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杨泓说完这句话就结束了他的发言。

满场响起了有些犹豫的掌声,原因无他，他的发言实在太简洁。

但是一方面，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惜字如金,无论是练习生还是粉丝习惯了。另一方面，他说的几句话也属于一种精髓的概括。

也就是说，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八千字和一万字都能毕业,那么除了要评选优秀毕业论文的人，也不会有太多的人在乎字数。

整个场子内只有裘琰没有鼓掌,他甚至不在乎一旁的摄像机,只是直勾勾的，像是走神一样看着杨泓。

他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但其他人的、节目的都没有。

杨泓之后,紧接着上场的是桓一舟和于焕。

6-10名宣布完毕,整个场上出现了一瞬短暂的静默。

随即，管衡拿起话筒开了口。

“那么下面。”他道，“我来宣布排名第五的练习生。”

后面的名次公布之后，前五是哪几个人几乎没有了悬念。

大家也不是来看这个的。

管衡的话音落下，摄像机就对准了顾星熠。

他右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杨泓坐在不远处，左边坐着上周第四的白墨汀。

两人都在看顾星熠，管衡开了口。

“顾星熠练习生。”他道，“你第一次顺位发布的排名是第五,上一周的排名是第三，有想过第二次顺位,你的排名会是多少吗？”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了顾星熠,周围静悄悄的。

顾星熠认真想了想：“想过。”

“每个名次都想过。”他说，“每一个都能找出合理的理由。所以后来我就不想了。”

他的话音落下,管衡神情微顿。

他讶异的不是顾星熠回答的名次相关，说白了这种开放性问题回答什么样的答案都可以。他惊讶的是，顾星熠第一次在镜头面前流露出了一样东西——

一样，之前无论是镜头内还是镜头外，都没在他身上看到的东西。

这样东西的名字叫不安。

一向看上去沉稳、冷静的男生会因为名次而感到不安，而在最开始，他看上去并不在意这个节目，所有人也都默认了他有无数条退路和选择……

管衡微微颔首，他说：“很真实的答案。”

而大多数的人们都喜欢真实。

他不再继续询问顾星熠，而是看向了手上的手卡。

几句简短的描述后，他公布了第五位练习生的名字。

第五，白墨汀。

-

白墨汀上周是第四，这周掉到了第五。

考虑到第五的顾星熠显而易见是上去了，他约等于名次没变。

对于这个结果，他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经过顾星熠的时候，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捏了一下顾星熠的脸蛋。

顾星熠莫名被攻击，还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同龄人，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白墨汀已经走到了台上。

他的人设一以贯之，表里如一，就是又甜又疯的小孩。

考虑到他二公虽然表现得亮眼，但惊喜的成分较少，而相较之下，前五的其他人可以说是神仙打架，这个名次在正常的预测范围内。

白墨汀虽然闹腾，但该正经的时候却很正经。他的发言也很成熟，看得出是有精心准备和独立思考过的。

这点和他一贯表现出来的样子都不太一样，管衡在内的不少人都有点意外。

意外的人里也包括陆成意。

从管衡说要公布前五开始他就一直注意着对方的手卡，念出白墨汀的名字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是有些预期之外。

但很快，他还是收起了情绪，热烈地为白墨汀鼓起了掌。

白墨汀说感言的时候，他抬起头听得很认真，末了，他神色有一丝恍惚。

他的身旁坐着侯睿，对方跟他开玩笑，说：“陆哥，是不是感觉孩子长大了哦？”

陆成意笑了笑。

然后他很真心实意地说：“小白一直很成熟，从来不需要人操心的。”

侯睿很赞同。

“那是的。”他说，“现在的弟弟都早熟。你看小熠也这样。”

他话说完，白墨汀也下来了，坐到了已公布排名练习生座席里的第一排。

左边的位置前排几个人被摄像机来回“扫射”。

然后，摄像机又对准了顾星熠。

第一次顺位排名时的第三是楚晗，他若有所思：“总有一种我要上班的预感。”

他的身旁，宋轻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也可能是我。”

上周的排名，顾星熠第三，楚晗则是第一次到了第二。某种意义上说明了前五的票差其实并不算大。

两人调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摄像机和台上的管衡同时听见。

原本紧张的氛围被冲淡了些，管衡不再卖关子，笑着公布了结果。

第二次顺位第四：楚晗。

-

楚晗的排名一出，最先回神的是节目组。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了结果，但此时此刻也不免唏嘘。

他们比谁都清楚，楚晗现在还能在第四是谁的功劳。对于选秀来说，公演可以说是最有用的曝光。对于一些在淘汰边缘的练习生来说，甚至有公演定生死的说法。

而之于楚晗这样没有背景也不受待见的练习生，其实离这种境况也不远了。

楚晗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他在说感言的时候除了粉丝，cue的就是顾星熠和《youthanddeath》组。

他说：“无论结果如何，因为有《youthanddeath》这个舞台的存在，我觉得我来参加比赛这个选择是非常正确的。”

整个场子里，只有顾星熠知道他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楚晗如果没出道，那他就会回归素人。这个舞台对楚晗来说已经不仅是职业生涯的宝贵记忆，更是人生当中的。

队友也不再仅仅是临时的队友，而是缘分很深的朋友。

楚晗下去了，顾星熠还没回神。

他的身边，宋轻越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还是没忍住。

他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走神？”

裘琰早已回过了神。

他看了眼身旁的两个人，没有说话。

《星计划》第二次顺位发布目前只剩下四个位置，除了第二十五名卡位，就剩下前三没有公布。

没有爆冷，目前还坐在左边第一排的三个人，就是最终的前三名。

管衡按了按耳麦，确认了来自于节目组的指示。

然后他说：“裘琰、宋轻越、顾星熠练习生，请你们站到台上来。”

*

灯光璀璨，安静无声。

三个人并排站在台上，镜头对准三张各有特色的年轻而漂亮的脸庞。

不管内心的真正想法如何，至少此时此刻，每个人的脸上看起来都很平静。

管衡最先问的，还是顾星熠。

他说：“顾星熠练习生。”

顾星熠抬起眼。

“现在呢。”管衡笑着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吗。”

顾星熠笑了一下。

他说：“想法就是，谢谢我的粉丝。”

一句每个人都会说，但从顾星熠嘴里说出来就格外不一样的话。

宋轻越也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很多放在旁人身上很平常的事放在顾星熠身上就显得格外意义重大，后来他在某个论坛找到了答案。

那个lz其实不是顾星熠的粉丝。

所以她的口吻冷静而客观。

她说：“你们知道白月光吗？我个人觉得白月光的精髓不在于他本身的美好，这个名词的核心和关键其实是另一个词，遥不可及。”

顾星熠好吗？

那肯定是很好的。

但顾星熠看上去不会爱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的爱所打动。

这样的顾星熠把宋轻越当哥哥，宋轻越会觉得自己对他是特别的。

同理可得，看上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突然垂眼看向了一直仰望着他的万千星辰，那么自然，这些星辰也会感觉到被特殊眷顾。

问完顾星熠，管衡又简短地问了裘琰和宋轻越的感想。

两人都答得很简单。

然后，管衡看了一眼手卡。

他抬起头和管衡对视的刹那，后者就明了了结局。

他平静地听着管衡宣布了自己的名次。第二次排名，他的名次是第三。

只是临下台，他抱了一下顾星熠。

宋轻越抱顾星熠的原因很简单。

从前他顾忌着同公司、上位圈抱团的想法一直不在镜头前跟顾星熠表现得太亲密。

但是在刚刚，意识到顾星熠特别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跟顾星熠其实是有很深厚的缘分的，至少在顾星熠眼里，他同样是特别的。

而缘分不显现出来就等于暴殄天物。

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深刻地理解了同行们地下女朋友的心情。

真的。

他想，这真的忍不住。

当然他也没太过分，这个拥抱还有另一个用途是安慰。

他对顾星熠说：“平常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顾星熠点点头。

宋轻越下去了，台上只剩下顾星熠和裘琰。

顾星熠抬起头，看到了台下无数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

顾星熠在想一件事。

他想无论是宋轻越还是管衡……好像都越来越了解他了。

他的确是有点紧张，这种罕见的情绪在今天频繁地出现，让他意识到他是在意自己的排名的。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一向不太在意不可控的东西。

就像从前他的情绪几乎不外露。根本不像今天这样，队友和前辈都能看得清楚透彻。他好像越来越擅长在亲近的人面前袒露自己。

楚晗说这次选秀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对顾星熠来说又何尝不是。

当然，他的骨子里还是理性。

顾星熠很清楚，他再怎么在意，他都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

于是他不再走神，而是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结果。

与此同时。

一旁的裘琰看上去也不再那么波澜不惊。

裘琰从上台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像是最开始对宋轻越的挑衅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宋轻越在楚晗旁边坐下之后就在和楚晗聊天。

他说：“人可以这么善变吗，我有的时候真的怀疑自己和有些人不在一个世界。”

是吐槽，也是真不解。

楚晗却仿佛更理解裘琰一些，他说：“每件异常的事情背后都是有原因的。你不理解他，他可能也不理解你们曜欣怎么做到在这种竞争关系下毫无芥蒂的。”

宋轻越默然不语，然后换了个话题。

他说：“你觉得是谁？”

楚晗停顿了两秒。

“裘琰。”他说。

白墨汀也过来凑热闹：“为什么啊。”

“星熠这次舞台很出色啊。”他说，“而且他排名冲得挺快的，吸粉也多，我觉得会是他。”

他说完，却发现宋轻越也默然不语。

他怔了怔：“队友也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宋轻越说。

他顿了顿：“我觉得裘琰的粉丝黏性很强。”

这并不是他的臆测。

裘琰在海外本来人气也不低，尤其是中粉很多。最初SunL的造势太好，以至于一开始提起这个节目，秀圈路人最先想到的就是SunL双子星。

最关键的是，在顾星熠皇族事件反转之后，其实裘琰家一直在被虐粉。

选秀顺是好事，但一直顺就成了坏事。

如果不能让粉丝有危机感，那么很多散粉就会觉得没有自己也可以。

花时间精力的前提是真情实感。而人们显然不会对看上去就衣食无忧、生在云端的少爷有什么共情。

表面上看，裘琰一直处于逆风，但是实际上，他的路人盘相较于节目初期小了，死忠却多了。他和顾星熠更像是倒了个个儿。

而他和很多走同样路线的人不同的是：

他的个人业务能力是合格的。

这是他吸粉的基石。

当然，宋轻越也不知道票池。

只是这几周，裘琰的名次都稳在第一。他觉得，至少一二名的票差还是有的。

事实证明，这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别说在场的练习生，哪怕是此时此刻论坛开的预测投票帖，目前裘琰：顾星熠的票数也稳在了7：3。其中，30%还是友情路人票。

“三顺可能会换人，不太可能这次”

“我真的蛮喜欢星熠的，但感觉这次争不了C，主要是人气累积时间太短了啊，看超话人数就能看出来”

“球家好像和圈外换票了吧，他们家帮内娱一个团投人气团体，人家帮他们投这个来着，我看他们后援会的意思就是不管三公怎么样，这次一定得稳一”

“……有点惨烈了，怎么打出了决赛的架势”

“裘琰后援会真的太灵活了，他俩粉圈成熟度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怎么想的gxy争C，楚晗家还差不多”

“楚晗不可能的，粉丝活跃度还不如顾星熠家，不过我也觉得这次不太可能，这次太特殊了，各家都在争排名，氛围已经起来了，说难听点裘琰家就是破釜沉舟，三公的C不要都得保这次的，不然士气垮掉就是一夜的事”

“他家知道的”

“可是……”

可是。

大家都在努力。

有的人努力是怀揣着希望、感动和爱意。有的人努力是因为焦虑、痛苦和自我怀疑。

爱不分高低贵贱，但爱有各种各样的形态。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直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

管衡将手卡换到了最后一张。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顾星熠的余光里，裘琰的唇倏然抿紧。

从今天顾星熠见到裘琰开始，他就一直是心不在焉的。也就是杨泓的事才会让对方产生一丝情绪上的波动，也就是此时此刻，顾星熠意识到，对方还是在乎的。

他还是在乎他是否获得了认可。

或许是因为，就像他在采访中说的那样，他曾经也为之付出了全部的心血和努力。

哪怕他现在距离当初已经很遥远。

“那么。”管衡道，“下面公布《星计划》第二次顺位发布排名第一名的练习生。”

他抬起眼，视线停留在了一旁的裘琰身上。

然后——

移开。

“顾星熠练习生。”管衡道，“恭喜你，获得了《星计划》第二次顺位发布的第一名。接下来，你可以说你的C位感言了。”

而此时此刻的监视器后，戴静苗面前的电脑上也同时放着一张统计图。

那是用于最后确认排名的票数统计。

图上，最顶上的两个数字在开头几位一模一样。

《星计划》第二次顺位发布，C位换人，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场多么无声而惊心动魄的交锋。

不公布的票池，始终稳稳的第一，始终不看好的舆论。

在这样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前提下，顾星熠的粉丝一直坚持到了投票的最后一秒。

然后，以仅仅15862的票差超越了裘琰家。

这不是奇迹。

是精心准备的礼物，是炙热满溢的爱意。

是最盛大的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