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顾星熠有点懵。

他获取信息一向比别人要滞后。

到现在他对隔壁的八卦还停留在赵跃澄做队长,和万准因为part分配不均的问题闹矛盾从而停练两天的阶段。

他下意识地就往身边看，楚晗接收到讯息，压低声音跟他解释：“赵跃澄说他身体不好,主动把队长给万准了。part也让步了。”

他顿了顿：“就在你们打比赛第二天下午。”

顾星熠怔了怔。

他很想问“是真的生病了吗”，又觉得这话问出来不太妥。

无论如何，谁也不想身体不舒服。

不过楚晗一向是最善解人意的,他道：“他没去医院，倒是去医务室开了点感冒药,然后在宿舍休息了大半天。”

顾星熠默然。

楚晗以为他是听懂了。

然后他听到顾星熠说：“又休息了大半天,所以他们总共加起来练了几天呢。”

楚晗：“……”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谈清音：“……”

这个毫无人性的卷王。

他们说话的工夫，《Heartiest》组已经到了台上。

作为一首清新的小甜歌,节目组给他们准备的衣服自然也是偏甜美风的。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哪怕是原先他们以为最不适配这首歌的万准,在换了衣服做了妆造后，到底长相和年纪摆在那儿，看着也不算违和。

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孩子穿得漂漂亮亮的站成一排，看着很赏心悦目。

一时之间待机室的练习生都被吸引住了目光，台下的粉丝更是欢呼声都穿透了隔板。

然而,所有的和谐，都在舞台开始的半分钟后戛然而止。

-

《Heartiest》是一首描述少男少女在生日派对上聚餐游戏的歌，表达的是青春期特有的美好和活力。整个舞台也不布置成了粉蓝色调，到处都点缀着鲜花和礼物。

开场第一个是花灿。

不得不说,门面开场这句话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花灿虽然舞台经验不足，实力也没有到优秀的级别,但是他有一张格外适配这个氛围的漂亮脸蛋。

几乎是他的脸刚出现在大屏上,现场就掀起了一阵尖叫。

开场两句词，他唱得很稳。

虽然社恐,但是一公对他来说也是一次珍贵的历练。

待机室里，陆成意不自觉地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文耀的三个人里，花灿和他是一起练习时间最长的，也是关系最近的。同样是弟弟，花灿的性格不像白墨汀那样张扬外放，陆成意总忍不住担心他一点。

好在现在，他应该可以放心许多了。

白墨汀也在看屏幕，他的反应却和陆成意不同。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切”了一声，说了句“装嫩”，听得一旁的霍椿哭笑不得。

他说：“弟弟，人跟你一样，也就才十八。”

白墨汀不管。

认识的时间久了，霍椿就发现他跟文耀其他两个人的关系挺微妙的。

一开始他以为是陆成意和花灿因为白墨汀的成绩格外突出所以才刻意疏远他，但是跟白墨汀在一个组之后，他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陆成意不用说，他对谁都是一副老好人的哥哥样。

可哪怕是不善言辞的花灿，看得出他对白墨汀还是很想亲近的。

是白墨汀对他们总是——

从霍椿的角度看，甚至有些冷漠。

清官难断家务事。

就像旁人也会误解曜欣的关系一样。

霍椿大多数时候都只当没发现，今天也不例外。

白墨汀没多说，他也没多评价。两人继续看屏幕。

花灿之后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蛋。

这张脸在美人众多的娱乐圈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是他一开嗓，霍椿却蓦然有耳边一亮的感觉，他有些意外：“这是谁来着？”

白墨汀也一脸茫然。

而不远处，顾星熠脸上的神情松了些。

“这是陈一诺吧。”楚晗道，“他唱跳都可以啊，难怪能成为他们公司的独苗。”

就连一旁的于焕也难得开了口。

“他跳舞的力道很好，而且细节很到位。”他说。

谈清音抓着一旁陆栩的手，把后者弄得满脸通红，他却没在意，一脸星星眼：“天呢好甜好可爱，好想一口吃掉。”

顾星熠：“……”

他默默往后挪了挪，企图远离这个食人魔。

然后，他就蓦然听到了一句有点刺耳的唱腔。

他抬起头，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张有点僵硬的、熟悉的脸。

-

万准表现得很失常。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想法。

他本来就跟这首歌不是很适配，无论是他一贯的唱腔、舞蹈风格还是表情管理。这就意味着他需要花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才能适应这首歌。

适应的意思，是到及格线，而不是出彩。

可就这个要求，万准也没做到。

他的part是所有人里最多的，甚至超越了C位赵跃澄，至少给人的观感是这样。

恰恰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缺点也暴露得淋漓尽致。

赵跃澄也不适合这首歌，但是他仅有的几个part他都表现得中规中矩，至少是符合歌曲调性的。加上他的表情管理出色，基本挑不出毛病。

而万准最大的问题甚至不是vocal拉胯，是他的表情管理。

他其实是想做好的。

这点从他的舞蹈力度和竭力控制的声音就能听出来。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不熟悉歌曲所以无法如鱼得水地表演、还是内心抗拒于做这些他觉得“矫揉造作”的动作，总之，每一次怼脸，他的表情都很僵硬。

别说待机室，台下的反应也都有些尴尬。

除他之外，剩下的向东等四个人各有各的毛病，要么就是有点儿走调，要么就是舞蹈没跟上。

整个舞台下来，不至于像一公那样被称为车祸现场，也显然有些平平无奇。

舞台结束，管衡例行做了表演后的采访。

他问万准：“作为队长，可以说说在平时的练习中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待机室内，白墨汀懒懒地接话：“可能是提升了口才和辩论能力吧。”

他周围的人想笑不敢笑，憋得要命。

台上，万准一脸僵硬。

他说：“……让跃澄来说吧，他平时在队内比较活跃。”

然后，僵硬的就轮到了赵跃澄。

整个采访在尴尬中结束，《Heartiest》组所有人回到待机室等分数。

十分钟后，大屏上放出了本次的组内投票结果。

赵跃澄（C）：168

万准（L）：54

花灿：109

陈一诺：101

*

结果出来的刹那，万准的脸色霎时就青了。

他竭力控制着面部的表情，到最后却还是没忍住，猛地一下站起身就往外走。

花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跟着站，还是陈一诺拉住了他。

把队友劝回来之后，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一个预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结果。

预料之中是他已经竭尽了全力，他的人气和其他人差了一截，比不过其他人是很正常的事。意料之外是他的票数最终过了百，超过了万准，和花灿相差无几。

万准和花灿都在前二十，这样的票数至少意味着他被现场的很多观众看到了。

在这个刹那，过去的日子里那些孤独的、带着自我怀疑的刻苦练习都像是画上了句号。

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几乎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然后，他悄悄往后看了一眼。

赵跃澄微笑着道：“不用看了，星熠他们抽到了第三组，这会儿已经去后台准备了。”

陈一诺恍然。

他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才回过了神。

一旁的赵跃澄已经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

陈一诺神色复杂。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顾星熠已经和其他人一起等在了后台。

厚重的舞台幕布前，《澄色月光》组已经上了台。

这组的队长，也是C位：

裘琰。

*

裘琰今天的妆造很美，这是顾星熠看到他的第一想法。

他很久没有跟对方接触。

原先对方在他眼里就像是一朵很张扬的荆棘玫瑰，笑语盈盈但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但是今天，对方一袭烟霞色的渐变纱制长衫，笼罩住清瘦的身形和一双又长又直的腿，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慵懒和温柔。

他的语调听着也懒懒的，尾音带着钩子。

隔着一道帘，顾星熠听到了台下的阵阵尖叫。

他从外表到状态看上去都很好，如果顾星熠没有听到昨天管衡那一番毫不留情的失望的话，几乎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裘琰今天的表现会非常出色。

只可惜，于焕的队友，也就是盛弘的吉晨和裘琰在一组。

今早于焕遇到吉晨，对方用一句话概括了他们的二公表演——

“谢天谢地。”他苦笑着说，“赶紧结束这场闹剧吧。”

据他说，裘琰根本不管练习，所有练习都是他们自己组织的。

而和一公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甚至连自己的练习都没有太过上心。

他每天做得最规律的一件事，甚至是去超市固定买同一个牌子的牛奶，然后一边对着窗户发呆，一边慢慢地把它喝完。

最开始，杨泓还会给他带牛奶。这是他以前一直会做的事。

带的时候他会顺便跟裘琰聊个一会儿。那个时候裘琰的心情稍微会好一点，但是他也只是心情好，嘴上却丝毫没有表露。

用吉晨的话说：“知道的是队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

渐渐的，杨泓也不怎么来了。

吉晨原先一个大大咧咧活泼开朗，刚见面就敢调戏顾星熠的人，硬生生地被折磨得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当然，在这样的情绪冲击下，他的练习效果也没好到哪去。

他说其他人也一样。

“要不然管老师也不会骂我们那么狠。”他说，“他平时还是挺温柔的。”

骂是因为实在不像话，而这一点显然不可能用一天不到的时间改变。

因为顺序问题，顾星熠没能看到舞台。

只是结束之后，他明显能感觉到外面的尖叫声没有他们刚上场时的激动。最终，因为组内没人分票，裘琰的票数还是最高的，拿了239票。

他的后面是吉晨，拿了123票。

不过两人看着也都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下台的时候，裘琰和顾星熠擦肩而过，顾星熠扭过头，看到了他苍白消瘦但又写着漫不经心的脸庞。

他以为对方会再跟他说点什么。

嘲讽或是挑衅，毕竟这是裘琰最擅长的。

但这次裘琰什么也没说。

他的视线先是在顾星熠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平静地从顾星熠的身旁走了过去。

他不主动开口，顾星熠就更不会了。

他垂了眼，最后调整了一下耳麦。

随着耳机中的指示，他跟着队友们一起上了台。

而他们出现在台上的刹那，台下就响起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顾星熠抬起眼，看到了台下的星光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