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初来乍到的「伊莱」（二合一，营养液加更）……
小九把贷款看得比天都大,那种欠钱带给系统不妙的预感，就像是稳定运行的程序里哪里出现了无法修复的错漏，取决于对于巨大风险的评估,在对未来的运算里可能会出现天大的损失,影响到最终的目标。
他一直纠结着那个贷款,也是作为数据本能的报错，希望得到调整，但是这是他自己做出来的选择,那种选择让他揣揣不安再正常不过，哪怕是个正常人,面对贷款仍然会心有余悸。
正常人。
伊莱才发觉自己第一次用这种词语去形容这个系统。
是啊，正常人，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忍不住关注这些的，关注这些在生命里可能会造成重大失误的风险,或许，只有等正常人经历过更加复杂的环境,更加糟糕的事件，才能够将其看得云淡风轻。
伊莱瞥了一眼贷款,暂时没有理会和在意,在没有人或者没有系统的时候,他可以很长时间不开口说话，大部分时间也是不清楚要说些什么,有什么值得说的。
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小女孩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推开了门。
叽叽喳喳的小九这才陡然反应过来门外还有着他们好心的邻居，女孩圆溜溜的紫瞳盯着伊莱，粉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鬓边留着点碎发，她定定地注视着伊莱，似乎终于对他感了点兴趣，她问道：“你也生病了吗？”
伊莱眸色一深，他将盖在腿上的被子掀开，双腿挪下床，面对面看着女孩，女孩有点等不及，不由再次问了一句：“你也生病了吗？”
她的语气带着点急切和认同，像是流浪在外的小动物，突然找到了同类。
伊莱点了点头：“是的，我生病了。”
女孩的眼睛乍然亮了起来。
小九感到哪里奇怪，他从一开始就紧紧地贴着伊莱的脉搏，窝在老大的肩颈边，很是不放心地数着他脉搏跳动的频率，一下，一下，几下，他血液的流速骤然加快了，像是身体里有什么泵正在运行，提醒着伊莱什么。
小九忍不住换了个姿势，又贴了上去，还是那么快，但是伊莱已经不惯着他了，他伸出手指，略微拨弄了一下麻雀，轻声道：“别闹。”
语气很亲昵，小九难得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他一个小系统，很难分辨出人类细微的情感变动，一开始，他试图用表情每帧的细微变化，用数据模型分析自家老大的情绪，虽然这样需要占据很多运算空间，但是小九空间大，不怕浪费，只是这个办法只有用了一次，下几次，小九就一次也没将宿主的情绪押准。
后来，厉害的老大写了很多很多的计划，小九需要一刻不停地去计算计划之中存在的可能性，运算空间也不能这么肆意地浪费了，于是他很自然地将那些用来“表情分析”的空间腾出来干「正事」，表情分析这种就不由得不了了之了。
小九迷迷瞪瞪的，又被伊莱扒拉了一下，他派了个任务，防止系统胡思乱想：“去把「黑匣子」里的资料导出来，我要看。”
小九这下是半点没闲心，把自己打结了的数据抚平，连忙扇动翅膀，打算去把伊莱的手机摸出来，他的手机放在西服外套里，他们被伊莱扶上床的时候，女孩帮伊莱脱了外套，此刻就放在客厅里。
但临走前，小九又觉得老大这种刚醒来就工作的状态有些太过累人，他不禁开口道：“老大，只看一小会儿哦，还是要好好休息的。”
话一说出口，小九就模模糊糊地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劲，可哪里又没有不对劲，就像是他过往常说的关心，他没有过多纠结，飞着出去了。
伊莱伸手摁了摁自己的脉搏，它仍然在跳动，速度不减，甚至随着女孩小心翼翼地靠近，有了加快的趋势，伊莱若无其事地将自己随脉搏颤抖的手塞进袖子里，看向了女孩，他露出了同病相怜的神色：“你……哪里不舒服呢？”
他没有去问女孩的名字，女孩也没有意图说出自己的名字，她先是顿了顿，而后探究的眼神一闪而过，她又低下了头，回答道：“头痛，头很痛，我走了。”
那话语之间的衔接几乎是无比生硬，她转了个身，飞一般地蹿了出去，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这种情况，细数过去的十几次见面，伊莱都是没有见过的，明明当时，他们之间还算是平静，伊莱有些惊愕，他不禁疑惑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是笑着的，他向来擅长控制自己的表情，总归从不会让与他谈话的人感到些许的不快。
伊莱奇怪地皱了皱眉，门外又传出大门开合的声音，加之麻雀小九不明所以的挽留。
他只好把女孩的事情放到改天再说。
小九把手机顶进来，麻雀的头顶在手机受力点的中央，哪怕鸟再怎么挥动翅膀，手机都安稳地黏在鸟头之上，简直像是在表演某种杂技。
“她怎么走了？”小九疑惑，麻雀有点遗憾没怎么和她多说话，只是道：“她以为我被坏巫师施了魔法，变成了小鸟的模样，所以才能口吐人言。”
话说完了，小九才反应过来：“她知道了，我应该不会被抓走吧？”
伊莱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半夜了，他一直以来的作息安排被打破了，伊莱不免沉了沉脸，他安慰纠结的小九道：“没关系的。”
小九立刻安心下来。
黑匣子里解包出来的数据多到吓人，而黑匣子本身在失去了机械的辅助之下，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检测异能者，小九着急忙慌地捏了一个程序，将那些名单疏导出来。
他有些纳闷：“老大，这个黑匣子怎么会这么小？好奇怪啊？”
伊莱动作一顿，微笑地继续滑动手机，观看名册：“这里本是一个漫画世界，有这么不符合常理的东西，怎么不算非常正常呢？”
小九一下子就理解了。
伊莱率先翻到了主角的页面，没什么特别的，上面记录了主角绝大部分的纸面信息，有关「异能」的评估和描述也一行一行用专业的表述罗列，随后给出了职业指导，与大卫新生成的「名单」相比，以往的资料会更加详细，很显然是有人前去补全，然后随时更新过的，而新生出来的名单，陆陆续续上只会更新一些坐标，想来是需要人发动能力去寻找的。
小九念叨起漫画更新的日期，总之可能是在明后两天，或者要延期到周末。
伊莱将自己想看的「异能」全部搜寻完，这才将手机放下，准备去洗澡睡觉。
没办法，毕竟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实习生，哪怕度过了再刺激的三十分钟，班也还是要上的。
***
格雷耶手里掐着一根烟，没有点起来，他白发散乱，披在肩上，大晚上还带着自己的墨镜，人靠在医院的墙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卡洛特远远走来，就瞧见了格雷耶这样一副略有心事的样子，不由笑地凑上前去：“干嘛呢？大晚上戴墨镜扮靓啊？扮得明白吗？小心被当成死了没多久的鬼医院还魂！”
“……”格雷耶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嬉皮笑脸的同事，将根本没有点起的烟摁进了身旁垃圾桶上：“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医务室的老师提前帮忙治过一轮了，医生只是帮咱们心爱的学生搞了下骨头，包扎了一下烧伤的伤口而已。”卡洛热说着说着，不免打了个哈欠，「伊甸」的医疗室虽然是异能医生坐诊，但是这些医生建议他们身体上有些伤口需要他们自己恢复，最好不要动用异能，否则往后会出现隐患，所以负责两个学生的E班老师，就连夜带着他们往大医院赶。
汀州北区被敌人弄得断电，现在还没有恢复供电，工作人员仍然在抢修，预估到明天上午八九点才能抢修完成，他们也就只好费了点心思，大半夜跑来汀洲东区求医。
“哈——对了，格雷耶，莱特受那么重的伤，你有通知他的家长吗？”卡洛特又打了个哈欠，不由问道，作为「调查组」的「异能者」，他熬个夜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只是这已经是他熬的第四天了，再钢筋铁骨打的身体，也是受不了的。
格雷耶一愣，疑惑地挑了挑眉：“不是已经…….”
卡洛特却絮絮叨叨起来：“我之前去接那小子入学的时候，见过他的父母一面，他们都很关心那孩子，莱特毕竟是半路才进的学院，不比咱们班里那些从小就在班级里长大的孩子，常年在学院之中，过节也不回家，这些年下来，不少都生疏陌生了，莱特这才进学院多久啊，咱们可不能让这孩子重蹈覆辙。”
格雷耶将自己的目光挪开，看向医院的对面的白墙，不自觉地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风衣，他总觉得医院里时常逸散着一种冷气和孤寂，让他的骨头缝有点发痛。
他点点头，附和了卡洛特的话：“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他的父母的，至于弥赛亚，我……也会通知的。”
卡洛特没见过弥赛亚的家人，闻言只是美滋滋地赞赏道：“不错嘛，不愧是我的同僚，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随后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那种知道了学生没事，略显轻松的氛围消散。
卡洛特难得沉起了脸：“学院那边怎么说？”
格雷耶垂下了头：“出了内鬼，你也知道，那边对我们很不满。”
卡洛特面无表情地摞列道：“就是他们抢劫银行对学院宣战？就是他们攻入学校害得我心爱的学生受伤？就是他们偷盗走了「大卫」，就是他们把学校新修的「运动场」打烂的？就是他们把食堂里准备的红烧兔肉全部吃掉导致吃不到这道招牌菜的老师们怨声载道？就是他们…….”
格雷耶原本一边听一边点头，但听这家伙越说，就越像是在给自己招认罪状，不由打断，犀利地评价道：“他们只是「火柴盒」，不是你的「平帐大圣」。”
卡洛特充耳不闻，恶狠狠地叹息道：“还真是一群无恶不作的小坏蛋啊！”
格雷耶：“……”
卡洛特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终于回来了正轨，他捋了一把自己橙色的短发：“学院外的，我们调查组已经翻了三五六次，锁定了一些人，等我把他们一一抓起来审问，顺藤摸瓜，把那什么火柴盒一网打尽！居然敢潜进学院，盗取大卫！而且，还有那个小丑！那个博士！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格雷耶淡淡地瞥了卡洛特一眼，道：“别装作没听懂，不是学院外，是学院内，你珍爱的学生之一，背叛了伊甸，成为了那边的间谍，向他们提供了情报，大卫的位置每几个月就会发生变动，除非那个人几个月前毕业，而后被招揽，否则不可能那么精准地找到大卫。”
卡洛特的脸扭曲起来，肌肉鼓动，脸上神色五颜六色，如同被人打翻了的调色盘，他下意识惆怅地去抽在口袋里放着的烟盒，但很快就停下了手。
他不满地抿了抿唇，为格雷耶戳破他的心事，而反击道：“也是你心爱的学生之一。”
格雷耶没有说话。
只是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风衣下摆，
他朝卡洛特挥挥手，往一个方向去了，卡洛特提高声量喊道：“干嘛去啊你！”
格雷耶没有回答，又挥了挥手，当作敷衍。
星期四，工作日，如往常一样如约而至。
不管是否趁着这点休息的时间，炸了北区的供电网络，抢劫了一个学院的秘宝，甚至把世界的主角打得鼻青脸肿，但该上班还得上班，该实习还得实习，甚至因为打破了作息规律，而导致眼下窝出了深深的黑眼圈，带着点难得的阴郁。
以至于不少同事都忍不住对这个有名的实习生侧目而视，大家都听过他的“大名”，说好其实也不好，说坏其实也不坏，毕竟伊莱说话做事总是惹人喜欢，但压不住的卷王的本质总是招人忌惮的，让旁观者心情一凛。
更甚者人暗地里讨论伊莱是不是机器人，怎么什么时候都能够那么的精力充沛，这就是为了前途而努力的年轻人吗！
现在伊莱脸上几个月难得一见的黑眼圈倒是减轻了他从实习起就自带的压迫感，让人难得共情了他作为实习社畜的不易，同时也勾起了他们对工作的完全痛恨。
伊莱并没有注意到同事们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周四一天都在关注着北区停电的后续事宜，部门出具的公告是线路老旧，导致的连锁反应，网络上讨论不高，大多都是些抱怨。
一个平凡的周四，明日就是打工人翘首以盼的周五，后日就是欢天喜地的周六日。
对于伊莱来说，也是一样的，「热度」不够，甚至还身负「贷款」，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哪怕看着领口别着四合枝徽章的伊甸调查组进出公司，也只能可悲地喝上一口咖啡，惆怅地靠在椅背上，目睹他们一无所获地离去。
搞完事等待结果的休假，让伊莱不由起了点草拟下一步行动的心思，毕竟他正好闲得慌。
倒是小九知道了，不禁震声道：“老大你这样，明明这半点也没闲着啊！”
伊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眼眸之中划过一丝趣味。
小九两只爪子勾在伊莱的侧肩，背着翅膀，也探头探脑地去瞧。
上面的是一个「异能者」的资料页，上面各种信息都非常详实，应该是已经入学伊甸的学生。
其实为了拯救世界，也闲不下来的小九，在老大的安排下，根据手中「大卫」吐出来的定位，也去监视了一下新生异能者，目的是想看看在失去了「大卫」之后，伊甸是否还能保持住「将天下异能者揽入瓮中」的作风。
「大卫」这两天只吐出来了三个坐标，偌大的汀洲也就只有三个新生异能者，与本身庞大的基数相比，异能者确实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伊莱不准备接触那三个新生的异能者，所以小九也只是落在枝头，悄摸偷看还没被伊甸找上门的异能者们，这座大型城市一日会有多少只麻雀飞来飞去，他这只泯然于众麻雀的停留在新生异能者的窗外又有什么怪异呢？
一个小时，他们没来，两个小时，他们没来，三个小时，他们还没来，小九紧急翻看了漫画的开端，第一话的主角莱特，在觉醒异能后，直接亲口说出“还不到二十分钟，一个名为「伊甸」的专门定向大学的招生老师，找上了他的家门。”。
难道伊甸真的还没发现吗？小九疑惑地继续等，终于在第五个小时，等到了伊甸招生办的上门。
虽然没有了「大卫」，但还是有手段能够保证异能者进入学院吗？
伊莱从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发现路上多了一队来自市政的人似乎在检修路灯，他看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咖啡，而后才看向了扒着他肩膀看手机的小九：“看出来什么了吗？”
小九眼神清澈：“今年24岁，实习只做了一份，还是擦玻璃，异能等阶也仅有一阶，毕业应该难了。”
伊莱选择夸奖：“分析的不错，这同样是来自「黑匣子」里的一份资料，是主角的一个同班同学，他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异能，名字叫做「我画你猜」。”
屏幕上一张类似于简历的资料页，照片里的人长相算是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温和，像是大学里每一个路过的同学一样无害且普通。
小九眨了眨眼：“这个异能应该是辅助系异能，泛用性并没有那么广，所以在职业上的用途也有限，资料上标注的是「疑似预知」类别，这是一个很少见的异能，在黑匣子里三万份左右的资料里，相似类别的只有五个，有四个似乎已经殉职了，这是最后一个了，但是资料上的是疑似，他的能力似乎无法界定，无法判断。”
“你听过狼人杀吗？这个游戏圈有一项计谋，与预言家有关，你看这些，有没有一种……先让预言家下场的味道呢？”伊莱已经能够熟练地掌握屏蔽词，并狡猾地用另一种说法使用它。
他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是啊，预知类，老实说，他给了我一点点灵感，预言家，感觉和我的气质很相符不是吗？”
小九眨了眨眼。
“无所事事”的“空想”时光很快消失，周六一眨眼又到了，终于到了漫画更新的日子。
这次漫画的评论区也有不少在上一话末兴奋地，摩拳擦掌地等待更新的评论，已经稍微可以看出来热度开始起来了，但比起大热的漫画，依旧只是说是小小火，微微火。
漫画准点更新。
伊莱慢吞吞地点了进去。
漫画开头，就是一只易拉罐被人故意扫下去的动作，伊莱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肩宽窄腰，仪态端方，仅仅一个背影，就能看出英俊的轮廓，不枉他耗费时间凹这个造型。
接下来就是主角与他的相遇。
漫画的实时弹幕，一开始还在不甚确定地弹出【这谁？】，【这家伙哪位？】，【他有出场过吗？】。
而后突然有一个人看着漫画格子里出现的皮鞋，大惊失色：【这熟悉的皮鞋！这熟悉的帅气！这不是皮鞋哥吗！】
随后漫画的弹幕咻一下炸开了。
【他怎么还在案发现场啊！其心可诛哇！】
【事情，渐渐有趣起来了：D】
【小光！大楼！快跑！jpg.】
漫画清晰地描绘了伊莱与莱特的初见，失魂落魄的金发蓝眸少年走在大路上，偶遇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绅士。
漫画家完全不吝笔墨地绘制着「伊莱」，像是过往为每一个「反派」，精心绘制他的形象一般，不管是发丝，还是西服，或是皮鞋，哪怕是「伊莱」脸上微笑的神色，都是那么的生动，满腹漫画家的心血。
像是一个母亲，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精心设计出来的「人物」倾注爱意，仿佛清楚这个角色的未来能够为她分忧解难。
读者们一时为这个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角色停驻，不少弹幕在「伊莱」出场的那一格蹦出，打了个招呼，还发出了些许调侃。
【皮鞋哥，终于见到了！】
【初次见面！】
【欢迎来到这个真善美的世界！】
但很快，读者老大们就不禁对这个代称起了点小小的纠纷，不少人懵然地抬起自己的眼镜，定睛一看，漫画里还是没变，忍不住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再次把眼镜戴回去。
随后不禁乐了。
他们哪看过这个？
好家伙，这人怎么张口就消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