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黑色的垂幔层层叠叠，帘子后面只燃了一站昏暗的小灯，惨淡的晕出一点光辉。
毫无生息的傀儡立在两旁，在屋子两旁勾勒出两排更深的墨色，随后这墨色向前延伸，轻风吹起帘子，露出来一双苍白的手指。
墨玄指尖搭在桌面上摆着的玩意上，脸上出神。
墨苍在一旁问道：“门主，真要如此吗？”
墨玄沉着脸，似乎在思索一件极其困难的事，良久他叹了口气，“月儿的身子拖不得了。”
墨苍劝诫道：“可是夫人，唉。”
“季无尧是夫人的亲弟弟，万一让夫人知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墨玄松了手，站起身来，身上气势一沉，下定了决心，“所以，我绝不对让夫人知道分毫。”
“可是…”
“没有可是。”
墨苍没有再劝。
墨玄手掌摊开，那上面是一道灵信，他垂着眸子看了半响，最后写下了一个允字。
“莫要走漏了风声。”
一旁的傀儡后面发出一道响声，墨睿泽瞪大了眼睛，紧紧捂着嘴巴，
是真的，季无尧真的是他的小舅舅。
他将自己蜷缩在傀儡后面，借着层层垂幔将自己挡住，直到听到屋子里没了动静，他才慢慢爬了出来。
他捂住自己怦怦跳的心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
他就说对季无要怎么那么熟悉，原来真的是他的小舅舅，是娘亲一直在找的小舅舅。
他走到桌前，看到刚刚被墨玄拿在手里的东西，是一只傀儡小狗。
他拿起来握紧在手里，他将小狗翻过来看了一眼，底下有季字，这不奇怪，原本就是季无尧的东西。
他按了按，挑开最外面的部件，就看到一个像是月牙的符号，那是他父亲喜欢留下的记号。
他抿了抿嘴，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那是不是说明父亲先前跟小舅舅的关系也是极好，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落到这个地步？
父亲要杀小舅舅，这怎么可以？
墨睿泽抓起桌面上的东西，向外面跑去，他要告诉娘亲，小舅舅还活着，他要去找他。
只不过他更刚跑到门口，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墨玄看见墨睿泽，视线在他手里抱着的东西上一扫而过，淡淡问道：“刚刚就发现你在里面了，你这是去做什么？”
墨睿泽平复了下呼吸，举着手里的东西，向墨玄质问道：“季无尧是我的小舅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娘亲！”
面对墨睿泽的质问，墨玄丝毫不为所动，“你不明白。”
墨睿泽气的心口起伏，心里堵着一口气，“我是不明白！可我知道小舅舅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娘亲也很喜欢他，只有你，只有你讨厌他！”
墨苍变了脸色，“少主！”
墨玄没有生气，垂着眸子看他，“因为你小，所以才会被骗。”
墨睿泽气鼓鼓的看着他，快言快语，“他没有骗我，再说一遍，他是很好的人。”
“若是我自小便认识小舅舅，那跟在小舅舅身边的人就是我，他会陪我玩，会带着我下山，会护短，绝不会让别人欺负我！”
“娘亲也会开心，而不是像现在整天看着月亮哭！”
墨玄沉了脸，“墨睿泽。”
“你吼我做什么！”
墨睿泽抹了把眼睛，眼睛通红，“他们欺负小舅舅，你也帮着外人欺负他，我讨厌你！”
他愤愤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仰着头不让自己的眼泪往下掉，倔强的跟父亲对峙，
墨玄恍惚了下，这才发现墨睿泽已经长得很高了，像是一眨眼的事。
瞧见那双眼睛，他便不忍心苛责，于是他微微软了语气，“那你要做什么。”
“我要告诉娘亲。”
墨玄叹了口气，定定的看了墨睿泽一眼，少年的面貌跟他相似，但却遗传了月儿的眼睛——季家人一脉相承的杏眼。
他转过身去，抬起了手腕，不容置喙，“送少门主回去，先别让夫人见他。”
一个藏在阴影里的傀儡走了出来，扛起墨睿泽就走。
吵吵嚷嚷的声音远了，墨玄的怔然的看着地面，忽的开口，“睿儿以往很孤独吗？”
墨苍犹豫了下，斟酌开口，“门主，少门主虽有傀儡陪伴，但毕竟是死物……”
墨玄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
说罢，他便转身离开，“看紧睿儿，别让他跟夫人接触。”
墨苍望着墨玄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小院子里树荫由实变虚，最后在余晖的映照下拖出一条灰长的影子。
一道人影走到竹屋前，伸出手敲了敲门。
随后她推门走了进去，掀开了斗笠，眼帘一抬，“姐。”
“妙初。”
孙妙涵刚要上前，却脸色忽的一变，“季无尧在这里，我没有事，你先离开。”
孙妙初把手搭在孙妙涵的手上，“姐，我就是来找他的。”
“你找他做什么？”
孙妙涵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后面就传出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孙姑娘，你来了。”
两人往后看去，就看到季无尧靠在树下，正瞧着两人。
相比于孙妙涵难看的脸色，孙妙初倒是显得淡然道多，甚至还礼貌道点了下脑袋，“季前辈。”
沈应站在季无尧身后，面无表情，只是在孙妙初看过来的时候微微抬了抬眼，然后视线又落到了他师尊身上。
季无尧眯着眼睛，“倒是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没记错的话前一阵子我刚杀了你师兄。”
孙妙初往前走着的步子一顿，紧接着摇了摇头，“前辈这般做自然有这般做的道理。”
季无尧认真瞧着孙妙初的脸色，却见她没有撒谎，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你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吧。”
“我知道，解开密匣。”孙妙初回答的淡定，倒是把旁边的孙妙涵吓了一跳。
“妙初，他……”
“姐，我自有打算。”
孙妙初走上前，“季前辈，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季无尧一挑眉，“好啊。”
他一挥手，周围风声静止，两人好像到了一个灰蒙蒙的空间。
孙妙初眼眸一闪，诧异了一瞬，这就是季无尧的实力吗？果真深不可测。
“你想要问什么？”
孙妙初正色起来，“当年季前辈真是走火入魔杀师杀友吗？”
季无尧那挂在嘴角上笑顿了下，身后灵火隐隐浮现出影子，他垂眸，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珠子，“自然，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的东西便对吗？”
孙妙初双手支在桌面上，看着季无尧的眼睛，“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黑色的雾，红色的眼睛，失去理智的梁晟师兄。”
季无尧冷冷抬眸，“那日，你在。”
孙妙初见季无尧这般神色，有点被吓到，但还是咬牙道：“对，我全看到了，那到底是什么，我翻看书卷，却没有找到记载。”
季无尧指尖叩着桌面，似乎陷入了纠结，他没理出头绪，便把匣子放到桌面上，“打开。”
孙妙初手按在那匣子上，“可以打开，但是你要告诉我有什么用。”
“是杀人？还是救人？”
季无尧绕着手里的珠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孙妙初却固执的看着他，只要季无尧不说，她就不打开这匣子。
季无尧身后的灵火飘上前来，围着匣子乱飞，两人僵持了三息，最终季无尧面无表情的开口，“杀人，但也能救人。”
“别问太清楚，你的话太多了。”
孙妙初心里很多疑问都没有问出口，但她知道季无尧不会告诉她答案。
她微敛的眸子，把血滴到小匣子上，有在上面划下两道机关。
啪嗒一声轻响，匣子开了。
只需一眼，季无尧就瞧见了这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是一枚晶莹璀璨的碎片。
他猛的起身，灵火托着那碎片到了季无尧身前，他抬起手收入灵芥。
还差最后一片。
季无尧指尖有些颤抖，越来越近了。
“万宝楼在找天生灵体的徒弟，你徒弟也是天生灵体，那次拍下藏息玉的人是你，拿了秘境信物的也是你。”
孙妙初继续道：“我翻阅宗卷发现，五百年前到二百年前玄清宗内的天生灵体是最多的，尤其是二百年前，可是后来却鲜有闻这些人的名字，直接了无音讯，这些人去哪了？”
模糊的血肉在季无尧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隐约的有些恶心，“不知。”
孙妙初有些狐疑的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吗？”
季无尧抬眸跟她对视，“他们死了。”
“怎么死的。”
季无尧嘴角一勾，讽刺又薄凉，“你说呢。”
孙妙初一顿，想起鸿极宗也在找天生灵体的事，自觉告诉她这并不是她能承受的答案，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季前辈，我大胆猜测，当年你们玄清宗出现的东西，现在出现在了鸿极宗，如今的玄清宗没有出什么乱子，是不是当年的你做了什么？”
孙妙初神色郑重，“所以我恳求你告诉我，为了宗门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实不相瞒，在梁晟师兄死前，宗内已经有很多莫名暴毙的弟子，如今，我都分不清宗内那些是人，哪些是鬼。”
“季前辈，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季无尧紧皱眉头，找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算是是一抹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