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戚余读取完戚肃的所有记忆,扔掉这只再没有任何作用的死亡垃圾。
他打算去看看戚肃记忆里曾经出现过的孤儿院。
半空中传来骨翅扇动的声音，让他想起不久之前那支人类小队的队长。
不知为什么，他直觉是对方找了过来,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拉住地上戚肃的尸体。
贺舟陵落地，一脚将软绵绵的诡物尸体踹开，扯过戚余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戚肃的尸体，“竟然死了……？你的异能是什么？”
太多了,不方便说。
每个被吞噬的存在都会将异能转嫁到他身上。
片刻沉默，贺舟陵了然：“不方便说？”
眼前这个青年身上的秘密有些多。
从突然出现在他们执行任务的森林,到莫名其妙被诡异生物掳走,再到不方便说的异能……青年简直如同一团迷雾。
戚余去往孤儿院的计划中断，被贺舟陵带去了锦城特事局检查登记,等级为A,异能名称为[剥离]与[净化]。
直到两天以后，戚余终于来到这家名叫“辰星孤儿院”的旧址门前，一眼看去，这里从工作人员到“孤儿”,没有一个正常人类。
【啊，】脑海里的声音叹气，【你要是相信我,掉头就走吧。这里和你没关系。】
戚余当然不信它。
可当他搜索一圈记忆也不曾找到任何线索时，不得不信。
一只S级诡异生物在他掌下被消融吞噬，再多的挣扎，在戚余躯体所化的黑色诡谲液体前都不值一提。
“你都知道些什么？”
脑海里的声音还以为他在跟诡异生物说话，【它能知道啥？它就是个手下败将，你的养料而已,它能……嗯？你在问我？？】
它突然来了精神，【我终于配得到你的注意了！是这样的，我确实知道一点，但不能告诉你，或许你可以尽力提高你的诡气值，然后把我说的海里的那个东西吞噬了——】
……
贺舟陵发现，他亲自带回特事局的那个A级新人不见了，不告而别。
但他很快就没多余心力思考这件事情，因为局势变得更乱了。
各地特事局共享情报，多个高等级诡异生物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地球，这是好消息；
而另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消息是，诡异复苏时，全球的混沌值也才不过下降10点，眼下一夜之间，忽然下降了30点，无数普通人因此徘徊在异变边缘，而那些定力弱、混沌值原本就不高的异能者，更是彻底异变。
贺舟陵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天。
这一天的景象是，多年未见的耀眼橙阳被黑色雾气笼罩，黑色诡谲的液体如巨浪滔天，却在盖下落地的前一瞬停顿了。
似是觉得眼前的景象无趣，巨浪扭身，彻底消失了。
可混沌值的下降没有随之下降。
这是彻底崩坏世界的最后悲鸣。
[混沌值40]
……
[混沌值28]
照每分钟跌落两点，只需要不到五分钟，这个世界就会变成诡异生物的狂欢场，人类的尸体则是它们狂欢宴席上的佳肴。
贺舟陵在战友的尸体前坐了下来。
潘稹是唯一和贺舟陵一起战到最后的。他拍拍贺舟陵肩膀，仰头最后一次望向如血残阳：“尽力了。”
不。
不该是这样。
混沌值跌到20时，整个世界时间暂停。
汽车碰撞的火花维持在炸开的瞬间，跳楼自杀的人维持在头撞到地面之前。
一切终止在结束的这一微秒前。
贺舟陵红眸转深，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他被“寄居蟹”使用了[命运撰写]。
可笑的蝼蚁，竟然妄图撰写他们的命运，难怪在这个世界的开端就已经惨死。
贺舟陵开始抽取那个存在的力量，对方试图抵抗。
“就算我在这次撰写下和世界一起毁灭，我也会保证，拖你和我一起。”他平静地说，眸里倒映着支离破碎的世界。
和他同一音色，却用着古老语言的存在咬牙切齿：【卑贱的人类！汝敢！】
贺舟陵看着自己手，一挥手，时间竟然在倒退：“我好像明白你的力量该怎么使用了。”
那道声音难得失去了冷静，百般抑制抵挡，却挡不住大势所向。
回到原本世界的一瞬间，那个存在安静闭上了嘴。
祂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祂必须尽快、立刻得到那个同类！
-
“寄居蟹”倒抽一口冷气，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的它丢下手术刀就准备逃跑，大门打开，“贺舟陵”已经堵在门口。
深红的瞳孔缓缓平移，看了一眼躺在手术台上，衣衫大敞的戚余，缓缓落回它的脸上。
“寄居蟹”瞬间消失。
任何监测手段都无法发现“贺舟陵”是如何动手的，只有一缕白大褂边角缓缓掉落在贺舟陵鞋面，随着他抬步消失。
“你要做什么？”
【嘘，好好融合去，这里用不上你。】
从一个躯体里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趁着贺舟陵在“忙”，另一个存在得以耀武扬威。
触手贴到光裸肌肤上时就嗅见了那股香味，压抑、危险，是震慑敌人的威势，也是诱敌至深的欲罢不能。
戚余睁开眼时，便觉口鼻窒息，仿佛有什么东西透过胸膛，捏住了他的心脏。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根触手，睁着眼睛，以猎杀姿态，和他目光相对。
混沌值急剧下降，戚余改变内脏形态，反过来将那根伸进他胸膛里作乱的触手吞噬。
小小的手术室变成混乱的战场，交锋之下两人混沌值狂跌，遍地狼藉。
最后到底是那个存在更胜一筹，以触手绞杀戚余。
命悬一线。
戚余隐约明白了贺舟陵体内的存在是什么，可他已经没有余力了。
冰蓝色的眼睛缓缓闭上……
濒死的瞬间，戚余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次元。
在这里，天地无限渺小，高楼大厦沦为地面上的石子，海水如同一湾小池塘。
戚余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遮天蔽日的黑。他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冷和畅快，同时也伴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寂。
他看着自己从浓黑诡谲里化出的手，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只需要轻轻挥手，这个世界的存亡就在他一念之间。
这是不久前贺舟陵被继续写[命运撰写]之后的世界，诡异复苏提前十年到来，仅仅一年灭亡的末日便提前到来。
而这一天，唯一在静止的时间里存活下来的，只有他。
一股悚然颤栗，又冷漠平静到极点的情绪同时存在。
戚余困惑地轻轻皱眉，“出来。”
神信战战兢兢，饱含敬畏和恐惧，【我在。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现在是时候了吗？”
【当然。】神信恭敬地说，倘若他有实体，此刻必然如家养犬一样俯首贴耳，【您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戚肃没有领养您的记忆吗？因为您跟本不是他领养来的，您是自己来到戚家的。】
戚余皱眉：“你说什么？”
神信几乎要被吓得炸毛（如果有）：【您息怒。如果您回到您选择的世界重新获得力量，您自然会想起一切。至于我，不过是您力量分支的一点残片，关于您本源更多的信息，我却是不知道的。】
这东西没用。
有必要留着吗？
思绪闪过，黑色液体裹住这方末日已经降临的世界。
浩渺宇宙里，少了一粒尘埃。
……
戚余是在锦城特事局的异能者医院里醒来的，一睁眼，老于、孟言、黎鹤都扑了过来，影子诡异不敢明晃晃现身，只是变成被子上的一抹影子，凑到他下巴跟前。
然后被乜了一眼，乖乖后退。
黎鹤抱臂，皱着漂亮的眉。她近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身形肩膀看着似乎比之前健壮，充满了女性力量美，“天机行动那边把贺舟陵带走了，给出的结论是灵值过高，出现了异能紊乱。”
直呼其名，可见不悦。
老于补充：“说是有最新的限制令下来，贺队以后的行动必须拿到批准才行。”
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要对所有异能者有个交代。
戚余：“知道了。”
孟言终于忍不住：“你怎么这么冷静？天机行动基地那边把人带走就不管了，你这里可是已经昏迷了两天！不能就这么算了，至少要给赔偿补偿吧？”
“给过了。”戚余说。
那时他应当是已经失去意识了，却还是记得发生了什么。
潘稹带着人赶到时，贺舟陵仿佛忽然清醒过来，转身扑过来，用背脊挡住了铺天盖地射来的抑制剂和子弹，没有让它们伤到戚余分毫。
随后他自断九根触手留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戚余不知道贺舟陵回到天机行动基地后会测出什么样的灵值，但他知道他自己的灵值已经向一个A级异能者靠拢了。
孟言看见腕表上检测出的4.5w灵值，沉默了。
黎鹤嗤了一声：“天机行动有提升灵值的药剂？怎么才补偿这么点？”
戚余在异能者医院里休息了两天。
从锦城特事局回家时出了太阳。
光线没有从前清澈干净，像是隔着一层雾照在人身上，感受很不真切。
高架和马路恢复了正常的通车秩序，那些“绿灯快走”的文字保留了下来，里面大概是加上了什么检测诡异生物的控件。
市中心的高楼上又开始贴起各种商业广告，周南渡的肖像就出现在商场外的大屏幕上。天空上有飞机划过，偶尔能听见两声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路人的脸庞上麻木和悲恸掺杂，偶尔能见到过度兴奋的人，角落里却又有瘫倒在地的人。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癫狂又日常。
由于手臂、腿部有多处重伤未愈，孟言得以被允许留在戚余的房子里帮忙。
起初好处是十分明显的。
孟言做得一手好菜，这让长久没吃到正经食物的戚余找回了一点做人的感觉，而且他异常懂得体贴人，倒好水会根据戚余手不方便的方向调整杯把，考虑到戚余腿不方便，他特地搬了合适的凳子放到浴室里让戚余坐着淋浴。
但弊端也很快显现。
戚余吃力缓慢地披上浴袍时，磨砂玻璃后出现半个克制的侧着的身影：“方便吗？要不要我进来帮你擦？”
“不用。出去。”
主人的话对诡奴有绝对的控制权。
孟言感受到那一瞬间从他身上传来的不悦，抿唇垂头，脑袋上的耳朵耷拉下来，身后无形的尾巴尖也垂指地面，“好的，主人。”
路过外头洗手池的镜子时，他顿了顿，倒回到镜子跟前，伸手在兜里摸了摸。
他把一根两公分宽的项圈仔细地、小心地扣到自己脖颈上，然后调整了一下角度。
镜子里的人咬着嘴巴，又是羞耻，又是故作镇定地打量自己两眼，视线路过项圈时被烫到一样挪开，唇瓣动了动，无声喊，“主人。”
等戚余去厨房喝水时，看见的就是孟言乖乖坐在沙发上，双手抚在大腿上，盯着毛茸茸的羊耳朵和湿漉漉的视线看来的样子。
这些倒是常见。应酬场上总会有些漂亮的男孩子。
但让他视线微妙停驻的，是有着一个金属圆环、正好露出喉结位置的那枚项圈。
戚余忽然觉得有点烦躁。让孟言跟着回家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一口气灌下水，转身回了房。
孟言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他紧闭的房门，眼里闪过落寞。
一段时间没看手机，戚余被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淹没。
锦城的消息必然是传了出去，一些昔日的客户、投资人、合作方纷纷发来消息关心抑或打探。
不知是哪里点错，手机上跳出一个博主在某视频网站上的投稿视频，左下角的头像是一个梳着油背头的年轻男人，ID的名字叫作小马哥。
戚余有点印象，曾经听说过是个体量非常大的自媒体博主。
他打算退出去，手机却跟死机一样毫无反应，只能被迫继续看视频。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床头灯，当手机上出现黑屏时，戚余能在屏幕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坐在床头，背后是柔软的靠枕，周身温暖而舒适。
视频从一个名叫小A的人开始，他找到小马哥求助，声称自己的手机里总是出现奇怪的东西：流下血的鲜红“喜喜”窗花，备忘录里一整页的“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不要忘记”，还有一些聊天里不知所云的短信：
宠抗僵续咔抗震【人间天堂】嫂兄哦哦卡鹅颈【欢迎你】
一二三四五六去【灯】七六五四一二三
你好这是一条群发短信我们欢迎所有对新生活充满向往的你
你
你
你
你
你
你
视频里，当小马哥拿过小A的手机对着镜头展示时，大家在弹幕里互相保护，满眼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整齐划过。
接下来是一段看似逻辑缜密实则根本说不通的调查。
小马哥给通信公司打了电话，找了据说能查到后台数据的内部工作人员，却发现这些短信都是从小A的ip发出的。
换句话说，这些消息是小A自己发给自己的。
小A对于这样的调查结果无法接受，当镜头对准他时，他瞪着的眼神都恍惚了，抹了把脸：“不是，那我图什么啊？自己吓自己？我都已经精神衰弱了……不可能！这几个人都不靠谱！小马哥，你……”
“好好好。”小马哥连忙把他安抚下来，“别急别急，我也觉得有问题，我相信你。”
一句“相信”，足够让他暂时冷静。
“这些短信都是晚上00:00发给你的，对吧？这样，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
几十倍快进之后，眨眼天黑。
小A住在八十平一式两户的房子里，成年后父母便搬到老房子，把这里留给了他。他还住在自己长大的房间里，蓝色的灯照上还有超人的印花图案。
临近0点，为了缓解小A的恐惧，小马哥和他聊了几句别的分散注意力。
小A焦虑地咬破了嘴唇，正在从伤口吮吸唇瓣上的鲜血，努力跟着小马哥的话题，尝试让自己放松一点，“小时候？对……我小时候喜欢跟发小玩躲猫猫，那个时候隔壁是个收废品的院子，前面是对着钢筋管的空地……我很会躲，基本他们都找不到我。”
小马哥举着摄像机，对准了小A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两人坐在客厅的餐桌对面，小A出现在镜头边缘的手攥紧、可见手汗的反光。
11:59分，小A屏息。
他浓浓的黑眼圈之上，眼睛疲惫而惊恐，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看过去。
00:00
客厅里灯火通明。
手机震动了。
小A猛地捂住嘴巴，急促喘气，看着镜头。
那股随时可能会崩溃的惊恐让所有观看视频的观众都感受到了，他们纷纷在弹幕里表达诸如“卧槽吓死我了”或者“好恐怖啊啊啊”之类的观点。
小马哥拿起了手机，放到镜头跟前，确保上面的内容清晰可见。
邮箱里躺着几条短信：
‘我在赶向你时速是19米/秒’
‘我在原地时速是8428米/秒’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你背后是谁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