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飞机的螺旋浆被打穿,转起来透着风，机身在半空摇摇欲坠无法平衡，苏有德换了弹匣,满腔怒火继续‘哒哒哒’地扫射。
狙击手连平衡都做不到，根本不无法瞄准攻击目标，没一会儿,飞机往下坠去掉入山谷不见了踪影。
杰瑞喊了声：“快撤！”
老大受伤了不宜恋战,还是先撤了回头有机会再来收拾他们。
收到指令，那群手下开始掩护韩野风他们撤离。
而山庄那些雇佣兵看到他们老板已经躺倒在地上不知生死，无心再追上去,那样毫无意义,老板死了他们上哪里去领剩下的佣金？
“野风！野风！！”戚雪映拼命按压着他胸口的伤口，好在伤口的血流得比较慢,应该没有伤在要害。
韩野风此时的体温高得吓人，那双眼已经完全充血,看起来一片猩红十分骇人。
韩野风只觉喉口发紧,好像怎么呼吸空气都无法顺利回到肺里,他大口的喘着气,耳畔传来戚雪映紧张的呼喊声，却在脑海里渐渐模糊远去。
他犹如溺水之人,沉闷在水底的窒息,拼了命的张嘴呼吸,但收效甚微。
见韩野风情形不妙,已经无法坚持到车上,苏有德推开他身边的人，叫助手将车上的仪器搬过来，额头冷汗直冒。
“都说了很有风险！有风险！为什么不听？！”苏有德简直要抓狂。
如果这个实验体也坏掉了,他还要等多少年？之前所有的努力又都白费！
“让开，不想他死的话，通通闪开！”苏有德驱散开围张着韩野风的人，包括戚雪映在内。
戚雪映全身发麻，僵硬的站在远处，定定看着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韩野风，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原来，他要承受这样的痛苦，明知道会有生命危险，却还要冒死来救他。
苏有德发现他瞳孔在涣散，充血也越来越厉害，即使第一时间给了他特效抑制剂也无法将他身体里暴走因子给压下去。
仪器上的体征数据各种乱飞，苏有德一时也无法，正准备给他加一针特效药剂与镇定剂，谁知四个人都没办法压住他，在Enigama失控暴走的情况下，他的力量惊人得可怕。
韩野风已经彻底地失去了理智，像野兽一般，牙根在发痒，想撕咬猎物，想尝到血腥。
这里是野外，设备太糟糕太简陋了，带来的药剂能用的也只有这两样，在没有任何血检数据下，他也不敢乱用别的药，一旦用错了药量，实验体就真的直接报废了。
虽然现在也和废了没什么区别。
但苏有德还抱有一线希望，那就是希望通过特效抑制剂，让体温降下，让他自己的意志力战胜失控的血腥与暴力，只要他能克制，Enigama能自己慢慢调节体内失控的数值。
“别靠过去，他现在已经认不清人了。”
苏有德深吸了口气，束手无措。
韩野风只觉得浑身都很难受，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力气，四周有好多丑陋的怪兽在在虎视耽耽盯着他，想咬他们，想撕裂他们！
韩野风开始袭击捕咬自己的同伴，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既不能开枪，也不能反击，只能无限往后躲避。
杰瑞大声喊了几声：“老大！你清醒一点啊！你老婆还在这里，你也不想吓到他的！”
听到噪音，韩野风扭过头朝杰瑞那边看去，在群丑陋的怪兽中间，他看到了一只漂亮的发着光的怪兽。
为什么这只发怪兽发着光，目面也不像其它怪兽那样狰狞？他好奇的走了过去，也没有那么嗜血想要撕咬猎物了。
戚雪映呼吸微颤，杰瑞吓得肝胆俱裂，猛地拉过戚雪映：“大嫂，咱咱咱……咱们还是快跑吧！老大现在认不出你的。”
戚雪映眼里并没有任何惧意，他推开了杰瑞，义无反顾朝韩野风走去。
无论他在别人眼里变得有多可怕，他都是自己独一无二的恋人。
苏有德发现韩野风奇迹般的镇静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
看来很有希望。
发光的漂亮怪兽朝他走了过来，心跳得好快！
漂亮的，闪闪发光的，易碎的……所以不能用力撕咬，要轻一点触碰。
戚雪映眼底氤氲着泪光，抬手轻擦着他脸上的狼狈，“野风，我在呢，别害怕。”
在说什么呢？
叽哩咕噜地听不懂，但是发出的声音也好听。
“别怕，我带你回家。”戚雪映小心翼翼靠近他，拥抱他，整个过程所有人摒住了呼吸，生怕下一秒暴走的‘野兽’会张口咬断他的脖子。
头好疼，身体好难受！血管仿佛要在体内爆开！
韩野风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刚才好不容易镇定的情绪又开始沸腾。
想咬，想要尝到那甜美的血液，平息身体里的狂躁。
他猛地将戚雪映扑倒在地，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些扭开头不敢再看，杰瑞从一旁手下的手里夺了枪，瞄准了暴走的韩野风，眼里闪着泪花，开枪的那一瞬，被苏有德猛地撞开。
“你干什么？老大已经不是老大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很痛苦，他会咬死自己的爱人！！”
“那就死！那就一起死！”苏有德也疯了，他要赌，还没有看到最后……没有到最后，就还有希望。
就算把他们都杀了，只要他的实验体能稳定下来，那也是死得其所！
想咬，把他吃掉，一定很美味！
韩野风的表情失控的狰狞扭曲，露出了尖尖的犬齿，疯狂咬上了戚雪映的脖子，用力到仿佛要将他脖子咬断。
戚雪映瞪大了双眼，巨痛蔓延仿佛直达周身，也许这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但是死在他的手里，也没有什么遗憾。
如同献祭一般，戚雪映一手紧抱着他的后背，一手轻抚上他的头发，闭上了双眼：“没关系，野风，我不怪你。”
犬齿刺破腺体，浓郁的Alpha信息素吸入肺部，韩野风眼底的血色渐渐淡去，好香甜，好熟悉……喜欢这个味道，想要一直闻。
体内狂躁因子因为这股信息素，被压制了下去，直到韩野风眼底血色尽褪，他尝到了嘴里的血腥，一股巨大的悲伤上涌，鼻腔全是酸涩。
韩野风张了张嘴，从嘶哑的喉咙里颤抖地挤出几个字，“是，雪映啊！”
戚雪映瞳孔震颤，迎上韩野风满是泪水的双眼，鼻子也跟着一酸，“你醒了？”
“咬得好深，你一定很疼。”韩野风看着他脖子上的伤口，不敢伸手碰，自责与愧疚袭卷着巨大的悲愤冲击着他现在脆弱的精神防线，没忍住哽咽起来。
“我不疼，真的，至少没有你想的那么疼，你又不是故意的，野风，野风……别哭了，我真的没事。”
比起韩野风现在的状况，戚雪映的伤处理起来就显得十分简单。
韩野风从未像现在这样自我厌弃，他以为自己哪怕是失去理智，也一定不会伤害戚雪映，可还是让他受伤了，如果他不能清醒，也许就会杀死他。
他要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那是比死亡更难受更痛苦的事情，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还有下次，你就一枪把我杀了，求求你。”
戚雪映长叹了口气，答应了他：“好，下次一定。”
最好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如果真无法避免，那他会先杀了他，然后再去陪他，这样他就不会有疚愧了。
狂暴之后的韩野风显得格外虚弱，在戚雪映的安抚中，渐渐昏睡了过去。
这堪比奇迹一般的转折，让所有人震惊，苏有德更是狂喜：“有救了！哈哈哈哈……有救了！”
戚雪映跟着他们来到那医疗船上，看着韩野风陷入沉睡，周身又重新插上医疗管子，心口犹如绵密的针扎着。
“他要多久能醒？”
苏有德没理他，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给他抽好血转身去了自己的实验室，又收集了现在各种数据，忙下来天已经大亮。
苏有德总算喘了口气，实验体不但没有坏掉，反而加快了高级进化。
“你的信息素对他有用！”苏有德盯着戚雪映双眼放光。
“那他现在，是不是脱离了危险？他要多久能醒？”戚雪映焦急得想要揍人。
“他没事了，不但没事，下次醒来时，会更完美！”苏有德说起这个就激动万分，“对了，你们有没有检测过信息素的匹配度？”
“嗯。”
“匹配度多少？”
“百分之三十。”
“不可能！”苏有德一口坚定的否决，“绝不可能！你的信息素能直接对他造成干扰和引导，就绝不可能仅百分之三十，至少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甚至更高！”
戚雪映现在已经不在乎这种数据，但如果他的信息素真能对现在的韩野风有帮助，那再测一次也是很有必要的。
“我咨询过医生朋友，之前百分之三十的匹配度受到小蓝瓶的影响，无法检测出正确数值。”
“你朋友不行，我可以，现在我就帮你们重新检测！”
苏有德开始抽血检测，进行数据对比重新计算匹配，因为小蓝瓶的影响，检测要剔除血液中病毒和药剂杂质，提升纯度，所以过程十分繁复。
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出来结果。
苏有德拿着检测报道，简直不敢相信，当医生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完美的匹配度。
一个alpha和enigama的信息素匹配度，竟然高达百分之一百！
这意味着什么？
在别人之间不可能的事情，在他们这里，可以创造无数的奇迹。
“百分之一百的匹配度，你们简直是老天设计好的天生一对！”
戚雪映心里猜测，他和韩野风的匹配度不低，只是没想到会有百分之一百，他有些不信的拿过检测报告，反复看着那个结果，震惊不己。
“真的是百分之一百！”戚雪映会心一笑，太好了，这样或许在他失控的时候，他还能派上用场。
“戚先生，如果你接下来没有别的安排，能否一直呆在医疗船上，配合我们进行接下来的实验进度，这会大大增加成功概率。”
之前苏有德对他爱搭不理，现在变得极谦虚有礼貌起来。
即使苏有德没有这个要求，戚雪映直到韩野风完全康复之前，也绝不会再离开这里。
“当然，接下来就麻烦苏医生了。”
“小问题。”苏有德不轻意笑，这会儿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
韩野风又陷入了漫长的沉睡，狂暴之后太伤元气，大多时候他只能靠营养液维持，偶尔短暂清醒，也只能喂一点流食，而且神智也不清醒。
就这样反反复复过了一个多月，韩野风醒来时，脑子有十几秒的空档期，然后渐渐有了思绪。
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记得不是很清楚，记忆断片在拉着戚雪映逃跑的那个画面。
“雪映……雪映！！”因为太激动太焦急，韩野风也不顾自己现在四肢完全不协调，脚才刚落地，没站稳，直接从床上滚落了下来。
听到巨响，医护赶忙跑了进来，将他抚起。
“我老婆呢？”韩野风像只失去领地的野狗，眼神迷茫：“他是不是已经走了……我老婆已经走了。”
他也太不争气了，这次肯定又睡了很久，他好不容易过来陪他，他把时间都给睡了过去！
这种心酸委屈愤恨一时无法言喻，交织成一种难以言状的憋屈在眼眶里凝成泪水，泫然欲泣。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感受，就好像期盼已久的礼物终于得到了，可睡了一觉又没了的心情。
太操蛋了！
他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为什么要睡这个逼觉，为什么一睡就睡了这么久！
护理不是心理医生，不进行心理疏导，也不理会他此时的心情，只是一味给他按摩着肌肉，这样能缓解四肢的不协调，让他能快速自理。
‘啪’地一声，韩野风狠抽了自己一嘴巴，他恨自己的无能。
他自己打自己。
这一抽吓得护理又赶紧去催医生了，病人好像脑子没有恢复正常。
戚雪映与苏有德飞速赶来时，看到韩野风在自抱自泣。
看他那落寞的样子，戚雪映心疼坏了，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他：“怎么了？野风，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戚雪映时，韩野风感觉有点不真实，他之前真的太想他了，可是他都没有来。
“我这里难受。”韩野风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左心口，“想你，想得心痛。”
戚雪映用力抱着他，恨不得与他揉在一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我这次再也不走了，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
“嗯……”韩野风将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应了声。
此时医疗仓里只剩下两人，医护都识趣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