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画面忽闪断掉一节，再见时那人惊慌失措的出线在小巷。
“他盯上我了，他要杀我……不行，我不能回去。”
他说的语无伦次，加上乱糟糟的头发跟熬的通红的眼眶，一看就是逃亡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一边走一边惊恐往后看，“还好我拿到了信物，灵境马上就要开了，到时候我躲到灵境里面去，再也不出来……”
最后一点画面是他进入灵境后，他终于被人找到，‘沈毅川’拿到浮屠镜碎片叹息一声，“成也此，败也此。”
他将浮屠镜碎片丢入灵境，目光看向留影石，黝黑的眼神仿佛透过时空看向偷窥的后来者，他轻声开口，“你所寻之物其实近在咫尺。”
说罢，留影石碎裂，季无尧心口惴惴，刚刚那一眼，他是真的觉得‘沈毅川’在看他。
一室寂静，众人久久无言，心中震撼，那人修为简直逆天，明明隔着这么久了时光，却像是在面对面一般。
“所求之物，近在咫尺？”季无尧眉心拧起，似乎觉得有些不解，近在咫尺吗？
墨玄脸色凝重，“他是沈宗主吗？”
“不是。”
季无尧想了想，便将当年被污蔑杀了师尊的事全盘托出，除了应如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墨玄，许姝桐，洛锦之脸上都有些震惊。
洛锦之拿拳头重重的砸了下手，脸上愤恨，“我就说阿尧不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沈天祁那个王八蛋不好好调查真相，竟然来杀你……”
墨玄怔愣了下，“等等，沈天祁杀季无尧不应该在那之后吗？那传的季无尧杀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竟然传的这么难听？”
洛锦之气的鼻子一歪，他刚恢复过来，也没心思打听当年的事，竟然传的这么离谱。
他带着怒意开口，“是沈天祁，他在阿尧重伤之后来找阿尧，该死的东西，当年阿尧对他这么好，真是瞎了眼。”
许姝桐指尖敲打着铜板，发出了啪嗒一声轻响，又抬起眸子看向季无尧，“所以，洛锦之死后，沈天祁跟你说了什么？让你不顾一切都要逃出去？”
季无尧开口，语气苦涩，“他让我见我姐姐最后一面，我哪能想到这么多？”
墨玄脸色一黑。
许姝桐收回眼，视线落到自己手里的铜钱上，
“当年我说为何天衍门突然召我回去，想来是已经预料到了玄清宗将乱，但关于连桑城的事，我确信天衍门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所以，沈天祁的消息从何而来？”
许姝桐将铜钱掉了个圈，继续道：“他这些年要杀你，真的只是为了当年父亲的死吗？”
许姝桐一席话，众人纷纷陷入沉思。
所以，沈天祁当年为何这样做，他告诉季无尧连桑城的事，彻底做实了季无尧杀人的传言，一步迈错直至今日，实在是太巧了。
沈天祁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力量。”
大殿内，沈天祁抬起眸子，朱红殿门被光刺破拉出长长的虚影，他站在大殿的雕塑前面，渺小如蝼蚁。
殿里燃着香，飘渺间烟雾朦胧，他抬起手，望向自己掌心，“我要季无尧再也翻不出我的掌心，父亲，你能原谅我吗？”
他眸中闪过一抹红色，眼眸里戾气尽显，若是应如雪他们在此，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沈天祁现在的修为过于高了，身上气势也很奇怪。
轰隆一声，闷雷在大殿上空乍响，大殿里香案上的烟雾倾泻，头顶的雕像悲怜的看向他，像是父亲望子恨铁不成钢的痛楚，但沈天祁丝毫不惧。
“父亲，自小到大，沈应有的东西我都要有，以前是，现在也是，季无尧离宗太久了，我要把他带回来。”
殿外又是一声惊雷响，桌面上燃着的香火映在沈天祁的眼底，像是黑色暗空里唯一星火，他拳头攥紧，指甲陷入肉里。
那日他知道季无尧去了地牢，他其实就跟在季无身后，只不过季无尧心里只想着沈应，没有在意身后如何。
当季无尧进去之后，他也踏进了地牢里，隔着一闪牢门，他也看的清清楚楚。
等看清真相后，他茫然惶恐，紧接着心里有一道怨恨喷涌而出。
为什么旁人都知道，唯独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季无尧不对自己解释，不说不做，任由自己像个小丑一般怨恨二百年。
恨到最后，他都不知道是恨季无尧杀了他父亲，还是恨季无尧丢下他一走了之，又偏偏选了沈应。
明明少年时季无尧亲口说过，无论何时都会站在自己这边。
到底是玩笑话成不了真。
轰隆，惊雷声越发放肆。
许姝桐起身关了窗子，指尖捏着铜钱掐指一算，“这不是个好迹象，灾祸将显，季无尧，你最近小心着点。”
“我还不够小心啊？”季无尧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能活的这么好，一半靠修为，另一半靠的是直觉。”
季无尧站直了身子，“怎么我现在就感觉不对劲？”
似乎是在验证他的话，十相城上空突然震响，但仅仅响了一瞬便停了下来。
季无尧被自己预言般的第六感震惊到，又开口喊道：“潼盾，怎么回事？”
潼盾迈着大步走来，单膝跪地行礼，“主上，有人要攻城。”
季无尧揉了揉眉心，以往哪里有这样的事？都被凤佞解决了。
想到凤佞，季无尧手一顿，怎么许久不见凤佞了？
季无尧立马问道：“二城主呢？”
潼盾想了下，“二城主说要把自己的精血拿回来，在您不在的时日，已经许久未归了。”
应如雪听到精血二字，动作稍稍顿了下，不经意间问，“二城主凤佞？那只凤凰？”
“是。”
应如雪点了点头，语出惊人，“他在我那里。”
季无尧双手环臂，狐疑道：“你一个和尚，他一个圣妖，为什么他会在你哪里？”
“只是帮他取凤凰精血罢了。”别的应如雪一概不会多说。
季无尧点了点头，凤佞没危险就行。
他揉了揉眉心，现在自己实在不想去处理城门口的那烂摊子，但是姐姐跟睿泽都在这里，万一那人有什么坏心眼，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季无尧把视线看向墨玄，墨玄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季无尧感慨道：“果真，当了爹就是有责任感。”
墨玄走出去后，许姝桐百无聊赖的摆着铜钱，她把铜钱撒开，搭眼一看，微愣，“红鸾星动？”
沈应喜欢季无尧的心思，她早在失忆时就知道了，自己还当了沈应一段时间的假想敌，排除。
墨玄更不用说，孩子都有了，洛锦之不可能，他上一世跟这一世的年纪加起来，也才跟他们零头差不多，排除，自己，排除。
那剩下的……应如雪？一个和尚红鸾星动？许姝桐有些怀疑人生。
应如雪注意到了许姝桐的视线，瞧过去，“怎么了。”
许姝桐凑上前来，小声开口，“你们和尚也有红鸾星动吗？”
应如雪肯定回道：“不会。”
许姝桐叹了口气，开始捡铜钱，“算卦技术又下降了啊，给和尚算出来红鸾星动，真是丢脸到家。”
她说的小声，但是离她近的洛锦之跟应如雪却听的清清楚楚。
前者颇为赞同，而后者却是顿了下。
“墨玄去这么久没回来？也没打架的声音？”季无尧拖着下巴看向窗外，确实没有听到打斗的声音，也没有威压袭来。
奇了怪了，季无尧心底疑惑，他转身道：“我去城门口看看。”
十相城里现在已然跟刚来时大相径庭，城里虽然不长植物，但是绿意常换，到真有一种繁荣葱郁的景象来。
只是街道上那些卖灵石的妖怪摊贩，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身子一闪就站在了十相城城墙之上，墨玄正跟人对峙，季无尧瞧见那抹让人熟悉的身影，眼神一下子变得有光起来。
是沈应，沈应来找他了。
季无尧站在城墙上往下招了招手，“沈应，我在这。”
沈应今日穿了件收腰长袍，腰间银色腰封勾勒出挺拔身影，右手搭在流霜剑柄，脸上表情幽冷晦暗，那身白袍站在城外犹如仙子临尘。
墨玄一把拉住季无尧的手，将他推到自己身后，有些恨铁不成钢，“沈应来者不善，你还上去打招呼。”
季无尧不解了，“刚刚不都说过了沈应对我好的很？”
“你不懂。”墨玄摇了摇头，除了应如雪，他跟沈应认识的时间算是最长，但他现在身为季无尧的姐夫，自然也要为季无尧多考虑一翻。
至于沈应，先委屈委吧，毕竟一直追着自己小舅子杀，挺不礼貌的。
季无尧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墨玄，幽幽开口，“墨玄，你让我带道侣回来，我来的时候没带道侣，现在道侣找上门来了。”
墨玄一怔，心里顿时有个不太好的猜想，“你在说什么？”
“意思是……”季无尧站在城墙上，目光饱含爱意的看向下面的人，面对墨玄语气更低了，“以后沈应也要喊你姐夫了。”
季无尧说完，没去看墨玄那奇怪的表情，留给他时间笑话自己。
季无尧脚踩在城墙上方，高喊道：“沈应，十相城欢迎你。”
说罢，季无尧张开双臂，直直跳了下去。
墨玄大骇，伸手一抓，就看到季无尧身子一闪，紧接着又在百米开外重新聚拢人形。
然后张开双臂将沈应抱进怀里，而沈应却没有丝毫反抗。
墨玄：“！！！”
这就是他季无尧说的道侣？跟沈应？
一时之间墨玄竟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他是真的被季无尧给气笑了。
季无尧没有理会墨玄的碎碎念跟震惊，转头却发现眼前的沈应脸色有些冷，瞧起来状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