通一下话。

尽管如此，杨泓也并不想听别人家兄弟说悄悄话。他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一首有点丧的说唱。手机震动了一下。

裘琰：你睡了没

杨泓皱了皱眉。

他摘掉耳机，听到了侯睿的声音：“……是吗？”

“我前段时间刚和星熠一起拍过花絮。”他道，“他很可爱的，而且练习也确实很努力。你跟你们班女同学说，让她们放心追。”

顿了顿，扭扭捏捏：“你也别忘了安利你哥我哈。”

杨泓选择性地忽略了后一句，等他们说话的间隙，他开口问了一句：“顾星熠怎么了？”

他隐约对裘琰突然的消息有了猜测，只差一句证实。

侯睿道：“嗯？啊。”

“说是星熠的直拍好像火了。”他道。

杨泓应了声。

他切出去点开星云的官方网站，找到了顾星熠的直拍。

而与此同时，床铺对面也同时响起了《春舞》的BGM。侯睿手忙脚乱地关掉了外放，对他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杨泓沉默着收回了目光。

他本来打算看一下大概的情况就回复裘琰，结果一遍结束，进度条又开始自动播放。

第三遍播了一半，裘琰直接打了个语音。

杨泓按了挂断，对侯睿说：“我出去一下。”

侯睿愣了愣：“现在吗？”

杨泓“嗯”了一声，拿了手机和外套出了门。

*

杨泓找到约定那间练习室的时候，里面一片黑暗。

他以为裘琰还没到，于是打开了手机，浏览了一圈各大平台。

其实他半个小时前刚看过。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时刻关注粉丝、路人对于自己的最新评价从而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进行调整是必修课。

有的时候杨泓会觉得偶像就是一个被精心打造的假人。

打造他们的，除了公司，还有粉丝。

他这次在幻境A组，碰上队友是盛弘的练习生，他的存在感并不算高。公司对他的承诺是，让他在二公位置测评的时候选合适的歌然后重点推他。

但他其实无所谓。

比起对他自己的评价——

其实他觉得自己表现得也就一般，但粉丝一如既往把他吹得天花乱坠。CP粉则是在可惜他没有和裘琰一组，但杨泓觉得挺好。

他已经有点厌倦在镜头前和裘琰演戏。

当然，彼时他看的时候这些信息并不是全部。

一公舞台刚放出来，讨论什么的都有。首页的信息杂乱而百花齐放。

他大概扫了一眼，没发生什么大事，于是就没有多看。

而他现在再打开，论坛首页的内容已经是清一色的大换血。

【灌水】内娱好像还没完蛋

【灌水】李涛，gxy这次能不能靠直拍彻底翻身，这数据好可怕

【灌水】感觉gxy的实力被低估了……初评级没唱真的把他害惨了，我真的一直以为他是花瓶啊

【灌水】有毒吧，一晚上循环了好多遍，我现在满脑子《春舞》

【建议】我真服了，管理能不能禁下gxy！刷屏了！

“在看什么？”

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杨泓按灭了屏幕。

门边映出隐约的人影，他抬起眼。

几秒后，他抬手按亮了走廊这一边的灯，看到了一额头汗、还在微微喘息的裘琰。

杨泓停顿了两秒。

两秒后，他才道：“你病还没好。”

裘琰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道：“我跳不成他那样。”

杨泓没说话。

他不说话，裘琰就看着他，眼神定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

他的眼睛里有着熬夜导致的血丝。在某个瞬间，杨泓从他眼中看出一种很缥缈的茫然。

过堂风吹过来，裘琰只穿了件T裇，下摆被风吹得晃荡。

杨泓走过去，关上了练习室的门。

然后他轻声说：“你没必要和他跳得一模一样，裘琰，你就是你。”

裘琰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清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刚刚跟公司打了个电话。”他说，“那边的意思，顾星熠的直拍现在数据确实在发酵，按照模型测算的话，明早应该会在热度前五。”

他顿了顿：“我的播放量现在比他高，但是舆论不是很好。”

不能说不是很好，只能说是微妙。

他的粉丝现在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

首先，舞台播出之后，裘琰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虽然不能说多惊艳，但还是在他常规的发挥范围之内。

换做往常，裘琰家的粉丝已经耀武扬威地开吹了。

但是先前，他们又有过那样的瓜。

裘琰的组内投票没有超过顾星熠，瓜主放料，说是身体不好。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裘琰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发挥好。

既然没发挥好，现在吹神级舞台，就显得有些打脸和自相矛盾。

粉丝一犹豫，自然有黑粉抓住契机。

他的直拍刚出来，就有黑粉带节奏，说他因为身体不好，所以这次发挥失常。并且给他的舞台挑了这样那样的毛病。

现在，裘琰这次的舞台普通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为了共识。

他的话音落下，杨泓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说：“没事，你的粉丝基础在那里。”

这回，没说话的轮到了裘琰。

他静静地站着，好半天，才道：“公司也这么说。”

“嗯。”杨泓难得多说了几句，“只是一个直拍，他之前直拍数据也很好，会跳舞在这方面是很有优势的。但是影响不大。”

他顿了顿：“节目组明显想要他，估计也推了一把。”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裘琰缓和了神色。

“说是放了开屏。”他语声很淡，“节目组想让他进组做门面，但是没明说，公司那边挺生气的。总共7个出道位，除非他们放弃宋轻越，不然……”

他看了杨泓一眼，蓦地止住了话头。

片刻后，他才道：“公司那边应该会下场压下热度。”

杨泓顿了顿。

裘琰察言观色，突然笑了。

他说：“心疼了？”

杨泓抬了眼，没什么表情：“总是开我的玩笑很有意思？”

“谁让你喜欢他……行吧，欣赏。”裘琰撇撇嘴，“主要是你这个人太无聊了，我这是在增加你的人味儿。”

他顿了顿：“所以，你也觉得问题不大。”

他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目的，看着杨泓的表情直勾勾的。

杨泓没来由地想起了刚刚见到裘琰的时候。

那个时候对方只有十六岁，任何情绪都写在眼睛里。他站在练习室门外，因为长相出众，大多数人都被他吸引了目光。

但是他只看着杨泓，因为他的姓名牌上有中文。

那个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直勾勾的，带着纯粹的忐忑和期待。

他说：“你好，请问你也是中国人吗。”

……

耳边响起一声喇叭声，杨泓蓦然回神。

裘琰还在看他，眼神专注中透着少有的不安，他沉默了两秒：“我觉得是。”

是安慰，也是实话。

他倒不是觉得顾星熠的直拍没那么好。

而是因为裘琰说了，跟公司打过电话，那边会下场。

SunL在公关和舆论把控的能力上登峰造极，这件事如果有公司下场，杨泓觉得，无论是裘琰的舆论情况，还是顾星熠的直拍热度，应该都会在他们预测的范围内。

然而，他只猜对了一半。

第二天早上，顾星熠的直拍热度果然冲到了全体直拍的前五。

他的前面有四个人。

裘琰、宋轻越、楚晗和白墨汀。

而与此同时，裘琰的风评也终于转好。

不少直拍博主开始做直拍的比对数据，作为目前直拍播放量第一的爱豆，自然而然的受到了许多关注。

得知对方带病上场后，舆论就变成了：

“带病也跳这么好，好可惜，如果没生病这个舞台该多牛逼。”

以及：

“《春舞》A还是厉害，裘琰和顾星熠两个人撑起一整个舞台啊。”

诸如此类，把裘琰和顾星熠相提并论、好像两个人平分秋色的言论。

当天下午，顾星熠的直拍热度超过了楚晗。

这个时候裘琰的风评已经十分统一，基本定格在了“一个标准而完美的直拍”这样的评价之上。裘琰大概看了一眼，彻底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他久违地约了杨泓吃晚饭，并且勉为其难妥协，吃了杨泓喜欢吃的麻辣香锅。

吃饭的时候他们遇上了顾星熠。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直拍爆了的事，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裘琰跟他打了个招呼，并且用“Hi，宝贝，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你了哦”这件事逗了他一下，顾星熠给了他想要的、很可爱的反应。

他说：“……你一定要这样吗。”

裘琰笑倒在了杨泓身上。

杨泓看着顾星熠，眼神很沉默。

顾星熠吃完就走了，估计是觉得这天最倒霉的事情就是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他俩。

而当天晚上，他的直拍热度超过了白墨汀，到了第三。

此时此刻，前三的直拍数据出现了一个情况。

那就是第一的裘琰直拍播放量达到了991万，断层了第二的宋轻越的569万。

两家的播放量涨幅都在同趋势变缓。

这是因为该看的都看了，一公舞台的热度也该过去了。

然后，一公直拍释出的第三天，顾星熠的直拍播放量超过了宋轻越，到了第二。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刚好是半夜两点。

杨立杉一边喝咖啡一边刷新网页，某个时刻，自家的两个小孩儿就换了个位。

他一边欣慰，一边心情复杂。

助理探了个头：“杨哥，老板买了宵夜给大家，要吃吗？”

杨立杉心情复杂地去了。

吃了一整盒炸鸡，他回来继续盯数据。

他睡觉的时候，顾星熠和裘琰的直拍播放量刚好卡了个有点儿滑稽的数字：

222万。

第二天早上九点，SunL的公关部内一片死寂。

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都是同样的页面。

《星计划》直拍释出后的第四天，99%的人直拍数据早已定格在一天前。

唯一的变化，只有两个人。

当天上午九点零3分，星云平台又一次进行了每隔一分钟的数据刷新。

页面跳动，有两个视频悄然换位。

历时84小时零3分27秒，顾星熠的一公直拍超越了目前的C位裘琰，登顶全体直拍热度第一。

他的直拍数据脱离了各家公司的预测模型，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