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顾星熠推开门走进空荡荡的走廊的时候,心情非常平静。

他身旁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对方看上去小心翼翼：“小熠，如果你主动退出的话,现在就只能去创作组B组了。”

顾星熠说：“好。”

因为事发突然，节目组甚至没能分出一个摄像机跟着他。这会儿整条走廊都安安静静，像是一切都波澜不惊。

他的身后也一片寂静。

顾星熠说出那句“退出”后,整个房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万准脸上别说尴尬了，已经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他身旁的赵跃澄笑意完全敛了,看着顾星熠,几次想开口，最后都没有说出一个字。

所有人里反应最快的居然是花灿。

他先是下意识地就拽住了顾星熠,然后又意识到什么般放开。

他的眼睫毛颤着,显然是很无助。

顾星熠是他在这个组里唯一比较熟悉的人。

到最后,是陈一诺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的脸色很苍白，把花灿拉回原座位，避过镜头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之后，抬头很深地看了顾星熠一眼。

这一眼让顾星熠记了很久很久。

他曾经是个演员。

导演跟他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要想演好戏，就得先练好眼神。

他练了很久，但是终究年纪太小阅历浅，没少因为这事吃苦头。直到这一刻,他真正地理解了，什么叫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他对着对方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像是某种确认,又像是安慰。

陈一诺慢慢地坐下来,眼眶似是有点红，他别过了眼。

顾星熠跨出门的刹那,赵跃澄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依旧是平常的语调。但面对不平常的场景用这个语气，就足以说明他的异常。最终，他尾音的紧绷还是暴露了一切。

他说：“小熠，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他身旁的万准倒是没说话，垂了眼面无表情地捏塑料瓶。

大约是没控制住力道，塑料瓶发出一声巨响，把周围人所有人都吓得一抖。

就在这巨响声中，顾星熠说：“不用了。”

然后离开了房间，甚至礼貌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

顾星熠关了门，节目组就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他们最终还是跟顾星熠商量了一下，让他在原地稍等一会儿，节目组做一下拍摄的准备。

顾星熠很好脾气地说了声“好”。

等待的时候，他就顺着走廊的窗看外面湛蓝的天空。

他没等多久，很快，节目组的摄像师就带着工作人员一起来了。

拍摄重新启动，顾星熠没怎么犹豫，顺着记忆中的创作组B组方向往前走。

走到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一声“进”。

他推开门，跟有些意外的楚晗对上了眼。

顾星熠：“……”

顾星熠也很意外。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门牌号，然后才道：“……晗哥，你怎么不在A组？”

他猜到了楚晗会去创作组。

对方能编舞能编曲，不去创作组才是浪费。

但是他以为楚晗至少会去A组，按照思维惯性，A组的练习生质量肯定比B组高。从现在只有B组还有余位就可见一斑。

楚晗顿了顿，用一种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语气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刚在门口抛了个硬币。正面去A，反面去B，最后结果是反面。”

说完这句话，他蓦然想到了什么，慢慢回过了神。

然后他笑了：“原来是这样。”

他说“原来是这样”的语气跟当时他拍摄宿舍花絮说“原来最近的运气用在这儿了”的语气一模一样，顾星熠没来由地有些不自在。

他别开了眼，楚晗也没接着逗他，而是问：“你……被投出来的？”

他其实知道顾星熠的组里都是哪些人。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才觉得这件事听起来很有些不可思议。

“没。”顾星熠简单地回复了他。

他走了进去。

发现他真的确实来了他们组之后，一旁的男生才默默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刚刚，他一直在角落里张着嘴，让顾星熠很想往他嘴里塞鸡蛋。

这个人顾星熠认识。

创作组B组除了顾星熠外，目前一共就两个人。

一个楚晗，一个陆栩。

楚晗跟他介绍：“我们俩都是主动过来的。严格来说，小栩是被我拐过来的。”

他是第一个选创作组的，而第一个选创作组A组的是井成哲。

他们之后是陆栩。

陆栩也是个基本预定创作组的。他进来之后就下意识地就要往A组走，楚晗厚着脸皮扒着门框把他哄骗到了自己的组。

结果就是被罚在房间做了二十个深蹲。

但是他表示“这很值”。

简单介绍完，两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顾星熠身上。

顾星熠会被流放到这里，说实话谁都没想到。

楚晗说：“你是第一个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顾星熠身后的工作人员。

然后，他就听到顾星熠说：“嗯。”

“我们进度是比较快。”他说，“因为没有投完票，我后来自己退了。”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晗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

还真是……

他想。

闷声干大事。

-

闷声干大事的人不仅吓到了已经来的人，还吓到了即将要来的人。

节目组这会儿的录制是这样的。

工作人员分了几个组，在人数超出的组同时开始录制。

因为顾星熠组没有进行计票和计票后的reaction，他们组的流程的确是最快的。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创作组B组才迎来了第四个人。

这个人跟顾星熠有些渊源。

当初宿舍花絮的时候，他问了顾星熠有些奇怪的问题。

只是花絮过后，两人再没有什么交集。顾星熠也就没有再问他那几个问题的真正含义。

章李显然也完全没想到顾星熠会出现在这里。

他性格一看就是那种有点儿我行我素的冷淡类型，敲了门就自顾自地往里走。顾星熠就坐在一旁，他在顾星熠身旁坐下来，先是跟楚晗简单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一转。

章李沉默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眼门背后的牌子。

感谢《星计划》节目组，他们贴着组名的牌子门的两边都有。

章李想，节目组考虑得这么周到，怕不是预言到了此时此刻的场景会发生。

节目组什么都没预料到，而在章李开口之前，楚晗先开了口。

他说：“小熠想挑战一下自我。”

不然都说语言的艺术。

楚晗用一句话解释清楚了所有，避免了顾星熠再解释一遍的尴尬。

顾星熠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这会儿又恢复了安安静静的样子，光看他现在乖巧的模样，根本想象不出他二十分钟前在镜头面前干了什么。

章李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消化楚晗的话。

监视器前，戴静苗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画面。

说实话，别说是练习生们，就连节目组的导演和工作人员，这会儿也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她没想到的是，“惊喜”还没有结束。

又过了二十分钟，创作组B组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回，来的是两个人。

*

虽然这事确实是巧合，但谈清音和顾星熠在录制前的对话，确实是让顾星熠对选秀的黑暗有了全新的理解和心理准备。

所以，他才能最快速地听懂赵跃澄和万准在安全通道的对话。

谈不上帮谁，他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一公那种连心气都被人磨平的感觉。

哪怕被磨平的不是他，他也不想。

也正是因此，这两人的其中一个顾星熠并不意外。

虽然谈清音给自己打了无数补丁，用无数“可能”“万一”来粉饰太平，但顾星熠了解他，如今也了解选秀。

他知道裘琰这一组谈清音会被踢出去的概率是99%。

谈清音看见他倒是很意外，意外得差点直接被地上的毯子绊一跤。

一旁的陆栩好心地扶了他一把，谈清音顾不得站稳，立刻就跑过来拉着顾星熠问东问西。

这是1v1式审问，楚晗爱莫能助，于是顾星熠不得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才安抚住了谈清音。

然后，对方也简单地跟他说了他被投出来的经过。

出乎顾星熠意料的是，谈到这件事的时候，谈清音悄悄跟他说，其实当时他在洗手间听到议论的人里好像并没有裘琰。

因为他听到其中的一个人说：“裘琰哪会管这种小事，反正他不可能被投出去。但你这么干，他肯定乐见其成。”

顾星熠听完，停顿了两秒。

他问：“你最后几票？”

“4票。”谈清音说，“还有一票应该算弃权。因为那个人只写了一个名字。”

他们组投票规则是每个人纸条上写两个名字，加起来一共十六票。

一个人不能重复写两次谈清音，也就是说谈清音最多拿八票。除开他自己的和弃权的，还有两个人没投他，判断不出来裘琰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顾星熠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那他为什么会在这？”

他的话音落下，“他”刚好回头。

一直到对方站在面前，顾星熠才蓦然发现，虽然他们两个公司渊源很深，粉丝也喜欢把他们放在一起讨论，但实际上，他跟对方最近的交集截至目前，的确只有初评级的那次打招呼。

年轻男生眉眼精致凌厉，周身的气质乍一看很冷，却没什么凶气。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他看向了谈清音和顾星熠。

创作组B组的最后一名成员，同样让人意想不到。

盛弘，于焕。

*

于焕为什么会来这里，谈清音感觉自己有点讲不太清楚。

憋了半天，他也只憋出一句：

“这谁能想到啊。”

就像谁也没想到顾星熠会出现在这里。

谁也没想到，dance组A组被投出来的第二个人会是于焕。

这会儿因为涉及到人员的调动，所以拍摄喊了暂停，大家休息十五分钟。

于焕跟楚晗说着什么，其实他俩之前也不是很熟，但这会儿姿态都很自然随意，并且仿佛自带高位选手的气场。

相较之下，顾星熠和谈清音两人都是骨架小的类型。

两人盘腿坐着凑在一起的时候，背影看上去就是毫无气势的两团，而且仿佛自带偷感。

这是谈清音的想法。

顾星熠看上去并没有任何不自在。

他只是问谈清音：“你们最后的票型是什么样的？”

于焕会来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谈清音老老实实地道：“我4票，于焕3票，董越云3票，但焕哥投了自己。”

他顿了顿，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然后小声道：“……他也没投我，他就是那个只写了一个名字的。”

“本来平票要重投的。”谈清音道，“结果焕哥看了下结果，就说跟我一起走。然后就没有再重投。”

天知道他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感觉有多魔幻。

这可是于焕。

……搞得他俩好像很熟的样子！

还是于焕主动。

谈清音感觉自己也是好起来了。想当初他倒贴于焕的时候对方是真·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所以他才找的丁云。

当然，这只是调侃。

他也知道于焕这句话的重点不在“和他一起”，而是在“走”。

他自以为说完了，顾星熠却道：“你继续说。”

谈清音：“……啊？”

“其他人的票呢。”顾星熠道。

“陈楠2票，剩下的除了张思斯都是1票，没人投张思斯。”谈清音想了想，“哦对了，裘琰也有1票。”

顾星熠拿了纸和笔记录，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解哥德巴赫猜想。谈清音一面觉得迷茫一面又觉得他今天好像格外帅气。

顾星熠又问了谈清音自己投的是谁，他老老实实答了。说投的是陈楠还有厕所里他分辨出来声音的一个男生。

这算是小小的报复。

顾星熠写完，看着结果，停顿了两秒。

然后谈清音听到他说：“裘琰那票应该是他自己投的。”

谈清音瞪圆了眼睛。

他在粉丝那里的动物塑是猫，且精确到了布偶，他甜美的长相也确实像布偶。

这会儿他眼睛瞪圆，更像是一只猫咪。

顾星熠默默戳了戳他的脸，然后才道：“我猜的。他和于焕一样，闲着没事没人会刻意得罪他们。更不用说他是组内最适配这首歌的。于焕弃权，那大概率就是他自己投了自己。”

票数是可以推测的，只要有足够的信息。

谁也不会赌这个。

就像此时此刻，顾星熠已经大概推断出了这一组每个人的投票内容。

谈清音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意外。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抱团的一共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都投了谈清音，而他们的另一个目标是董越云。

但因为不想做得那么明显，所以针对董越云，他们只保了三票。

剩下的那票他们不会投抱团内部的人，而裘琰和于焕中，后者显然更合适。

这是于焕的第二票。

至于于焕的第三票……

重新开始拍摄前，顾星熠站在洗手台前洗手，身旁是抱着臂看他的裘琰。

顾星熠说：“你为什么投于焕？”

“他想走。”裘琰懒洋洋地说，“助他一臂之力呗。”

“开玩笑的。”他转身，“他为什么想走，我就是为什么投他，很简单。”

的确很简单。

投票要利益衡量，但也不全是利益。

还有最原始的情感驱动。

顾星熠说：“你们好像不认识。”

“但我讨厌他。”裘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特别喜欢小熠你一样。”

最后一句话，他是笑着说的。

顾星熠对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三秒，也回到了练习室。

无论讨厌还是喜欢，无论阴谋还是阳谋，自创作组B组最后两人到齐的时候，二公选组已经尘埃落定。

节目组会怎么剪、粉丝会怎么想都是未来的事。

对于他们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已经不再是纠结过程。

十分钟后，录制重新开始。

创作组B组全员到齐，但是没有人说话。

寂静了三秒，排名最高的楚晗主动打破了沉默。

“那么很高兴能有这个缘分和大家在一组。”他说，“我们练习的时间也比较紧，我们先把队长选出来吧，这样也好走接下来的流程。”

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楚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