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戚雪映翻看着帐本上的每一笔帐,都写得十分清楚，每一笔都比乔家脱不了干系。
“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薛雅堂并没有喜悦的情绪，只是说道：“我只是想为我爸赎罪,如果能帮到您，我的心里也会安心一些。”
戚雪映不由端正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这份心性难能可贵,让他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现在太晚了,早点休息吧，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你现在住哪里？”
薛雅堂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我暂时找了旅馆住下，再过一个星期开学,就直接住宿了。戚总打扰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让司机送送你吧,这边很难打到车。”
其实薛雅堂是想自己步行去车站，坐公交车回旅馆。
“不用了,实在太麻烦。”
戚雪映叫来了司机,坚持要送他回去,还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现在父母双亡，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本来想着一个星期后,戚雪映就过去陪韩野风,现在看来,一个星期无法做到。
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如何？
最这几天,韩野风和他的联系实在太少了,少得已经不正常。
戚雪映记挂着韩野风，又想着些把乔家留下的烂摊子解决。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韩野风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依旧无人接听。
戚雪映没有再继续给他打,将帐本收回，起身去洗澡了，这身定制西装束缚感和沉重感让他很疲惫。
洗好澡换上轻便的睡衣出来，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是韩野风打来的。
他正准备回拨，韩野风第二次打了进来，戚雪映第一时间接了。
“哥哥，晚上好。”
戚雪映听到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浅笑：“晚上好，还没有休息？”
“因为在等哥哥的电话啊。”
“我之前给你电话怎么没有人接？”
“那时候我洗澡去了，所以错过了，我这不是立马给你回了电话吗？”
“我之前也在洗澡。”
“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神同步。”
戚雪映打了一哈欠，忙活了一天很困，眼皮都开始在打架。
“哥哥今天很累吗？”
“参加了一个晚宴，见到蓝恩了。”
韩野风呼吸微滞，默了几秒：“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戚雪映也不知该怎么正确描述与蓝恩之间的孽缘，本来什么都没有，但要是表述不好，便叫他容易多想。
“以前有过几面之缘，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与霍华德家族也有生意上的往来。”
“哦，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破镜重圆。”
戚雪映失笑：“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别瞎起哄。”
“作为一个男人的直觉，蓝恩那家伙肯定对你另有企图。”
戚雪映一阵心虚：“这你又知道了？”
“是啊，我要是对一个人没意思，我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他，可是蓝恩这么多年，一回来就找你请你参加交流会，处心积虑，不是很奇怪吗？”
戚雪映被他说得一阵无语。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韩野风的直觉真的很准。
这家伙只要有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哥哥，怎么不说话了？哦~不会被我说中了吧？你们今晚眼神有交汇吗？我现在好生气啊怎么办？”
戚雪映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给他神眼，而且我去参加交流会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你以后不要再见他！”
“你怎么这么霸道？”
韩野风在电话那边酸得冒泡：“你这就觉得我霸道了？那你的意思是，其实你还是想再跟他见面咯？”
这莫名其妙的飞醋，吃得戚雪映有点措手不及：“没有，我不想见他，我现在只想见你。”
因为最后这句话，韩野风那点醋意又一下烟消云散，“我们很快就见面了，你什么时候买机票过来？我真的很想你，一个人睡觉好孤独，哥哥，我想抱着你睡。”
一时间戚雪映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开口，可能要延期过来陪他。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最近……可能过不去。还得在国内呆一段时间，野风，对不起啊。”
巨大的失落感如浪涌般将韩野风彻底淹没，这段时间他身体很难受，可是这些难受都可以忍耐，因为他每天都在期待着戚雪映能早点过来。
想着他要过来的日期近了，所有的一切将不再那么难熬，结果又告诉他，他不过来了。
韩野风呼了好长一口气，“嗯，理解，你如果有重要的事要忙就去忙你的吧，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
“要不要视频电话？”
“不用了，我有点困了，再见哥哥。”
戚雪映还想说什么，那端已经匆匆挂断了电话。
一时间，戚雪映心里有些难受，隐隐的愧疚感萦绕在心头久久未散。
韩野风委屈巴巴的挂断电话，抱着大抱枕难耐的闭了闭眼，忍受着因为药剂与体内细胞融合所带来的负作用。
痛感只是其一，有时候五脏六腑仿佛被拉扯着巨痛，他也说不清具体到底是哪里，仿佛哪哪都在痛。
身体极速虚弱还有特制的营养餐，让他根本没有食欲。
苏有德只能给他直接打营养针或者用营养剂给他补充每日身体最基本的营养需求。
这样难挨的日子现在才刚开始，而他还要熬一年之久。
他突然有点佩服那个叫蓝恩的家伙，那十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应该是有非人的意志吧？否则每天如一日，那真的生不如死，长久以往，人真的不会抑郁吗？
韩野风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了无法控制的芥蒂，他只是想在他最需要戚雪映的时候，他能回到自己身边，一次也行。
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说得那么大度无所谓，挂了电话剩下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不断内耗委屈？
他或许应该在电话里直接说清楚情况，而不是看似很懂事，顾全大局！
他太委屈了！
韩野风抽着气儿，心情复杂得如一团乱麻。
*
次日，戚雪映将手里的帐本交由律师曲从意，再交递给法院那边审查。
调查取证，等开庭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
戚雪映随时需要在法院与公司两头跑，还要配合警方那边的传唤。
一天天的忙碌着，竟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月。
戚雪映看着与韩野风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心想，他是不是在怪自己没有过去陪他？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电话打过去都是在睡觉，说话也无精打采，问他怎么了，只会说没问题。
“先生，您回来了。”程管家手里拿了一束红玫瑰走了进来。
这人已经送了半个月的红玫瑰，戚雪映心里本来就烦，现在看见花就更烦了。
“直接扔出去。”
之前还觉得扔出去可惜，就让程管家分给家里的那些阿姨，拿回去插瓶了。
就因为这样，或者那人觉得他是喜欢这些花，所以全都收下，一直送。
“那明天……”
“以后送来的花，全扔出去，也别让家里的阿姨去捡。”
“好，那我去扔了。”
连续扔了几天，那人终于消停了，他不送红玫瑰，改送百合花。
戚雪映让暗中潜伏在霍华德集团的卧底提供了不少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包括非法操控国内股市，联手与乔家试图转移创宇资金等……
蓝恩就是太闲了，才会有这么多鬼心思，他忙起来就能像他一样，连想念的时间都得精打细算。
这招很凑效，蓝恩也被国内的警方传唤了好几次做调查，但他的律师是个狠角色，每次都能将他成功保释出去。
他在这里呆得已经不安全，一开始回到这里有是个错误。
律师已经劝了他无数次，“老先生已经叫您回M国，他们再继续查下去，到时候怕走不掉了。”
蓝恩心里的执念让他坚持铤而走险，“我有分寸，目前事态还没有严重到那一步。况且就算被逮捕了，他们又能拿我怎么办？人又不是我杀的，他们有什么证据是我指使杀人了？”
此时外边走来一个穿黑色薄风衣，个子高瘦高瘦的灰头发青年，见他回来，蓝恩让律师出去了。
“小乌鸦，调查得怎么样了？有进展吗？”蓝恩倒了杯酒，架着腿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品着。
“戚雪映那个小情人目前在F市公海医疗船上。”
蓝恩挑眉：“被人拆了？”
“不是，他把船给劫了。”
“噗！”蓝恩嘴里的酒喷了出来，以为自己误听：“你说什么？”
“他把医疗船给劫了，我再也打听不出什么，所以回来了。”
蓝恩暴躁地将手里的酒杯摔得个稀碎，“呵，怪不得，戚雪映会知道基因改造的事情，姓苏的那家伙，果然不靠谱，当初离开的时候，就应该把他宰了！
“还以为是个没什么威胁的草包，没想到竟然还有点本事。”
蓝恩烦躁的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没事，你不用再去调查了，留在我身边吧，我现在需要你去做一些事情。”
一个月后创宇集团与乔家的官司正式开庭，证方到场的有好几个创宇的员工，还有一个生面孔。
被告席上处了乔家科技公司的几个高管，另一个人就是许久未露面的乔灵嵩。
他坐在被告席上，远远的盯着证方的薛雅堂，内心却很平静。
或许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这个场面早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所以当现实中面对时，乔灵嵩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
起诉方条条状状他都供认不讳，这是事实，也是他们乔家早该偿还的。
二审结果当庭公布，赔偿给创宇金额高达三百多亿，控制股市，做假帐挪用公款等数罪并罚，一共三亿多。
乔氏直接破产，充的充公，赔的赔偿，只余一地鸡毛，什么都没剩下。
如今市中心的那套别墅也直接充公拍卖，限他一个星期内搬走。
他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收了半天，一个小行礼箱都没收满。
走的时候，孤伶伶的一个人，乔灵嵩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很孤独。
刚拖着行李走出院子，便看到对面马路站着一个挺拔矫健的身影，他撒开步子朝乔灵嵩小跑了过来。
乔灵嵩怔怔的看着他，也未躲闪，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但也没有想到躲闪的理由。
其实没什么好躲的，所有的事情摊开摆在眼前，该说的都说清楚，就不会再有以后。
“乔灵嵩，你要去哪？”
乔灵嵩并不想伤害他，他才不过十九岁，如今父母都不在了，以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们都是一个人。
“我回老家去，你有事吗？”
薛雅堂看着他，没有移开步子，眼睛泛红：“我考上大学了。”
“那太好了，恭喜你。”
薛雅堂咽下嘴里的苦涩，“之前说的，算数吗？”
“你指哪个？”
“你说，你要和我在一起。”
乔灵嵩不由觉得好笑：“不是，小孩，你怎么会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在你交出帐本的时候，你就应该要对我彻底死了这条心，不然你怎么下定决心走好以后的路？”
“我知道，那不是你错！”
“我姓乔，乔念诚是我爷爷，他做什么我都知道，甚至我还替他做了很多事，懂吗？没你想的那么干净单纯，我之所以没坐牢，是戚总给了我一次机会，没有起诉我。”
薛雅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念，又渐渐崩塌了，为什么他连骗他都不愿意？
只要他说一句，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无关，那不就可以当作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吗？
明明，他们可以重新来过。
乔灵嵩想越过他离开，薛雅堂却死死挡在他的前面，不让他走。
“你在干什么？”
“我还没有说完。”
“嗯，那你快点说完，我老家在外地挺远的，你再这样耽搁下去，天都要黑了。”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乔灵嵩直接拒绝了他，“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宿敌啊，你都把我家弄破产了，还想跟我做朋友，怎么想的？”
薛雅堂眼眶更红了，声色也在微微颤抖：“对不起。”
乔灵嵩听到这声‘对不起’心里一阵烦躁，“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犯错的是我，是我们乔家，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自己在做什么，你心里清楚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只是舍不得你。”
乔灵嵩长叹了口气：“你好好念你的大学，我呢，也会过好以后的日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OK？”
“我好好念书，你会等我吗？”
“我等你干嘛？你有病啊！”乔灵嵩用力推开了他：“让开，我真得走了，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不要再联系了。”
“乔灵嵩！”薛雅堂带着哭腔，不死心的跟了上去，“那我送你吧。”
乔灵嵩翻了一个大白眼，“你能不能滚啊？我现在看见你就烦！你滚啊！”
“你一个omega去偏僻的地方不安全的，我送你回老家，确定你安全了，我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