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钢牙猫
如果说苏行人把任志辉挂起来祭天，他只是有点恼羞成怒，却没有真动怒的话；可当那一串串不堪的流言炸到他自己头上时，陆老爷子毫无疑问的，彻底怒了！
想他纵横江湖几十年，哪怕是与国外针尖对麦芒的时代，对手都得赞他一句真汉子。而身为归国华侨的他，在国内的名声就更好了。
不说陆家曾毁家纾难、曾救灾民于水火、曾用海量的金钱为乡村学生砸出的青云之路。只说富豪们最容易漏风的私德方面，他都磊落得堪称传奇。
一辈子夫妻恩爱，哪怕老妻早早病亡，他都没有过逢场作戏。即使独生儿子长成了个混账，也很少有人敢公然指摘——他们夫妻二人年轻时在国际贸易上与各国竭力周旋。切切实实因为大家，而亏欠了小家。
再看他对家人朋友。林宝章几十年如一日的投什么赔什么，他擦了半辈子屁股，却毫无怨言，只因林宝章曾带他赚了第一桶金；对早丧弟弟留下的孤儿寡母、对被儿子抛弃的儿媳，个个细致照拂，无论在金钱上，还是家庭生活的细节里，从没让她们受过委屈。
即使最让人诟病的古板固执、在新社会坚守嫡庶之别，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丝毫不对。
陆通集团，本来就因师家和林家的资助而崛起，他坚持让同时拥有陆师林家三家血脉的孩子继承陆家，有什么问题！？
难道要他忘记当年林宝章的一腔赤诚，让乱七八糟的小三小四生的孩子继承家业吗？
即使不从道德上论，那帮捞女也没给他养出个雄才大略的孙子。她们瞎得连陆世航都当个宝，她们养得出正经孩子来吗？
唯一一个流落在外的苏行人，在得知他的线索后，没有半分耽搁，第一时间托尽了所有关系，以最快速度接回了陆家，继而在事业上全力扶持。难道这份弥补不够诚心吗？总不能因为他不知道的事去怪罪他吧。
陆老爷子自问这辈子，真没对不起过谁。却没想到老了老了，脏水一盆盆的往他身上泼，陆老爷子出离愤怒了！
然而，历经了商海沉浮的他，越是愤怒，就表现的越平静。独处时的失态，绝不可能带到人前。因此，短暂的发泄过一番的他，此刻犹如一汪深潭，把所有的狂风巨浪尽数收进了水面之下。
而后，他再次拨打了今天上午、一次都没打通过的电话。
此时的苏行人，已经回到了老宅，正在楚衍的房间里，翻阅着谭立铮发给他的阴谋论合集，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今晚的阴谋论，确实是网友的自行发挥。但陆家的继承权问题尤为敏感。这里面，各方人马都有太多的博弈、妥协与退让。
圈子里的人自然好理解，可思维比较简单的网友们，就很可能要在期间辩个是非对错了。但多半时候，是只有立场，而没有所谓的对错可言的。互联网上更是很难出现真理越辩越明的结果，最有可能的是像脱缰的野马，不知奔向何方。
“先降热搜！”苏行人迅速做出了判断，立刻对着视频会议里的谭立铮吩咐道，“通知陆董和闻总，想办法转移话题。”
苏行人的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苏行人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起来。
“来我书房一趟。”陆老爷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淡。
听到陆老爷子不同于平时的声调，苏行人的心重重的往下一沉。但他同样没表现出来，只是十分简练的答道：“好，稍等。”
同样敏锐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楚衍，在苏行人挂断电话后，认真而沉静的问道：“需要我陪你去吗？”
苏行人本能的不愿楚衍卷入他与老爷子的博弈，但想了想之后，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楚衍或许不太想承认，但现在的他，确实是依附着陆家，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依附着自己而存活的。因为现在的楚衍，已经成了个男媳妇。
一旦他失去庇佑，必然会像所有的漂亮女人一样，瞬间陷入群狼环伺的境地。这跟他个人能力无关，而是他太年轻，好不容易夯实的根基，又因一场重病毁于一旦。
别看现在他身边好似烈火喷油，却没有哪一刻，有当下危险——他真正的庇护者、那些曾经受益于柳洪山的学生们，在柳青青回国时那番肆意之下，全部与妙言切断了所有联系。
除却安家喜等几个与他利益粗浅的熟人，冉婵娟就是他仅剩的人脉。
而在自己真的失利时，冉婵娟愿意付出多少代价帮他稳住局面，却是个未知数。
所以有些事，他们两个一起去面对，似乎没什么不好。毕竟，楚衍只是表面看着像只甜软的布偶猫，又不是真的没爪子的宠物。对付老爷子那种人，或许他更擅长也未可知。
于是两人快速交流好关键信息，就并肩往书房而去。
房门推开时，陆老爷子和已经赶来的韩德钰见到楚衍时，都明显的感到了意外。但陆老爷子现在没兴趣搭理楚衍，便单刀直入的对苏行人道：“晚上的消息，看到了吧。”
“看到了。”苏行人说毕，随手拉了张椅子，在书桌对面坐了下来。即使他大概猜到了陆老爷子此刻的心情，也没显露出丝毫的慌乱与局促。因为他知道，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今晚的舆论，确实因他早上的爆料而诱发、更是因为他与楚衍的恋情无端连累了老爷子。
但，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的主观行为。互联网不可控，是谁也无法辩驳的客观事实。
陆老爷子看到苏行人的从容姿态，神色更沉郁了几分：“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对不起，因为我的私事，损害了您与陆家的名声。”苏行人并不否认自己的责任，“事实上，我已经在尝试解决。如果您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吩咐我，我会尽全力去执行。以尽可能的弥补您受到的伤害。”
“尝试解决？”陆老爷子直接忽略掉苏行人那一长串的套话，直击重点，“那你解决了吗？”
“没有。”苏行人选择了实话实说。
陆老爷子继续追问：“如果今晚解决不了，下一阶段你准备采取什么手段？需要多长时间？你能回答我吗？”
“我很抱歉。”对于陆老爷子的问题，苏行人无法回答。网友的猜测过于刁钻，唯一的破局点，在于他与楚衍是真爱。但，大众最不相信的，又是源自豪门的真爱。
“呵，”陆老爷子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舆论是不可控的。”
苏行人没有说话。
“你不止一次因为操控舆论遭到反噬。”陆老爷子一针见血的指出，“上一次，你为了尽快控制妙言，耍手段直播了柳青青的发狂。”
“你的确因此控制了妙言。但是，”陆老爷子锐利的双眼，看向了苏行人，“你让侯子芳与柳洪山一生声名毁于一旦，你让楚衍所有的人脉彻底断绝。”
陆老爷子的语调并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巨石砸在了苏行人的心头。柳青青回国时的那场直播，确实因为他的判断失误，成为了重大的直播事故。造成的结果也如陆老爷子所言，纵然有收获，损失却极为惨重。
失去的人脉可以重建，但侯子芳夫妻的名声却再也难以找回。那是对做了一辈子慈善的二老最大的不公。不论柳青青多么张扬跋扈，侯子芳夫妻的留在世间的善意，也不该被抹杀。
苏行人垂眸不语。
陆老爷子却乘胜追击：“这，也是你今天无法解决流言的根由。”
陆老爷子一字一句的道：“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摧毁了楚衍所有人脉的你，对他是真心实意。”
“所有人只会认为你看上的是楚衍的皮囊，他不过是你的禁脔、你谋取陆家的工具。”
“而恶果，远不止如此。”
“全天下所有人都能认为柳洪山伪善，但他所资助过的每一个人，都记得那份救命之恩。”
“苏行人。你让一个桃李满天下的慈善家死后蒙羞！”陆老爷子用极轻、却极为沉重的语气道，“你以为，他的学生，会不恨你吗？”
压力层层叠叠，就在老爷子准备乘胜追击时，楚衍突然开口了。
“他们不会。”楚衍清亮的声音骤然插入，被陆老爷子一层一层压住的凝滞气氛瞬间破功。以至于陆老爷子的表情，都不自觉的微微凝滞了几许。
“让外公蒙羞的是柳青青，不是苏行人。”楚衍语调轻柔，却直指核心，“柳青青霸凌同学是真的、戕害闻总是真的、羞辱我哥是真的……”楚衍顿了顿，“把劳苦功高的我贬的一文不值，依然是真的。”
陆老爷子一噎，因为楚衍只用了几句话就掐住了他话术里的漏洞，把真相直接摊在了面前。
而楚衍还不急不徐的在继续：“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楚衍深深的看了陆老爷子一眼，“既然当年选择了纵容，而今遭受反噬，也是理所当然。”
陆老爷子的脸色骤然沉下，楚衍的话指向性简直过于明显了！韩德钰也忍不住连连看了楚衍好几眼，苏行人的反骨他见得太多，已经不稀奇。但没想到，看起来乖巧温和的楚衍，竟有如此胆色！
“这段关系里，我是绝对的弱势方。”楚衍的话锋一转，果断的切断了极易点燃怒火的引线，“阿行是否爱我，他说服不了网友，但……”楚衍无比笃定的道，“我有把握，让网友相信。”
楚衍转话题的时机掐得刚刚好，硬生生把陆老爷子的怒火卡在了嗓子眼里。
毕竟陆老爷子的借口是舆论问题，楚衍说他能解决，陆老爷子还真没办法胡搅蛮缠。
楚衍在舆论上操控，可比苏行人细腻多了，这是过往数次辉煌战绩打下来的威名。
在陆老爷子没打算放下他“君子之风”的人设之前，他就不得不给楚衍一个机会。
果然，差点被楚衍怄死的陆老爷子，硬是强压着浑身的怒火问：“你怎么才能让网友相信？”
楚衍笑意盈盈，对什么人用什么态度，那可就到了他熟悉的领域了。
仁义道德好呀，老爷子愿意讲，是他们的福气。
于是楚衍的态度越发温和恭敬：“阿行确实年轻鲁莽了些，爷爷您生气也是应该的。不过以我对网友们的了解，想破局倒也不难。”
楚衍并没卖关子，选择了直接公布答案：“卖惨就好了。”
陆老爷子本来就是借题发挥，被楚衍三言两句破了局，当即冷笑一声，摆出了一副听听你怎么放屁的态度。
韩德钰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楚衍和苏行人的配合打得太好了。一柔一刚互为犄角，更衬托得其余少爷们一无是处了。
何况在继承权斗争中，老婆的好坏本来就是重要的评判标准之一。
楚衍的如此素质，无疑在为苏行人疯狂上分。也无怪乎苏行人那么宠着楚衍。
招财猫谁能不爱？
韩德钰摇了摇头，这局老爷子必输了。
但陆老爷子仍然黑着脸，显然还没被安抚好，于是楚衍保持微笑，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炒CP我是专业的。而要网友相信真爱，不过是需要给他们补个令人信服的契机罢了。”
数次利用炒作攫取了无数利益的楚衍温和地微微一笑，“收拾收拾，就把柳东阳拎出来，祭个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