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戳穿阴谋
莱特猛然睁开双眸,眼前各种各样揉杂在一起，紧接着是各种各样的口号。
“……异能…….不服输。”
“法案？真的假的？”
“反歧视…….”
“异能的真相？”
莱特皱着眉，捂住自己的伤口坐了起来：“……？”
他似乎躺在了某个地铺里,身边来来往往,光影穿过他们行走的双腿,落在他的脸上，给了他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一角雪白的裙摆摇，阿斯塔的幻影栖息在眼前,她伸出手指了指上方，也不知在指什么,似乎在指某些并不存在的事物，而后，他又指了指莱特怀里的手机和露出一角的手记本。
莱特下意识检查了起来，还好,两个都在，他先是翻看了一遍手记本上有没有什么多余的文字出现,确认还是那三瓜两枣后，再掏出手机。
手机是那种很古早的按键手机,手机与手机之间通讯全靠朱利安的异能,或许是参考了某种复古的风格,手机整体的配色是红白配色，看上去活泼而富有活力。
莱特摁下按键,忍不住屏息凝神。
按键发出一声“啪嗒”的响动，莱特轻轻舒出一口气。
屏幕亮了,在昏暗的环境之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开始按着按键翻动这些功能，按了一圈过后，选中框停留在了电话图标上,整部手机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莱特按耐下自己的焦急。
莱特不知道那块储存数据卡能够带给他什么惊喜，但是如果是弥赛亚，那么他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莱特这么想道。
或许还不是时候，他安慰自己。
“醒了！”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不等莱特抬头去看，朱利安就已经率先扑在了莱特的被褥上，朱利安仰倒在上，高兴道：“醒得还挺快，再睡一会儿吧，莱特，你失血过多，差点噶掉，我们当时可是向神赌誓你绝不能去死啊。”
“那伤口太恐怖了，就是奔着要你的命来的，玛尔加莉塔也保证，这绝对就是集团下的手，真特么阴啊。”
莱特瞬间就在朱利安的话里抓到了重点，不禁喜出望外：“莉娃醒来了？”
玛尔加莉塔当时冰封自己是无奈出于自保，但她如此并不能说明她能够在灾难般的洪水过去之后，还能自如地醒来，莱特本以为他还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但没有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是啊，玛尔加莉塔醒来了，醒得还挺是时候，正好是火烤到她眉毛的时候。”朱利安眉飞色舞地说道，面对着火柴盒步步紧逼的威胁醒来，和被人用异能试图解冻差点烧到眉毛，这两种叠加，又怎么说不上火烤到眉毛呢？
“她现在联系到了先前在集团里的人手，我本来也想去帮忙的，但是没办法啊，这里也需要我，只能忍痛忽略大小姐能够给出来的高价，选择在这里发光发热了！”
莱特一边听朱利安吹嘘，一边给莉娃发了条没什么大含义，只是表达自己欣喜若狂的短信。
他特意选择了这部手机里的彩信功能，美滋滋地摁灭屏幕。
朱利安轻松的心情也不由得开始感染了莱特，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附和道：“这里可的确离不开你啊，朱利安……”
他们所处的地方正是类似于地下避难所的地方，也是令人奇怪，汀洲的很多建筑都建有地下避难所，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整个汀洲的地下是否都被人挖空过，明明实际上汀洲并没有经历过战争。
在学院教授的历史之中，汀州向来安稳和乐。
地下避难所里不仅有异能者们，还有异能公会的人，他们的手臂上别着臂章，整个场所除了人交谈的声音，还有不少匆匆的脚步声，暖黄的灯光让场景模糊而温暖，莱特松懈下些许心神。
莱特对于有人要杀他并没有多少意见，相反，他很能理解这些人，如果一个人只要稍稍动动手指，就能让周围人，其余人，全体人类自杀的话，谁都会忌惮他的，更甚者恨不得他从没有存在过。
一个人如何能够接受自己那一眼可见的，连死生意志都无法自我掌控的恐怖未来？
如果非要莱特自我形容，异能者相当于一颗核弹，他就相当于这棵核弹之术上“王”，核弹中的核弹，核弹中的灭世主，颇有一种别样的赞美味道。
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的光影变化陡然吸引了莱特的注意。
他不由偏过头去寻。
只听见模糊的一声“法案”，接着不少人围了过去，他们的脸上携带着紧张的神色，或者是欣喜，沉思……各种各样五味陈杂的语气只能说明他们早有预感和准备，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会有这么一回事了。
莱特的心里涌现出些许不好的预感，朱利安在一旁大谈自己的生意经，就连紧迫时，连新生异能者的钱他都能昧着良心搜刮，充分说明了他就是一个当资本家的料子。
莱特心烦意乱，捂着肚子从地上的被褥爬起来，抬起头的时候，两颊已经因后起的阵痛显得苍白，朱利安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莱特自己爬了起来，连忙一跃而起，搀扶起这个并不让人省心的“救世主”。
“倒是看着点自己的身体啊，要是你没了，咱们死了怎么办。”
朱利安不禁脱口而出。
这显然不是一句符合常理的话，但某种意义上来说，残留下来的异能者们从未想过莱特操纵他们的未来，反而都不约而同地思索起来，如果他们意外逝世，有莱特这个守墓人在，好歹他们的死并不会造成让他们感到心理负担的伤亡。
他们希望莱特能活得久一些，更久一些才好，或许，他的确能算作“救世主”。
“嘿嘿，”莱特尴尬地挠挠头，受了朱利安的抱怨：“我想去看看电视。”
“我扶你去吧，说真的，要不然在我这里买个护理套餐？现在体验感不错吧？花点钱，体验感更好！”朱利安絮絮叨叨地扶着莱特往里挤，他半点没有羞涩感：“让让路啊大家！这儿有个电视上瘾儿童哪怕受了伤也要看电视！”
“不好意啊！”莱特也跟着一边挤，一边道歉。
-【……下午，社会福利部米歇尔正式宣布，即将启动全民异能者计划。】
-【……】
-【异能者并非是人群之中的异类，相反，他们反而是进化完全的象征之一……民众的倾情流露……将整个异能者事件拨乱反正，福利部考虑到全体民众的意愿……基因片段之中存在的可能性……】
电视机屏幕上的主播亦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眸色闪亮，高声喊道：“经全体议会表决，除三票弃权外，获得XXX赞成，异能者法案将在明日十二点正式生效！”
原本正喋喋不休的朱利安也被这种振奋而鼓舞，和身边共同欢呼着的公会成员相拥。
这是一项多么大的胜利，这是一场多么短暂却又漫长的抗争，几乎让感性的异能者们潸然泪下。
朱利安更是没忍住擦拭了下眼中的泪花。
他曾经以为最大的痛苦就是伊甸这个将异能者们庇护的学院将他们当作耗材，能够毫不留情地舍弃。
但后来，他却偶尔开始后悔，如果那一天，他并没有听信雷文的怂恿，当真将自己的异能产物送给他，将那场屠杀公诸于众的话，事情会不会就不会恶化到这个地步？其实有的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
那种逃避现实的心理让他感到痛苦，他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他觉得亏了，亏得很大，换句话说，某些时候，他难道就不是那个罪人吗？不该受到埋怨吗？
“太好了！”朱利安忍不住高兴地打了一套粗陋的拳法，一点都不行云流水，反而磕磕绊绊，毕竟他是一个喜欢挣钱多过于打架的异能者。
全体汀州人都能够在法案生效后，挨个接种异能激发的试剂。
这很显然是一个美好的未来不是吗？那可真是太棒了！
朱利安迫切地想要和莱特说说未来能够有的“市场蓝海”，他高兴地扭过头。
心霎时一沉。
周边的人在欢呼，在庆贺，他们在讨论当人人成为异能者的时候，他们的异能又会是什么呢？可那些明媚的笑脸之中，只有莱特和他，脸上却是凝重到极点的谨慎。
朱利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该不该出声，他伸手扶住了莱特的手肘，心里无比确定，莱特一定会说，他有着那样的脸，有着那样的行动，比谁都擅长去面对，从最开始向他们揭露救世主那种秘闻，到率先打起精神去抗衡压力。
唯一值得犹疑的，可能是莱特如今受了伤，会不会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去，背影会一高一低，这是个除非死了，否则会一直折腾的人。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喉咙干涩到了极点。
“……莱特，你怎么了？”
朱利安仍然问出了口。
朱利安只听见莱特断断续续在说些他听不明白的话。
“我不知道……决定是好是坏。”
“但是弥耶和莉娃对此都表示同意。”
“…….早晚有一天，会抵挡不住他们。”
莱特的呼吸忍不住加重，他伸手攥紧了朱利安的手，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天手记本上的语句突然出现的时候，他没办法明白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决定，他会感到犹疑，会感到彷徨。
“他们的绝望势必吞噬我们的希望。”
“如果再不做出那个决定……”
他突然有了一种直觉，莱特已然明白了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写出那句话。
“「火柴盒」一定会攻打进来，如今的异能者无法抵抗，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再不做出‘增加异能者’的决定，余下的人，我所珍惜的，弥耶，莉娃，朱利安，各个同学，陌生人，我所珍惜的那些人，会被毁灭到一点不剩。”
“我什么都做不到。”
莱特忍不住弯腰捂住自己腰腹的伤口，或许是麻药正好失效，铺天盖地的疼痛霎时涌来。
“喂！莱特你撑住啊，我去给你找医生，要不然给你找一支止痛剂？”
在朱利安关心的大呼小叫里，莱特额头沁出冷汗，他吐出一口浊气，总算从那种悲郁的情绪之中挣脱而出。
不管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明明世界的发展全然不同了，可他们的结局却是一模一样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这就是伊莱，这就是「火柴盒」想要看见的结果，毫无疑问。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法案，他们希望异能者遍布汀洲。
新闻没有说完，一旦核能基因被激活，他们又该如何去应对这种恐怖的病症了？从基因层面开始的溃败，哪怕是被誉为「造物主」的弥赛亚都没有解决的办法，谁都无法笃定，基因病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身上。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所不知道的，所以他才会茫然且疑惑。
莱特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在这些天里会有那种古怪的感觉了，因为伊莱为他们带来的压迫感虽够，却有一种时刻逼迫他们，让他们无暇顾及去思考的意味。
《全民异能法案》即将出台，这的确是一场抗争的胜利，这是绝不能否认的，大家共同努力出来的胜利，这是一个好的结果。
但这个好的结果在伊莱的推动之下，由好的结果朝另一个极端狂奔涌去，正因为是一个好的结果，假若他站出来说太好了，这不对，只会收获怀疑的目光，更何况，选在明日的十二点，只能说明，「火柴盒」准备快刀斩乱麻，伊莱他不打算给人时间，只打算挟裹着这一腔情绪与热血，一鼓作气地达成自己的想法！
这是一个几乎让人无从下手的策略，足以令人心生绝望。
但得去面对，这不止是一条命，是无数条上百条，莱特自己的人生已经受尽摆布，所以他明白，不由自己去生去死的痛苦会是什么，哪怕人的一生之中有无数这种瞬间，人无数时候都在被人摆布，但是，好歹……好歹，该去做的要去做吧？
“我有事情要做，我有事情要说，事关异能基因的激发，朱利安……”莱特一边捏住手机，一边说道。
朱利安高声打断，抓住了莱特的手：“我明白的，我知道的，我义不容辞，毕竟缺了我朱利安，世界就转不了了！”
二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在兴高采烈的人群之中相视一笑。
莱特低下头，单手去找短信的图标，正打算去找那个人，在不久之前，他曾经拜托过他办一件事。
那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好人，绝绝对对地站在异能者的身边，希望他能够给他一点线索。
但在编辑短信之前，莱特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短信的数量好像不对。
而且……在这些爆了棚的短信箱里，最近给他发送信息的人，他的名称却是「？？？」。
莱特忍不住屏住呼吸，连伤口的疼痛都在为此刻让路，心情更是百般复杂。
他拇指用力，摁下读取键，在短暂的过长之后，一段话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是谁？」
「莱特，弥赛亚是谁？」
「我怎么在这里？」
「我……」
莱特在最近繁忙的生活里其实有想过，该用如何的态度去面对「弥赛亚」，那样小小的储存卡，他不知道能带给他多少的生存空间，他还会记得什么？资料？
仍然是「救世主计划」的话，他要如何去调训这个邪恶的人工智能？让他重新调转枪头，好好地帮他们呢？
如今，众多繁杂的心绪汇成哭笑不得的心情。
莱特顿了顿，忍不住贱兮兮地给他发短信道：「记得莉娃么，朋友？」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似乎从来没有醒来过，莱特安心等待半晌，得到了一个回答。
「莉娃，今天的幸运物是对不起。」
看起来声音就很小的样子。
“不过，那么睚眦必报的她会不会原谅你呢？就连我也不知道啊。”莱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
但很快，在人工智能意识到有人在回复他后，他猛然抖擞了起来，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送来，整个手机开始了发烫。
莱特回复对面懵懂苏醒的人工智能。
「你是一个邪恶的人工智能，被创造出来是为了自己而赎罪。」
「你叫弥赛亚，有一个被你伤害的朋友，玛尔加莉塔，还有一个也被你伤害，但现在选择原谅你的朋友，莱特。」
「总之……弥赛亚，很高兴你还活着，欢迎回来。」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