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季无尧指尖一顿，面上空白。
墨睿泽察觉到了异样，暗恨自己说错了话，他本就是看小舅舅状态不好溜进来的，这下好了。
他确定小舅舅状态不对是因为那个沈应了，早知道他该跟着母亲一块去的，好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哦哦哦哦哦哦……”
墨睿泽似懂非懂，只想着跨过这个话题，他戳了戳季无尧的手臂，“，小舅舅，你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呃，我是说小舅舅的身体呢？”
墨睿泽挠了挠头，总感觉自己那句话说的都不对，都在揭季无尧的伤疤。
季无尧倒是不在意，只是有些累，“没了。”
“啊？没了？”墨睿泽纵然知道这个答案，却还是有些难过。
墨傀门压根不算是个正派，他被养的亦正亦邪，是非还算教养的端正，一般瞧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季家的护短基因，他有些愤慨，“我就知道，是不是那些什么修士又欺负你了？”
他的脸气鼓鼓的，掩盖住心里那点忐忑不安，“还是我爹？”
季无尧愣了下，坐起身子，感觉自己状态好了些，“没你爹的事，他不敢。”
“那也是。”墨睿泽肩膀松懈，心里也轻快起来。
他还真怕他爹做什么。
既然跟自家没关系，墨睿泽心思活络起来，“小舅舅，你带我出去吧。”
“出去做什么？”
“给小舅舅找副身子，看哪个契合便抢回来，反正你这个样子也是他们害的。”
季无尧点了点他的脑袋，“墨门禁术？不可。”
墨睿泽熄了火，又开口道：“阿娘三日后便到了。”
“我说十相城怎么待着这般舒服，原来是我母族一脉，我决定了我不做墨傀门少门主了。”
他攥紧拳头，“我要做十相城少城主！”
季无尧：““……”
被墨睿泽叽里咕噜一顿说，心里的孤寂感总算散了，觉得又活了起来。
“等一下，你说你娘亲，我阿姐要来？三日后？”
墨睿泽重重点头，“对。”
季无尧脸上一呆，瞧了瞧这黑漆麻乌的大殿，又瞧了瞧自己透明到虚影的身体，再一想十相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妖怪。
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也顾不得伤感不伤感了。
被姐姐支配的恐惧在二百年后重回心头，他来回踱步。
“纸墨。”
话音一落，盾山不知道在哪里冒了出来，或许是一直待在阴影里没人发现。
他捧着纸墨上前，季无尧提笔一挥。
一则，十相城内禁止打架斗殴杀妖。
二则，十相城内禁止乱现妖身斗法。
三则，十相城内禁止妖邪外放妖气邪气。
违者杀。
字迹落笔，立即飞到十相城上空，确保十相城的每一个妖邪都能看的清楚，季无尧懒得管这些，妖邪本来就没有道德感，现在他把这十相城搞成这个鬼样子，只怕阿姐生气。
季无尧查漏补缺，思索自己有没有漏的地方。
盾山转身，跟一直看向他的墨睿泽打了招呼。
“早，小少爷。”
墨睿泽看向他发声道肚皮，惊奇不已，他对盾山竖起大拇指，“好酷。”
盾山被他夸的不好意思，转过了身去。
“通知凤佞，把街道都打扫一遍把那些血迹冲干净，还有街上黑漆漆的不好看种点花草，不要整日打打杀杀……”
他想到什么叮嘱什么，以往他只是一个人，现在却不一样了。
盾山记下后退了出去。
季无尧却显得有些焦虑，他叹了口气，一时间竟不知见到姐姐该说什么话。
“小舅舅，你带我去逛逛呗，我还没见过那么多化形的妖兽呢？”
季无尧叹了口气，正好他需要搞点事情做，“走吧。”
相比于十相城的活络，上仙界这两日却都处在极大的惶恐中。
季无尧修为深不可测。
季无尧只差一片镜片便聚齐神器，毁灭上仙界。
季无尧虐杀鸿极宗三千弟子，重伤其宗主。
魔头乱世，上仙界完了。
一时间谣言四起，人人自危，好像这些谣言拿上就能成为既定的事实，上仙界也要毁于一旦。
周翊拿着纸看来看去，啪的一声按在桌面上，“无稽之谈，无稽之谈。”
他抓住周云章的手，重重晃了下，“哥，你可千万别听信那些谣言，咱不做恩将仇报的人。”
周云章撇了他一眼，“你课业做完了？”
周翊愤愤道：“气的我不想做。”
周云章反手将手抽了回来，敲了周翊的手背一下，“去做。”
周翊捂着手，泪眼朦胧，“哥，你再也不是疼我的那个哥了，你变了。”
说完捂着手一脸愤愤的走了。
周云章看着周翊离开，指间一点，面前放着两道灵信，他顿了顿，并未打开将两封灵信都收了起来。
桌面还摆着那张传遍上仙界的灵纸，上面艳红的季无尧三个字果真像吃人的恶鬼。
他嗤笑一声，将那灵信烧了个干净。
灵纸化成灰烬随风飘扬。
另一张灵纸又重重丟回桌面，沈天祁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憔悴。
灵岩灵渊长老忧心忡忡，若说当年季无尧最恨的，还得是他们玄清宗，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又没错。
是他先杀了身为宗主的师尊，又伤了无数弟子，最后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按理说这个处罚很正常。
怪就怪在季无尧这个人太强了。
但其实这也不是很重要，季无尧在宗内接受教导，一身修为还给宗门，之后他凭着自己的本事爬起来，那是他有能力。
结怨就结在季无尧的家族却因此连累，全城不留活口。
元清宗渡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走神的次数有些多。
“要我说，要不直接开启护山大阵试试。”
“何必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要是他赶来，拼尽全身之力也要为宗主报仇。”
“可那魔头修为深不可测，我们能赢吗？”
这边讨论的热火朝天，却听到一声长长的鹤唳，众人一呆，紧接着殿门被从外面打开，一道素白身影立在门口，眉目清冷，身上气质更是冷凝出尘。
他脚步一踏，身上白色锦衣袍角逶迤开来，带着孤仞峰的霜雪气，腰间挂着的淡蓝色玉佩不动，只有下面的流苏轻晃又压住锦袍。
他身上霜雪气太浓，众人不禁屏住呼吸，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檀珩仙君下山了，这世间好事。
但这身上气势也太吓人了。
沈应进殿站定，对着上方教过他的长老颔首行礼。
这时众人在觉得能喘气了。
元清渡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一变，“檀珩，你怎么现在下山了。”
“有要事。”
沈天祁望着沈应，眼低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自小便跟沈应比较，但却处处落于下风，沈应是压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时时鞭策处处紧逼，他一时不敢松懈，却换不来父亲的一句夸赞。
但沈应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他终极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
“檀……檀珩啊，你不知天下将乱，你能出关实在是太好了。”
“是啊檀珩，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知你修为几何啊？”
沈应并未回应，他抬眸视线落到沈天祁身上，“季无尧的魂灯呢？”
他一开口，周围人大惊失色，这这这……要不是知道当年沈应也刺了季无尧一剑，他们还以为沈应跟季无尧关系好呢？
沈天祁捏紧拳头，沈应这把剑悬在他的童年少年时期，太锋太利，他下意识感到拘谨跟惧怕，他咬了咬牙，故作轻松，
“用掉了。”
沈应垂着眸子看他，沈天祁反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他比别人都多知晓了一个秘密。
“季无尧的魂灯被用做阵引，于三日前已经用掉了。”
他说完以为沈应会暴怒，会生气，从而失态，但他只是淡淡道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去，未发一眼。
沈天祁的身子僵住了。
沈应的背影如孤松青竹，气质如天边明月，好像永远都不会堕入凡间，他这股游离世间之外的疏离可真是让人嫉妒。
沈应越是朗月清风，越发衬得自己面目可憎。
“天祁，你又着障了。”
元清渡声音将沈天祁的思绪收回，这才发觉自己掌心攥的太紧，已经掐出血来。
沈天祁松开了手。
元清渡摇了摇头，“先散了吧。”
反正也商讨不出好结果来。
众人离开，元清渡看着陷入魔怔的沈天祁，摇了摇头，忽然开口，“当年之事，怕是有隐情。”
沈天祁站起身子，“元长老，这话不要再说了。”
元清渡看着离开的沈天祁，只觉一阵失望，不料沈天祁却站定，“元长老，你如此问我，倒不如问问沈应，他身为父亲的弟子，他又做了什么？”
殿门关闭，元清渡站在大殿里，感觉物是人非，当年他也是在这里看着季无尧那小子从外门考核到内门。
他虽然不喜他不可一世的模样，但却也欣赏他身上的少年侠气跟天赋。
只不过太过顽劣。
元清渡目光沉沉，他心中有了疑虑，势必就要弄清楚，或许当年之事……季无尧真的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