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墨汀的异样只是一瞬。

就在顾星熠想要开口的时候,他就重新变得若无其事了起来，甚至抢在顾星熠之前说起了话。

他问顾星熠：“陆成意20了，你觉得19会是谁？”

顾星熠回过了神。

他看着白墨汀坦然自若的样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道：“一公20名之后的吧。”

他不太擅长猜这个，脑子里有姓名的感觉都不至于到19的位置。

白墨汀“嗯”了一声,倒是赞同他的看法。

他说：“15-19里估计很多升上来的。”

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

《星计划》目前的票池里，15往后都是很浅的,这一点从很多人大开大合的名次就可以看出来。

这种时候除了练习生的表现,粉丝的策略也很重要。过去几届里，就有出现卡位的练习生因为后援会的决策而没有出道的案例。

排名第19的侯睿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两次公演都没有出圈,但胜在状态稳定。粉圈也很成熟。

这次在投票截止前,后援会组织散粉冲了一把,直接把他送进了前二十。

排名17、18的同样是从二十名后升上来的练习生。虽然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最终就止步二轮了，但依然不妨碍他们在此时此刻感到发自内心的开心。

第16名，花灿。

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他眼圈还残留着一点红意，看上去有点愣。

陆成意率先给他鼓了掌,掌声里，他有点着急忙慌地站起来，一直到站到了台上，他才仿佛找回了点自己。

宋轻越坐在第二个位置,这会儿跟第三的楚晗聊天，他说：“保护得太好了。”

语气里都是不赞同。

楚晗跟他开玩笑：“小熠被你和霍椿保护得也很挺好啊。”

宋轻越先是说“难道没有你的一份子吗楚老师？”,然后才反驳他的话。

“不一样。”他说。

用一种很淡的语气。

楚晗表示洗耳恭听。

宋轻越就道：“首先,他们遇到的问题不一样。星熠是真的从进节目开始就在被恶意攻击，我们提醒他,是因为他缺乏面对这种极端环境的经验。其次，星熠和花灿不一样。”

“星熠是独立的，而且是独立过头了。”宋轻越确认了一下麦是关着的，然后才继续道，“你不拉他一把，他就会直接选择远离人群。而花灿他需要人际关系，陆成意或许是好心，但他没想过，总有一天花灿要独立面对这个世界的。到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一直做别人的救世主，亲密关系都不行，更何况队友。”

宋轻越道。

楚晗默然不语。

他知道宋轻越是对的，所以他并没有反驳，而是选择了另一个角度。

他说：“所以其实对于星熠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我们需要他吧。”

宋轻越：“……楚老师，你怎么能做到用这么自然的语气说这么咯噔的话的。”

楚晗一脸无辜：“你就说是不是吧。”

宋轻越：。

“是是是。”他状若敷衍地说，“这个世界没了顾星熠就不能转，行了吧。”

话音落下，他才发现花絮摄像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走到了他的身旁。

宋轻越抽了抽嘴角，破罐子破摔，只当没看见地看向了台上。

第15名，吉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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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晨的感言说得很简短。

他曾经是这个节目最活泼开朗的男孩儿之一，这会儿看着却有点肉眼可见的疲惫。

用白墨汀的话说“果然选错了组容易被吸精气”，声音不大不小，不远处莫名被cue的裘琰笑吟吟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色还是很差，没比吉晨好多少。这个笑让他看起来无害又纯良。

笑完，他又把头扭了回去，挺专注地看着台上。但要是细看，就能看出他其实也没有看台上的人，视线只是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个点。

吉晨讲完下去了，换第14名。

这个人的名字出来，刚刚在和宋轻越聊天的楚晗敛了神色。

14名，陆栩。

宋轻越说：“他都14了，你们组平均排名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楚晗却说：“小栩可惜了。”

楚晗是真的觉得可惜，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不远处的顾星熠。

《youthanddeath》的demo源自陆栩，但他却是整组内红利吃得最少的之一。

顾星熠心里感到抱歉，却无能为力，陆栩倒是很坦然。

他甚至没怎么提自己就是原作者的事，只是翻来覆去地道：“能和创作组B组的大家共同创造这个舞台是我的幸运。”

非常不聪明的说法，但却足够真诚。

他鞠躬下台的时候，连管衡都有些动容。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履行自己今天唯一的职责。他说：“那么，下面公布排名第13的练习生，他是一位vocal。”

这句话刚出口，所有人就都看向了某个方向。

夏晨唯眨了眨眼睛。

管衡叫了他的名字后，他意料之中地站起身，不远处，桓一舟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分辨不出是什么表情。

*

夏晨唯上台的时候，顾星熠正在帮谈清音算可能的排名。

得出的结论是谈清音的排名已经超出了可预测范围，毕竟他上一周的排名是18，而现在已经念到了13，依旧不是他。

他的表现出彩，显然不太可能往后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顾星熠挺为谈清音高兴，然后一抬头，看到了夏晨唯的神情。

他知道这位一公的队友实力有多扎实，但是事情就是这么现实。

夏晨唯两次都没有选到合适的组，于是炫色主唱二人组里，明明他比桓一舟在外貌和年纪上更有优势，但他的排名始终没有两次公演都有机会唱高光的桓一舟高。

这很残酷。

直到现在，顾星熠才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句“选秀，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和夏晨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排名第12的赵跃澄。

作为被节目组保下来的“加害者”，12名对赵跃澄来说是个糟糕的名次，但是他看上去却很轻松。

这种轻松一直维持到他上台。

一上台，他就仿佛突然换了个人。

他用一种非常沉默而压抑的语气说感谢粉丝对他的支持，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全场沉默地看着他，顾星熠看了他好几眼，确认面前看到的赵跃澄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几乎有些茫然了，一旁的杨泓言简意赅解释：“虐粉呢。”

顾星熠：“……”

他说：“你懂好多。”

“……你是怎么做到把很多话说得仿佛在阴阳怪气的。”杨泓道。

他顿了顿，“混久了就知道了。”

顾星熠虚心求教：“出道团没有利益冲突，也会像选秀一样勾心斗角吗？”

杨泓说：“当然。”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才道：“不是没有利益冲突，只是没有明面上的冲突。”

他笑了笑：“你知道最绝望的是什么吗，是你明明出道前就知道这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发现自己还要和他们朝夕相处以年为单位计算的时间。”

他的话音落下，顾星熠顿了顿。

台上，赵跃澄还在声泪俱下地说着自己的感言。他说完，全场很配合地鼓掌以表示对他的鼓励，甚至有人叫了他的名字，让他“不要哭”，一片热闹中，顾星熠侧过头，看到了杨泓平静的、很淡的侧脸。

后者笑了笑，说：“好没意思。”

顾星熠开了口：“你说的人里，包括裘琰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时机也不是很巧，淹没在如潮的掌声中。

他停顿了两秒，没有再继续往下问。他也没有听到杨泓的回答。

赵跃澄终于完成了他的表演。

他下了台，路过裘琰的时候后者笑着说了句：“赵老师心态真好。”

赵跃澄一时分辨不出这句话是在阴阳还是真心的，迟疑几秒客气回了一句：

“谢谢关心。”

裘琰一直笑着，没再说话。

一直到赵跃澄回到座位上，他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出神。

而台上，管衡宣布了11-19的最后一名练习生的名字。

第11名，井成哲。

虽然创作组A组反响平平，但是作为原创作者加上C，这个舞台对井成哲的加成还是非常多的。尤其是，这个舞台非常好地发挥了他的优势，他既是vocal，又擅长弹唱。

他还是一贯的潇洒自若的状态，一时之间，众练习生只觉得整个厅里的空气都骤然轻松了许多。

他的感言结束，11-19名的练习生一起坐到了对应的位置。

也就在同一时刻。

场内突然有些非比寻常的静默。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按照一公顺序坐在最后的一些练习生脸上已经有了释然，只有少数还残留着一线希望。

而此时此刻，坐在第一个位置的，今天整场录制90%的时间都在走神的裘琰终于短暂地回了神。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向了管衡手里的手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