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午夜过后,外边已经一片冷清，没了欢声笑语，山中冷冽的空气和风吹过街道。
三人在诊所前碰面。
“那么,希望我们可以顺利逃出去。”江涉把自己的刀拿出来，朝着季萤和陈梃书点点头。
季萤坚定的点头，陈梃书也嗯了一声,随后各自散去。
正当季萤要离开，江涉：“最后一次了，你喝过药了吗？”
“嗯？那个药我喝完会难受,为了今天顺利可以完成计划，所以没喝。”季萤解释，“你喝了吗？”
他一副果然知道的表情,从自己的口袋掏出瓶子，“我希望你可以喝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是···”季萤有些不想喝,但瓶子被他塞进手里。
“一直以来我都在听你的话，今天就让我安心点吧。”他笑了笑，“如果你觉得我故意这么做,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喝。”
季萤没办法，“那就一起喝。”
江涉愣了下,随即有些无奈的说：“好吧，反正就这一回。”
季萤发现他只是随口说和自己一起喝,似乎没打算喝药,不由抬起下巴,“如果我不说你就不喝吗？”
“嗯···差不多···”他歪头，不自然的移开眼神。
“那你可真棒啊···”季萤捏着药瓶，“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你套路了···我不想喝。”
江涉脸色变了变,“不行，你一定要喝药。”
“不过你既然这么要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喝，除非你说求求你~”季萤冲他眨眨眼。
江涉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仿佛搞不懂季萤的意思。
“嗯？不说吗？”
江涉有些疑惑，“非要说吗？”
“那非要喝吗？”
江涉听到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很无奈，“好好，知道了，那我求求你。”
季萤垂着眼睛，下巴抬起来，“不够诚恳。”
江涉看了他一眼，忽然单膝跪地，“我求求你喝药，好不好？”
季萤满意的看着他的动作，笑了起来，拧开了瓶盖，冲着自己嘴巴滴了三滴药水，然后猛地拉起江涉的衣领，粗暴的吻上去，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直接伸出舌头，将苦涩的药液和他的舌头搅弄在一起。
“唔······”他被季萤忽然的吻吓了一跳，也没有用力挣开，感受到那苦涩的药味后才稍微动弹了下，想要推开季萤。
但是季萤故意捏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直到苦涩的药在两个人的唇舌中消散，季萤才缓缓直起腰来。
“我···你···你怎么什么都做得出来。”江涉慌慌张张的，摸了摸嘴唇，“你···你直接说就···就好了，干嘛这样？”
“不喜欢吗？”季萤低头。
“不···不是。”江涉犹豫片刻，老实回答，“很喜欢。”
季萤笑开了，然后捧着他的脸，温柔的吻了吻他的唇角。
江涉满脸笑意，“愿神伴你左右，给你祝福，我会为你祈祷，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一直爱你，直到永远。”
说完，他忽然站起来，朝着季萤微微一笑。
季萤立即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发现药效上来，他浑身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等他缓过来，抬头去找江涉的身影时，人早就不见了。
空荡荡的街道内，什么也没有。
“季萤——”
身后突然传来陈梃书的低声呼唤。
季萤扭过头，发现陈梃书有些阴沉沉的站在阴影中，眼神飘忽。
他看到季萤回头后，盯着季萤看。
季萤立即挠头，“你看到了啊？”
陈梃书嗯了一声，“我不想谈论这个···”
他垂着眼睛，从身后拿出了什么东西，快步走到季萤面前，将东西塞进季萤手里。
冷硬的枪支入手的瞬间，季萤猛地一颤，那熟悉的硝烟和枪火的记忆浮现在脑海，再次让季萤呼吸发滞。
“这个···拿好。”陈梃书强硬的让季萤握住了枪，“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武器，但是有时候武器不仅仅可以杀害他人，也可以保护自己，就当成是盾牌，为了保护自己使用吧。”
季萤挤出一个笑容，知道他是担心自己。
“我也会为你祈祷，愿你有一个幸福的未来。”他抽回手，然后露出笑容。
说完，他快速转身离开。
这一下，真的只剩下季萤一个人了。
这是正确的未来吗？
会达成最佳结局吗？
这样···就好吗？
季萤忍不住抬头，看向了高处的塔楼。
但是，经历这么多次重来，季萤已经没办法再放弃这一次的江涉，再回到什么都不了解的江涉面前。
就这次，一定要让这次成功。
只能拼尽全力。
深呼吸一口气，季萤朝着前方走去。
他需要为陈梃书他们争取时间。
刚刚走到广场附近，季萤听到了广场的侧东方传来了爆炸声，紧接着浓烟和火焰猛地窜起，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四周炸响。
季萤立即往桥边跑去。
果然，没一会他就听到了追逐他的脚步声，虽然离得很远，但因为深夜太安静，季萤听得一清二楚。
但很快爆炸和火灾引起的骚动将那脚步声也打乱了，季萤毫不犹豫的继续朝着桥边冲去。
街道内已经挤满了慌忙出来避难的人，一个个惊慌失措，自发朝着桥边跑去，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朝着桥外大门处离开火源。
季萤也挤在了避难的人群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追逐自己的人能够发现自己，却没办法一下追上。
爆炸声越来越多，火也烧的极快。
接二连三的房屋被大火吞噬，因为镇子中央开始燃烧，伴着风很快烧向山林。
孩童的尖叫声，女人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粗暴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季萤穿过人群，看到了大桥，随即闪身朝着巷子里窜去。
不能再超前了，他要去和陈梃书集合。
从巷子内绕回到广场附近，季萤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大部分居民都随着恐慌的人流涌上大桥。
而陈梃书并不在广场的集合点。
季萤立即心跳加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他不由看向山中塔楼。
几乎没有犹豫，季萤便冲着那边跑去。
火比想象中燃烧的跟快更加迅猛，大桥那边已经完全混乱一片。
季萤没有时间去看，也没有精力去管。
他只是冲上长长的阶梯，把不可以接近塔楼的叮嘱抛得一干二净。
山上也不时有人冲着山下跑去，脸上满是惊恐，他们都顾不上什么祭祀祭典，什么神之子了。
明明季萤就朝着山上走去，他们也只是匆匆瞥一眼就朝着山下跑去。
危机当前，所有的事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季萤冲到阶梯尽头的塔楼前时，几乎快要窒息了，双腿又酸又疼，明明他并不是没有体力柔弱的人，但是这一段山路耗费了他的大部分体力。
正当他喘息着要往塔楼内，却发现自己身后一个熟悉的人影大步流星绕过自己，穿过大门，朝着深处走去。
季萤瞪大眼睛，那是···江涉的父亲江霁。
刚刚他是无视了自己？从山下来到这里吗？
甚至一点气也不喘——
这让季萤感觉到有一丝毛骨悚然。
季萤的手心冒出冷汗，额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流下来。
他哆哆嗦嗦的抹掉汗珠，然后捏紧了枪，跟着江霁走进塔楼内。
但刚刚进入塔楼内，季萤就听到大厅内深处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你是疯了吗？我们长久以来侍奉巴女神的积累全都被你毁掉了！！！”江霁尖锐的怒吼声响起。
季萤立即意识到那是自己需要防备的人，除了自己，江霁是江涉最下不了手的一个人。
被斥责的正是江涉，他满脸冷漠的横着刀站在一个奇怪的巨大女神像前。
那高大的几乎看不见头颅女神雕塑正张着双臂，摇曳生姿，她通身漆黑，泛着诡异的光芒。
大厅之内还装饰着各种各样的面具，那些面具像是人脸一样，在灯光下面格外诡异。
“长久积累···的什么？是尸骸吧？是吃进肚子里的人肉造成生不如死的遗传病吧！”江涉冷漠的声音响起。
“那是必须要的！否则我们就活不下去！”
“一派胡言，怎么就活不下去！你只是不想死！”江涉不由怒吼起来。
江霁立即也把刀对准江涉，两个人对峙着。
但江涉更加冷静，他打量着江霁的模样，并没有立即动手。
季萤感觉一阵恍惚，他们要自相残杀吗？
江霁要杀掉自己的孩子吗？
江涉···要杀死他的父亲吗？
季萤一瞬间，感觉到毛骨悚然的源头。
江涉知道自己最终要对上江霁，他已经崩溃的心灵绝对无法承受亲手弑父的痛苦，所以他要杀掉江霁后，打开大门，然后在这个塔楼内死去。
季萤感觉浑身颤抖起来。
他之前所说的一切就是道别的话。
只是自己以为他承受不了以前吃人的罪恶，而选择死在这里。
但···不是，他是想要亲手弑父后再自杀。
“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这就是我们生存的法则！我们没有错，就只是要活下去，我有资格活下去，所有人都是，你如果不想活···就不该拉着所有人和你陪葬！”
江涉冷笑起来，“如果···我想着你还是个人的话，到最后也会讲出一两句正常人能说出的话，但是···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你是我父亲，你教会我一切，却让我彻底变成和你一样的混蛋！”
他们二人激烈的争吵着。
谁也没有发现大厅内悄无声息走近的第三个人。
外边的大火和吵闹声，还有他们自己歇斯底里的争吵声，掩盖了一切。
等到江涉愤怒的想要抬起手中刀发起的攻击的时候。
砰地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起。
江涉愣住了，他的视野中满是鲜红，还在激动着怒骂着自己的江霁忽然像是死鱼一样抽搐起来，他的脖子不知道被何处射来的子弹击中，打断了半个脖颈，露出断裂的气管和血肉，鲜血哗啦啦的喷溅出来，染红了江涉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