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楚晗和顾星熠讲话的时候,于焕就站在不远处。

他跟陆栩显然不是很熟，两人站在那儿一副貌合神离的样子。

于焕倒是还好，向来众星捧月的少爷字典里应该这辈子都没有尴尬两个字。

摄像机走了,他就自顾自地拿出手机回消息。一旁的陆栩看上去却是浑身僵硬，就连离他不近的顾星熠都能看得出来他现在非常纠结。

大概率是在纠结他到底是主动搭话还是也找点事做。

这个氛围下楚晗显然成了必需品。

顾星熠心里很理解，但同时又有些犹豫。

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楚晗接着道：“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随时提问。我找你,主要还是想让你留下来参与我们的讨论。”

他顿了顿：“刚刚你也看到了,我们组的同学都比较内向。你排名高，也比较有主见,对我们的创作会有帮助。”

“你忙的话也没关系。”他笑着说。

顾星熠纠结的本来就是要不要学习创作这件事。

楚晗是不是随口客气他不知道,他每一句说出口的承诺都是会认真兑现的。

至于帮忙,他根本不介意。

楚晗这么说了，他不再有任何顾虑。径直道：“没事。”

“我有空。”他说。

“那就谢谢小熠了。”楚晗笑得眉眼弯弯。

顾星熠跟着他走到了于焕和陆栩身边，陆栩一脸得救了的神情。

于焕抬起头，看了顾星熠一眼。

“小熠和我们一起。”楚晗说，“他的想法也比较丰富,我想听一下他的见解。”

于焕没多说什么，道：“行。”

“那就开始吧。”他说。

四个人重新坐下来。

顾星熠拿过纸和笔，主动说：

“我来做记录。”

-

顾星熠原本以为，楚晗的所谓帮忙是给他找了一个台阶。

但真正开始讨论,他才发现楚晗实在是很有先见之明。他虽然不懂创作，但在这里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至少最开始是这样。

其实于焕和陆栩看得出都不是没有想法的人,也不是敷衍的性格。

不过因为彼此不太熟,刚开始终究磨合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楚晗负责推进度,而顾星熠就成为了那个接他茬的人。

渐渐地，陆栩和于焕两个人放开了点，顾星熠才不用兼职捧哏。

然后他发现，楚晗的性格也是可进可退。

需要他主持大局的时候，他能控得住场，也敢做决定。而当其他人逐渐开始发挥的时候，他就会适时留出空间，做一个倾听者。

半个小时过去，顾星熠的本子上成果斐然。

总的来说，他们目前手头上总结出了三个方案。

三个方案里，第一、二个可以归为一类，那就是从零开始写一首新歌，区别是以节目为主题做传统的男团曲还是重新想其他主题和风格。

第二个方案，楚晗和陆栩那里分别有两三首非成品的demo，而陆栩那里甚至有两首自作曲。

楚晗有demo大家并不奇怪，倒是陆栩让众人很惊讶。

最让大家惊讶的是，他当场就要拿出手机一首一首给大家放他的自作曲供挑选。

楚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赶紧赶在他真的按播放键前叫停了。

他说：“……宝贝儿，你先讲下大概的风格就行。”

这只是委婉的说法。

楚晗的意思，就是提醒陆栩别在镜头前一股脑把自己的家底全公开。

开玩笑，这可全都是未公开的原创自作曲。

这会儿摄像机还开着，谁知道节目组会不会为了节目效果不顾他死活地全放出来。虽然概率不大，但每个人都得有保护自己的意识。

裕朗可不是大公司。

陆栩老实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

看上去没怎么太明白，但听话。

所有人都对他有了全新的认识。

于焕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而大家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关了摄像机真的听完陆栩的自作曲，这份认识却又刷新到了新的高度。

*

顾星熠对陆栩说实话印象不太深刻。

节目进行到现在，陆栩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初评级。

不是他的初评级舞台，而是他之后抱着吉他唱的一首自作曲。

平心而论，陆栩的长相在《星计划》也是排得上名的。

他的长相就是某些短视频平台、社交网络上最吃的那种清秀小帅哥的长相，带着点儿无辜和天然呆。

据说公司最终的目的是培养他做网红，账号都起来了。

顾星熠听到的时候就觉得浪费。

因为在他看来，陆栩真正的灵气不在于他的脸，而在于他写的歌。

“我写歌是自己喜欢，我说最早的时候我在乐队做贝斯手，其实我也做过主唱、弹过吉他，那会儿队里人员流动太大了，什么都自学了点……那个，不是很专业。”

这是陆栩的原话。

当时，楚晗就说了一句：“不是所有人自学都能学到这个程度的。”

这个程度，什么程度？

两首自作曲听完，整个房间内鸦雀无声的程度。

最先鼓掌的是楚晗。

他的掌声响起来之后，顾星熠回过了神，也跟着鼓了掌。掌声里，原先忐忑的男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谢谢。”

他的耳根红了。

“很好听。”楚晗说，“如果公开的话，我可能会单曲循环。”

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他也公开了自己的demo。

相较于陆栩的，他的demo就明显地很学院派了。

他解释：“我是跟公司签了之后才跟着老师学创作的，其实也没几年，大家见谅。”

“你就不用谦虚了。”于焕说，“《talkitout》不是你写的？”

楚晗怔了一下。

顾星熠有些惊讶，他说：“晗哥，是你写的？”

这首歌是他少有的比较熟悉的歌之一，因为他跟着队友一起练过。

据说是曾经某一年的大热歌曲，也是楚晗原来所在的那个团最红的歌。只是这首歌还没火多久，团里的某个成员就爆出了人品相关的黑料，自此整个团都一蹶不振。

顾星熠知道这歌火，但他不知道这歌就是楚晗写的。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本人在歌里的part是倒数。

顾星熠很难想象，一个人会在自己写的歌里都拿到这么少的part。

“嗯。”楚晗说。

他承认了，但是看上去不是很想提这件事。

因为他下一句话就直接转移了话题。

“既然方案都出来了，demo也听过了。”他说，“那大家畅所欲言吧。”

沉默了片刻，顾星熠先开了口。

“我觉得。”他思索了一下，说，“可能还是自己写比较合适。”

-

顾星熠这话很直白。

在刚刚对着两个人的demo大夸特夸的情况下，这话很有些泼冷水的嫌疑。

顾星熠原本是不太注意自己的语气的。但是在一公的经历让他对“阴阳怪气”、“话里有话”开始变得敏感，也让他开始注意自己的语气。

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地就觉得有些不妥。

但是话都出口了，也收不回去，他只能瘫着脸发呆。

呆了半秒，周围人全都神色如常。

三秒后，于焕抬眼：“然后？”

语气甚至有些奇怪。

他想顾星熠说了半句就不说，总不至于在等他的这句“然后”。

虽然但是，他还是说了。

顾星熠抿了抿唇，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给自己补了一句：“大家写的歌都很好听。”

“大家都知道。”于焕也很平静地说。

顾星熠：“……”

他看了眼于焕，觉得这个人好像攻击性有点强。

于焕接收到他的眼神，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闭上了嘴，脸上有些懊恼。

楚晗咳嗽了一声，给他俩打了个圆场：“好了，小焕你让小熠继续往下说。小熠你说，我们知道你的意思。”

陆栩一脸状况外，但还是跟了一句：“嗯嗯。”

顾星熠松了口气。

然后他继续道：“不是歌的问题，是风格。感觉目前有的歌和demo，适合在耳机里听，不太适合现场。”

这是他刚刚听歌的时候一直在想的问题。

楚晗“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楚晗和周围人的专注和认真给了顾星熠一个比较积极的信号。

他本来也没有太多地被一公的氛围干扰，这下完全地抛却了顾虑，直接道：“我觉得你们俩手上现有的歌，风格都偏温柔。”

楚晗颔首：“是的。”

他道，“我刚刚也在想，我和小栩目前手上的曲子虽然类型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其实挺像的。”

说到底，他俩就不是狂野的人。

楚晗的demo都是中规中矩，清爽活力的男团曲。

陆栩说是混乐队，结果没沾上一点儿痞气，写的歌不是民谣就是带着点儿忧郁风的慢抒情。

于焕说：“这个倒是无所谓，每个风格都有好舞台。”

他顿了顿：“我个人觉得，舞台风格还是要契合大多数人。”

他自己明显不是走温柔风的，这句话其实是主动作出了让步。楚晗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有些意外。

顾星熠想了想，却道：“我觉得大家的可塑性挺强的。”

于焕说：“……比如你的女团舞？”

他这话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自己又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

但顾星熠平静地道：“我是还行。”

于焕：。

“我也还可以。”楚晗咳嗽了一声。

他顿了顿：“不过我挺赞同小熠的话的，我觉得我们组很多人的可塑性很强。而且其实各种风格之间的差距没有那么极端。所有风格里，也就可爱风比较挑人一点。”

“小熠的意思应该不是做可爱风吧。”他说。

“嗯。”顾星熠说。

他说：“我只是在想，我们比别的组开始得要艰难一点，但同时也有了更多的自主权。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特点，在风格上先把舞台凸显出来。”

这话出口，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楚晗意识到了什么：“节目组这次的选曲大部分都是清新风格的。”

于焕也听明白了。

“rap组不是。”他道，“但rap组这次的风格也没有很极端，还是偏男团风的rap。”

“所以。”顾星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极端一些？”

“可以是可以。”楚晗道，“但是写歌的话，花的时间会比较多。”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已经迅速地拿过了顾星熠的本子，把其他组的几首曲子一一列了出来，然后在旁边标注了风格。

然后，他听到顾星熠说：“不是写。”

“是改。”

他对陆栩道：“你刚刚放的倒数第二首demo，我觉得可以换一个风格。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