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疲倦
楚衍脸黑了，刚才你那是调戏吧？是吧？是吧？楚衍觉得自己绝不是脸皮薄的那种人，但每每对上苏行人，都有自愧不如之感。是时候去传说中的花市下几本小说给自己补补课了。
私房菜馆吃的多半是个气氛，每道菜分量不多，但七碗八碟的摆着格外阔气。好在两个人吃饭，倒是刚刚好。
“他们家贵是贵，但菜品不糊弄，不像有些地方，看着材料高大上，做出来味道还不如叫外卖。”苏行人用公筷给楚衍夹了块螺片，“你尝尝他们家的螺，很纯粹的鲜甜。”
花晨月夕楚衍之前来过几次，但基本都是陪客户或者与合作商交际。推杯换盏间，再好的山珍海味，吃在嘴里也是味同嚼蜡。倒是今天和苏行人在一起，不用喝酒、不用谈事，能安安生生吃顿饭。
其实苏行人也颇有同感，饭局就没有能吃好的时候。饭桌上刀光剑影、明枪暗箭，再好的菜肴抵不过心神的消耗。所以今天他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点的全是家常菜。
家常小菜自有氛围。清清爽爽的摆上桌，心情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螺片里配菜的芹菜丝比螺片还好吃。”楚衍吃了几筷子菜，而后点评道。
“我也更喜欢芹菜。不知哪个基地产的，格外的脆甜。陆家自己弄的种植基地，都出不了这样的品质。”
“农产品的培育是个技术活。师家几代餐饮人，在农产品的挑选培育方面，比我们优势大多了。”
“所以我们乖乖来他们家吃饭嘛。”
一碟子菜总共没几口，苏行人把芹菜都拨到楚衍跟前的小碟子里：“喜欢吃多吃点。”
装潢精致的包厢内，两个人就着菜品，细细喁喁的交谈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花窗洒落，照出了一室安宁。
微风拂过，窗外的桂花送来甜香。
此情此景，吃饱的楚衍难得犯起了食困。包厢面积够大，除餐桌外，还有一套用于喝茶聊天的明式罗汉床与茶几。苏行人轻声建议：“你在这边睡会儿？”
说来今年的楚衍，过得可谓跌宕起伏。首先年初规划新品，再到7月身世曝光，紧接着做客呱呱直播引导舆论，然后在营销加持下增产增效，中途还挨了波纨绔算计，最后到苏行人找上门来主动谈合作……每一件都是让他绞尽脑汁才能勉力应对的大事。期间的心力消耗，不足为外人道。
至此时，他的精神已经绷到极限。昨天爬山时异常的体力不支，今天吃完饭后的精神不济，都是他疲倦过度的身体在疯狂的发出警告。
他真的急需一场身心放松的休养，否则恐怕身体就得罢工给他看了。
楚衍努力打起精神想了想自己的工作，确认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便在苏行人的柔声哄劝之下，慢慢的躺倒在罗汉床上，闭上了眼。苏行人找服务人员要了床毯子替他盖好，自己则在收拾干净的餐桌上打开了笔记本，处理起了工作。
一时间，包厢内只剩轻微的键盘敲击，更显出了室内的安静。
楚衍醒来时，不免恍惚了一瞬，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好半天后，他侧头看到认真盯着显示屏的苏行人，才想起自己被拐带来吃饭，然后莫名睡着了。
楚衍：“……”他今天一个人出来，没保镖没司机，竟然敢在苏行人面前睡过去……他是用脑过度导致大脑短路了吧！？
“醒了？”
“唔……”楚衍应了声，但感觉脑袋有点睡过头的昏沉。
苏行人倒了杯温水走了过来：“喝点水？”
楚衍撑起身体，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接过苏行人手里的杯子：“谢谢……”
“你睡了将近三小时，”苏行人顿了顿，“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啊？”楚衍感到很意外，随即他反应过来，“抱歉，我耽误你时间了。”
“那倒没有。带着电脑呢，在哪都能办公。倒是你……”苏行人眉头微皱，“你今年……体检了吗？”
楚衍点了点头，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能最近太累了。”
苏行人了然，从他调查的结果来看，楚衍的日子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唯一的欣慰大概只有侯东澄是个厚道人，不仅没给他拖后腿，反而给予了不少支持。要不然，楚衍怕不是得被折腾到心脏病复发。
“最近妙言上轨道了吧？”苏行人问。
楚衍笑着眨眨眼：“还有个重点项目！”
“我？”
“嘻嘻零食超市。”
苏行人好笑：“行，我不介意你多依赖依赖老公的。”
草！楚衍服气了，骚不过，他真的骚不过。
度过了最初的迷糊后，楚衍变得神清气爽。昨晚和今天下午的充足睡眠，让他格外餍足，心情指数直线飙升，看什么都格外顺眼。
“我差不多该回家了。”楚衍笑道，“这两天多谢你的招待。”
“你愿意的话，我们每周都可以聚一聚。”
楚衍顿了顿，心想：愿不愿意都得聚吧，还有演出任务呢。不过苏行人的安排，除了爬山之外，都挺让人身心愉悦的，他不介意多演几场。
何况，苏行人的存在对柳靖和郝敬国之流也是个震慑。对楚衍而言，只要柳靖和郝敬国不出大幺蛾子，他的日子就会轻松许多。
至于企业内部的斗争，那是无休无止的。没有柳靖之流也有别人，相比之下，柳靖至少占个套路熟悉，也算省心了。
今天是苏行人去和韵风华接的人，楚衍压根没开车出来，因此还需要他把人送回去。结果小区里认得苏行人车牌号的不少，大家昨晚见了一次，今早见了一次，今天下午又见了一次。各个业主小群开始热闹起来，纷纷猜测楚衍到底搞出了什么好路子，才引得苏行人频频光顾。
能搭上苏行人那艘大船，柳家的假儿子出息了。
之前设局坑楚衍的那群纨绔，此刻也是心情复杂。他们花那么大代价，帮着任志辉逮楚衍，结果楚衍没逮着，他们帮楚衍搭上苏行人了？合着他们脑震荡的脑震荡、断腿的断腿、挨皮带的挨皮带，最后成就的竟是楚衍，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们跑到自己的小群里一顿输出之后，又不免一个个冒起了酸水。除了冯良那个动了色心的，其他人算计楚衍，无非想混进任志辉的圈子。
可任志辉再牛逼，也不过是比他们背景更硬的玩咖。换言之，他能依仗的只有陆家权势，他本人基本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
但苏行人呢？那是和任志隆一样，下任家主的有力竞争者。据小道消息说，这兄弟二人，很可能越过陆世航，直接从陆老爷子手里接班。
因此，苏行人在珠城的影响力与任志辉不可同日而语。
一群连任志辉的裤腿都没扒上的纨绔，差点对楚衍羡慕出血来！你们总裁，还真就只跟总裁玩的啊？太气人了好吗！
楚衍暂时不知道苏行人在小区内引发的风波，他拎着个食盒进了家门，招呼了侯东澄一声，就往后花园的阳光房里去了。
他们家后花园的阳光房，是当年柳洪山的手笔。多年来一直有固定的园丁上门打理，维持的很不错。正中摆着张玻璃桌，是个赏景说话的好地方。晚宴那天，楚衍与苏行人就是在此商议的婚姻大事。
而今天，楚衍打算还在这里，跟侯东澄把事情交代清楚。
刚摆上从花晨月夕带回来的几道菜，侯东澄便走了进来。
“哥哥坐，”楚衍一边摆菜，一边道，“今天我在外面吃的午饭，那家店的味道很好，所以我打包了一份回来请你吃。”
侯东澄哪来的胃口，他十分糟心的问：“跟姓苏的出去吃的？”
这满满敌意的语气……楚衍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琢磨了一天一夜，”侯东澄郁闷道，“还是觉得这门婚事我不能同意。”
“为什么呢？”楚衍问。
侯东澄叹气：“齐大非偶。”
楚衍也叹：“总比被任志辉一直盯着强吧？”
侯东澄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楚衍递了双筷子过去：“你担忧的，我大概都考虑过。虽然我不太理解苏总为什么会选个如此刁钻的角度去争家产，但从我的立场来讲，我权衡过利弊，我觉得利大于弊。”
“什么利能大过你没孩子？”侯东澄接过筷子，又撇在了一边，“任志辉那事，也不是不能解决。”
“怎么解决？”楚衍问的很平和，侯东澄却答不上来。
“这个圈子，是很欺生的，”楚衍叹气，“欺负半途插进来的你，也欺负暂时没有多少威望的我……”
说着楚衍忍不住苦笑：“我们说来说去都是小辈，没人把我们当回事。所以任志辉才敢算计，那群纨绔才敢设局。”
侯东澄无言以对。他蓦地想起了一句古语：幼童抱千金于闹市……
妙言的家业，楚衍的长相，任何一项，都引人垂涎。
楚衍扯了扯嘴角，看向侯东澄：“晚宴那天，你在现场，你亲眼看见了。如果没有苏总突然透露出与我合作的意图，你觉得圈子里会是怎样的风向？”
“我们的母亲……”楚衍低声道，“压根不承认我们的存在……”
侯东澄回过神，语速极快的道：“但是陆家，比我们家更复杂、更麻烦。”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楚衍的眸子染上了深深的疲倦，“我真的累了，内忧外患，四处灭火。且，看不到尽头。”
楚衍深吸一口气：“哥哥，我也会害怕的……那天晚上，我真的很怕。”
楚衍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我总不能，真的要亲身体验一遍……闻总当年的经历吧？”金阙那晚带给他的恐惧，他强迫自己死死压在心底。可被当成猎物的日子，他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苏行人至少愿意谈合作，至少能为他挡掉绝大部分恶心的麻烦，而不是给他添麻烦。
侯东澄又一次涌上了强烈的无力感，为楚衍，也为自己……
楚衍推了推桌上的菜，笑了起来：“苏总人挺不错的，我们合得来，你放心吧。”
这一次，侯东澄沉默了很久很久……
“衍衍，”阳光房内，花木摇曳，侯东澄突然抬起了头，看着楚衍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你选择跟个男人结婚，是因为我的出现……”侯东澄喉结滚动，“彻底打乱了你的人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