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苏苏没再过来找他，沐斯年心里说不失望自然是假的，但是他忍住了。
他甚至也忍住了不去看关于凌照青的动态，仿佛能做到彻彻底底地与他割裂开来。
只是某一个清晨，沐斯年突然睁开眼睛。
相信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感受，就像某一个时刻，你压抑已久的事情，终于就在心里蠢蠢欲动，当阳光洒在身上的那一刻，好像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很愚蠢。
生理学上来讲这是激素的作用，如果用文学来塑造的话，就是。
越是平静的火山底下的岩浆越发的汹涌。
沐斯年就这样打开了手机，推送给他的第一个数据，就是“Zarea公司即将推出夏日恋歌写真集，当红明星凌照青确定出镜。”
沐斯年愤怒地把手机丢到一边。
可一会儿后，他干脆又自暴自弃自虐般地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凌照青。
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工作室转发Zarae公司的消息。
说明事情已经确定。
沐斯年往下翻了一会儿，干脆搜起凌照青的绯闻来。
沐斯年以为现在最热的会是他跟凌照青的绯闻，但没想到，他一打开，居然是凌照青和戚文文的绯闻。
他们有很高的cp楼，有无数活粉活跃的超话，连一个很活跃的cp粉粉丝的大号都有上万的关注。
相比于沐斯年和凌照青的绯闻，就好像是圈外人来看一下热闹，虽然热度很高，但都是浮于表面。
连网上的这些虚无缥缈的都好似在说两人的不匹配。
沐斯年去找了一下那个原记者爆出的照片，那个记者可能是摄影师出身，照片拍得真的很唯美。
他明明在凌照青的怀里哭那么惨，可画面里感觉就是一堆粉红色泡泡。
沐斯年的手机里早就清空了关于凌照青的照片，就算再想保存他也没有保存。
但是这回，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按了一键保存。
保存成功！
四个字的字眼飘出来的时候，沐斯年心脏开始密密麻麻地疼。
他这次终于意识到，他和凌照青之间的联系，可能就只剩下这一张照片了。
他这辈子，会孤独地老去。
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其实三年前，离开凌照青的每一天，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得过且过，所以真的没有什么所谓。
沐斯年呆坐了一会儿，下楼给自己弄了点东西，如同机器人般塞完了食物，他把没吃完的倒进垃圾袋。
然后，沐斯年就盯起了垃圾袋里面的东西。
沐斯年胡思乱想了很多，思绪都是一瞬间完成的，谁也不知道那时候他想了些什么东西，连沐斯年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个瞬间看向了厨房的刀具。
人是一种很会自保的动物，所以下一秒，沐斯年提着垃圾袋，走出门外准备去扔垃圾。
他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可能连眼睛都没太睁开。
他走下去，拉开门，关上门。
一转头，就看见了倚靠在墙边的凌照青。
凌照青正在抽烟，烟雾缭绕间，听到动静的凌照青清清冷冷地偏过头，如造物主精心雕刻的艺术品般的面容展露出来，烟雾似云雾，美人遗世独立。
凌照青单手掐掉烟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盒薄荷糖，丢进自己的嘴巴里，然后走到沐斯年面前，说:“你好，我叫凌照青，我想认识你，可以加个wei信吗？”
当年的wei信沐斯年早已经不用了，而新用的这个凌照青加了很多次沐斯年都没同意。
沐斯年死死抠着垃圾袋的绳子，抠出了一个洞。
但看着这样的凌照青，沐斯年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
“我交朋友的门槛很高。”
“没关系。”凌照青轻轻勾了勾唇角，他的声音很雀跃，“我会跳过那个门槛的。”
半个小时后。
沐斯年也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被凌照青施了什么咒，居然就跟着凌照青出来了。
沐斯年被凌照青拉着，小声嘀咕:“王八蛋。”
凌照青没听清:“什么？”
沐斯年叽叽咕咕，又说了好几句骂凌照青的话，才回答:“没什么。”
凌照青:“……。”
说什么呢。
沐斯年跟着凌照青逛了一会儿，直到走进某间店铺，沐斯年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这儿眼熟了。
沐斯年一把甩开凌照青的手，然后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凌照青连忙追上来，问:“怎么了？”
沐斯年终于骂出口:“你个王八蛋。”
凌照青:“？”
沐斯年:“……。”
这儿这条街就是当时凌照青要带他来的，但是后面因为被戚文文叫走而没有去成的街。
他后面单独自己来过一回，站在街道，他觉得好生没意思，可又真的忘不了这儿。
凌照青虽然说没懂沐斯年突然发火的点，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说话，而且迅速转移地点，去别的地方。
事实证明，他选的没错。
接下来的行程里，沐斯年很乖，乖得出奇。
两人不是情侣，胜似情侣一般地玩了各种东西，也吃了各种小吃。
等凌照青送沐斯年回家的时候，两人的表情都挺高兴的。
然后，沐斯年的家门口。
凌照青突然问:“家里有人在吗？”
他主要是问某个人在不在。
沐斯年微弱的雷达响了一下:“有，有人在。”
凌照青挑了挑眉，说:“可是这里面是黑的。”
沐斯年嘴硬:“他睡了。”
“睡这么早？”凌照青朝沐斯年走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本来就有些近，凌照青的再近一步自然超出了亲密的距离。
沐斯年抬起脸，感觉甚至都能直接亲上凌照青的脸。
他吞咽了一下唾沫，嘴巴没赶上脑子:“要进来坐坐吗？”
凌照青自然不会拒绝。
一进到门，凌照青就好像跟来到了自己家一样，旁若无人般先进了厨房切了点水果，然后端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上，问沐斯年:“要看电影吗？”
沐斯年:“……。”
沐从南显然是会享受的主，灯一关就是一个小型的家庭影院，而电视上，也是各种影片应有尽有。
沐斯年其实没什么心情看电影，但凌照青显然兴致勃勃地开始挑选起来，他也就沉默了下来，坐在凌照青的旁边。
最后了，就让自己再放纵一下吧，就一下，一小下。
他要得不多。
凌照青最近选了一部欧美大片。
黑暗的房间中，只有荧幕的光在闪呀闪。
凌照青和沐斯年刚开始本来是并排端坐着的，但看电影，谁都会自然而然地寻找出自己最舒服的那个位置。
两具身体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靠近热源的本能让身体靠得越来越近，先是肩膀，再是手，然后是更加亲密的距离。
等到那个最舒服的位置形成的时候，沐斯年已经半窝在凌照青的怀里了。
但没谁觉得这样不对。
这就是最舒心的感觉。
于是就这样持续下去。
而电影里，特效乱转的片段也挺好看的。
然后，镜头一转，男女主就到了床上。
两人:“……。”
衣服撕裂声，轻喘声，大尺度的情节就在两人面前上演。
这段戏足足持续了有四分钟之久。
等到那个片段结束，已经转到特效片一分钟后。
沐斯年才弱弱地开口:“这导演不知道怎么想的。”
“嗯？”凌照青想问什么，然后一个低头，嘴唇就拂过了沐斯年的额头。
很轻，很轻。
如果实在要说，就跟羽毛轻轻拂过一样，可能就是一眨眼的错觉。
但沐斯年的身体突然紧绷了起来。
凌照青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沙哑，蕴含着某些躁动的因子。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沉重。
黑暗在放大某些东西。
所以，也不知道谁先开始的，谁先碰的谁，但当第一个吻发生的时候，一切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一个晚上，对于沐斯年来说，注定不会平静。
他的眼睛被汗水打湿，他朦胧而又迷幻地想:这是在梦里吗？应该是吧，就是在梦里，他做这样的梦太多次了，就是在梦里，不然，为什么，他的眼睛睁不开呢。
他又做了个美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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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洋洋洒洒地打在凌照青的脸上，凌照青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去摸人，然后，摸了个空。
他一下子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发现，床上果然空无一人，一摸被窝，早就凉了。
说明沐斯年早起来走了。
凌照青脸有些黑。
对于他的这一方，这不得不对他来说是个打击。
凌照青简单拾掇了一下，下楼，他以为沐斯年会在楼下吃早餐什么的，结果转了一圈，根本没人，他刚准备回去拿手机，然后就跟沐从南打了个照面。
沐从南:“？”
沐从南瞳孔都放大了:“卧槽，怎么回事？”
凌照青不急了，他甚至还耐心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微微抬起下巴，跟只斗胜的公鸡，不是，孔雀差不多。
沐从南:“……。”
什么毛病。
凌照青说:“我手机落上面了。”
然后他就轻车熟路地上去取。
沐从南:“……。”
等凌照青下来的时候，沐从南也是终于想起自己的人设，坐在沙发上，连头都没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凌照青，一副正宫做派:“收拾完了就走。”
凌照青:“……。”
凌照青显然很不爽，冷冷发言:“我还会再来的。”
沐从南双腿交叠，喝了一口茶，也冷冷反驳道:“那下次你来我也依旧在。”
明明两个人眼睛都没有看向对方，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却愈发浓厚。
最后，还是凌照青先走了，毕竟他还有事。
凌照青走的时候，背后还传来一声嘲弄的笑。
凌照青脸色绷紧，极度难看。
而沐从南在凌照青走后，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然后跑去找沐斯年。
弟弟的情况当哥的自然都清楚，所以沐从南没花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沐斯年。
沐斯年正孤独地坐在那儿。
沐从南慢慢地走过去，然后笑着说:“哎呀，这是谁家的可爱弟弟又走丢了呀？”
沐斯年从呆滞的状态中回神，看见他哥，露出一个纯真到如同小孩子的笑脸，他伸出手，一如他们七八岁的时候。
“哥，抱。”
沐从南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上前一步，抱住了沐斯年。
弟，没关系，我们回家。
沐斯年没有给凌照青打电话，也没有接凌照青的电话。
只是给凌照青发了个信息，问:“你认为昨天的事也是激素的作用吗？”
信息一发过去，凌照青的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
但沐斯年立马按断。
他现在并不想听凌照青说话。
凌照青也许意识到了，回了条消息。
“我们需要当面谈谈。”
沐斯年摇摇头，尽管没人看得见他的摇头。
“你喜欢我吗？”
过了好久，沐斯年以为凌照青不会再回复了。
“我不知道。”
沐斯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现在凌照青是什么感觉。
也许他正迷茫着，也许他正在弄清楚他的感情。
但是，沐斯年看着那四个字，手掌也瞬间脱力了，手机掉了下去，发出响声，如同他心脏发出的震动。
沐斯年微笑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小，因为他再也没有力气让自己的肌肉去动一动了。
都到了这时候，如果他还只能得到这四个字的话，那他不需要了。
沐斯年爱凌照青爱了这么多年，他也是会累的。
前世十年，他以为他用爱能够治愈他，但凌照青说走就走，丝毫没有想到沐斯年。
那今世，这么痛苦的爱情，他也是可以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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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照青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打下这四个字的，他自身的经历让他不相信，让他怀疑，所以他并不知道。
但凌照青想，他会跟沐斯年在一起，以恋人的身份。
想到这，一股浓烈的欢喜从他的心脏涌出来，然后涌遍全身，这种被凌照青称为激素的东西控制了凌照青。
他想见沐斯年，想跟他谈一谈，谈一下他们应该住在哪里，或许养一条小狗，或者小猫，或者什么都不养，谈一下他们一日三餐应该谁哪天做饭，谁哪天洗碗。
越想越多，就越想见他。
凌照青蹭的站起来，说:“我想去见一个人。”
助理:“啊，可以啊，凌哥你想见就去见啊。”
凌照青:“我想现在去。”
助理瞬间哀嚎:“……，不行啊，哥，马上要开拍了，你不能跑啊。”
凌照青:“我等不了了。”
助理:“……。”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助理苦口婆心:“凌哥，你是要去见喜欢的人？你谈恋爱要跟我报备啊，啊啊啊，回归正题，凌哥先把工作完成再去见啊，你男朋友又不会跑，再不济打个视频电话也行啊，咱来都来了，先把工作完成啊。”
助理摇了摇头:“但是，凌哥，你这么喜欢他吗？真想象不到你这个样子。”
凌照青想了想，很直白地说:“我还不知道我喜欢不喜欢他，我不相信有爱情。”
助理:“……。”
哥你认真的吗？
凌照青又突然一屁股坐了下去，表情有些迷茫，自言自语:“我不爱他。”
助理:“……。”
助理叹了口气，向凌照青伸出手想去碰他。
凌照青立马躲开，并拧着眉看助理。
助理说:“你看，凌哥，你没发现吗？就是你嘴上说着不爱不喜欢，但你的身体却怎么也抗拒不了他啊。”
助理一看到那个照片，就笃定凌哥肯定喜欢那个被他抱着的人。
半小时后。
助理有些忧心忡忡，早知道就不说什么感情问题了，瞧现在凌哥，魂不守舍的。
不过幸好凌照青还是专业的，导演一喊“action”，凌照青的表情就瞬间变了。
一条过。
助理乐颠颠地给凌照青毛巾，然后说:“凌哥，下一场是吊威亚的戏，这场戏完了今天工作就结束了，你就可以去找人了。”
“嗯。”听助理这样说，凌照青的声音也变得雀跃。
这时候，凌照青的一张充满侵略性的脸都变得无比柔和，五官变得柔情蜜意，像泡在蜜罐子里似的。
但凡是谈过恋爱的，一看现在凌照青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凌照青一定是谈恋爱了。
助理看着这样的凌照青，他也很高兴。
然后。
变故就发生了。
如果这时候的沐斯年不是在飞机上的话，他一定会看到消息，因为#凌照青片场受伤，已紧急被送往医院#的消息铺天盖地，连大眼睛都崩了好几次。
凌照青的伤很严重，他是威亚的保护绳断裂，从高处直接摔落下来的，虽然下面有缓冲垫，但情况依旧很坏。
凌照青当场就陷入了昏迷。
中途，在担架上的时候，凌照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周围吵，很吵，那些嘈杂的声音就像潮水一般灌入了他的耳朵，但下一秒，那些声音就一下子全都退去。
凌照青的眼皮子很重，但他还是尽力在睁开，因为他好像看见了旁边正对着他笑着的沐斯年。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沐斯年这么好看，哦，以前也觉得过，但那时候也只是觉得顺眼而已，没有今天这样觉得他美得如此惊人。
他想念他，疯狂地想念他。
然后，陷入了昏迷。
“血压低于——。”
医生的声音突然传来。
凌照青听得很清楚，不过转而他就被另一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阿无，阿无。”
是沐斯年的声音，是沐斯年在叫他。
凌照青随着声音慢慢地走，然后快步地走，直到跑起来。
然后，一道白光闪过。
他就看到了沐斯年。
可他愣了一下，因为面前的沐斯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一头好看的自然卷，里面甚至还竖着几根呆毛。
又可爱又萌。
凌照青懵了一下，转头，发现黑板上写着的是“毕业快乐”。
是高中毕业？
可是高中毕业的时候沐斯年压根不在啊。
然后，凌照青就看着红着一张脸的沐斯年慢悠悠地走过来，向他双手地上一封信。
凌照青:“？”
但凌照青听得见自己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不收礼物。”
沐斯年的脸更好了，连忙摇头，他结结巴巴，整个人都很紧张:“不是不是。”
“哦。”凌照青的声音很冷淡，“那你是要签名？”
“不，不，不。”沐斯年还是努力摇着手拒绝。
凌照青有些不耐烦了:“那你想干什么？”
凌照青能看见沐斯年从脸到脖子，甚至说不定衣服里面的皮肤都是红的，就是一个煮熟的虾米，他也没有看过一个人能这么紧张。
凌照青都对他不抱期待了，因为他紧张得压根话都说不好。
可是，就在某一时刻，这面前的某一个人，就像突然鼓足了勇气，大声说道:“你能回来参加毕业典礼我很高兴，凌照青，我知道你肯定想继续读书，我可以资助你，你愿意吗？”
凌照青:“……。”
凌照青也听到了旁边人的哈哈大笑，还有凑上来的嘲讽声。
还有好友在旁边说:“卧槽，这哪来的傻逼，专门给你找不痛快的吧。”
嘲笑声持续了一会儿，凌照青以为这人脸皮薄，应该会落荒而逃，但他居然没有，一双眼睛，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地看着凌照青。
一个人，怎么可以拥有那样的眼睛。
凌照青的心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现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然后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但是某个愣头青却压根不懂，还是一个筋地追上来问:“为什么？为什么？我知道你喜欢数学，我可以的，我是，”沐斯年停顿了一下，说，“我是沐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
“你在跟我炫耀？”凌照青歪了歪头，说，“有钱烧得慌就拿去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不是！”沐斯年立马说，“我不是同情你，我是喜欢你，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凌照青呆了。
他望向沐斯年，一种极其隐秘的情愫也慢慢地滋生出来。
只是他想。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真正的爱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