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季萤打开车门,一脚踩在了泥泞的小道上，靴子瞬间变得臃肿沉重。
他有些烦躁的甩掉泥点，可怎么甩还是有一坨厚重的泥黏在侧边,季萤直接用力抬腿一甩。
“我来吧。”不远处的阴影内传来贺丛低沉的声音。
他缓缓走出来，像是夜伏的野兽，一步一步走到季萤面前,然后蹲下来，为季萤脱掉靴子慢慢擦拭鞋子上的泥泞。
等擦拭干净，他又轻轻抬起季萤的脚,为他穿好。
贺丛的动作非常轻柔缓慢，舒服到季萤觉得他可能做过千万次，才有这种程度。
季萤就这么看着他,刚刚因为看不见人的烦躁忽然就放心下来。
“雨停了，虽然是夜里,我们可以出发了。”他抬起头低声说,“不过车坏了，只能收拾干净丢在这里。”
季萤也没什么意见，和贺丛快速收拾干净车,擦掉痕迹，然后二人肩并肩往前去。
因为最近一直慢悠悠的赶路,他们俩这样相处的机会很多。
“我没想到你会半夜醒来。”贺丛轻扶着季萤的胳膊，随口说。
“你一直没睡,守在外面吗？”
贺丛想了下,“我本来只是想稍微守一会,没想到你醒了，正好出发。”
季萤嗯了一声。
两个人徒步走了一夜到天明，正好遇到一个小废村,二人商议着找个废屋进去休息。
结果从荒草丛生的村道走进去，破败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水泥砖墙后面走出来两个老人。
这让两个人吓一跳，因为二人脑子里都想着事情，谁也没注意到这个村子并不是废村，而是只有几个老人居住的村子。
他们俩不是本地人，模样虽然正常，但两个老人还是忍不住多看他们几眼。
就在季萤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的时候，贺丛低声说：“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安全吗？”
贺丛目光环视周围，“我会去查探的。”
两个人选了一个杂草到腰部以上的小破楼，上了二楼后，季萤立刻开始收拾可以睡觉的地方，并且加热食物。
贺丛在屋子里打量一番，便悄悄离开。
等到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东西，便打起瞌睡。
以前两个人总会隔一段距离睡下，这次不知道是谁先挪动的，不知不觉间，他们靠在了一起。
刚刚睡下不过半小时，贺丛忽然惊坐起，一把推搡起来季萤，压低声音说：“有人来了！”
“什么？”季萤立即坐起来，睡衣瞬间褪去，直接摸出枪来，“是村里的老人吗？”
“不是···是追击的人，脚步声很隐蔽。”
季萤把枪上膛，“可是江涉不是没动作了吗？霍弋也不追了，是谁···”
“不清楚···做好准备。”贺丛已经一跃而起，伏在窗户后看向外面。
季萤跟着他的动作，快速走到出口边，守住他们唯一的出口。
“能看到吗？”
贺丛沉默了好几秒后，说：“是江涉。”
季萤身体一僵，“他就在楼下吗？”
“嗯。”
“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关系，但这个时候···不要动摇。”贺丛像是要安抚季萤一样，柔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季萤握紧了手里的枪。
一声枪响骤然在寂静的村庄内响起。
贺丛立即躲回墙后，那子弹打在窗口，破碎的墙体迸射出碎石块。
很快，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贺丛立即侧身朝着下面射击，“守好门口，有人上来我会全部杀掉，漏掉的人需要你来解决。”
季萤点头，探头看向楼梯处。
他们俩在这段逃亡的时间内养成默契，贺丛充当第一层防火线，季萤是第二道，有人突破贺丛，那就由季萤来解决。
靠着这套战术，两个人很快击退第一波攻击。
但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第二道攻击很快到来。
江涉是算计好了，在他们经历一夜的奔波后，在最疲累的时候发起攻击。
“人数···太多了···”贺丛咬牙切齿，趁着换弹夹的时候低吼了一句。
季萤明白他的意思，已经有不少人突破贺丛的放线，朝着季萤冲上来，即便季萤准头已经好了不少，还是差点把人放到面前来。
贺丛忽然喊了一句，“人越来越多了！”
随即，他就地一滚，到季萤另一侧门后，开始支撑季萤的防线。
这个意思是贺丛放弃第一道防线，要和季萤死守这个楼梯。
二人握着滚烫的枪，不停的朝下射击，但不多会楼梯就被占领，他们被团团包围住了。
贺丛忽然看向季萤，“来了——”
季萤呼吸发滞，这是经历过上周目后，季萤第一次看到江涉，还是在这种生死局面。
脚步声随着他低声的威胁在楼梯内响起来。
“你们已经无路可退，投降的话，我不会立即杀掉你们。”
贺丛拉着季萤往后退，季萤趁这个时间换掉了弹夹。
然后他抬头看向出口。
江涉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表情平静如无风的海面，手上拿着枪，眼神直勾勾盯着季萤。
“贺丛——你是RH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又低声问。
贺丛没说话，他紧绷着身体。
季萤知道他们没有时间，必须要抓住自己，但是江涉···他想的是要杀掉自己。
一时间，季萤脑子乱糟糟的。
江涉已经抬起手，将枪口对准季萤。
贺丛立即上前一步，想要挡在季萤面前。
“你的对手是他们。”
仇绍钧和周邵维两个人走出来。
“啧——”贺丛的声音充满焦躁。
他很快就被那两个包围，注意力也被分散。
季萤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见江涉忽然挥刀上前。
见他换了刀，季萤微微愣住，随即抬手格挡。
但江涉的力气非常大，季萤感觉手指到手臂的肌肤都因为刀相撞而战栗着。
江涉的攻击非常强势，一次次将季萤逼到角落，几乎退无可退。
很快，季萤就被他制住，一只手被擒住。
糟了——下一次攻击避不开了！
但季萤脑子里想的却是他明明可以用枪，自己并不算擅长近身攻击和躲避，为什么江涉非要用刀？
江涉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刀刃对准季萤，就要朝着胸口而来。
“江涉···”
季萤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那把刀顿住了。
他还是那个江涉，没有改变。
即便他会杀了自己，但是他对自己好感度是满到快冲出来的那种。
不能犹豫，不要动摇——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贺丛的话。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开始动作。
季萤的另一只手拔出枪，朝着江涉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季萤随即甩开江涉的手，朝着贺丛跑去。
身后是江涉的呼痛声，“嘶——”
贺丛也注意到他们那边，推开那两人，立即奔向季萤，和季萤背对背相互掩护。
大概是感觉到季萤的颤抖，贺丛立即说：“和上次一样，你躲开子弹，我会杀掉朝你开枪的人，我在你身边，相信我···”
季萤愣了下，侧头看见他做了那个熟悉的手势。
没有时间犹豫，季萤立即一个箭步冲到窗户前，朝着窗户下跳去。
要离开这里！必须要逃！
不会有人射中自己，贺丛会杀掉朝自己开枪的人！
季萤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疯了一样头也不回的朝前方跑去。
*
江涉颤抖着看着自己肩膀的伤口，虽然失血过多，但他不是完全不能动。
脑子里很清楚要杀掉季萤，可是动手的那瞬间，自己犹豫了。
他有些想笑，便把目光移到还死命掩护季萤的贺丛身上。
毫不犹豫，他一刀劈过去。
贺丛立即反手挡住他，两个人互不相让，狠狠瞪着对方。
“为什么？你非要保护他？”
贺丛咬牙，“这是我的任务。”
“为了所谓的任务，你会做到这个程度？你好好看清楚你现在的样子吧！”江涉冷笑起来，眼神变得阴郁。
“你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动机不纯吗？”
“你那眼神是为了保护任务对象？分明就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双方忽然同时拉开距离，朝后退了一步。
“那你呢！？”贺丛忽然扬声喊了一句，“我受了很严重的伤，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对我下死手？对你来说只要杀了我，季萤手到擒来，还是说你也动机不纯？！”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忍不住齐齐看向捂着肩膀的江涉。
江涉脸色非常难看，除了失血更多，还有那憎恶的眼神。
“哈哈哈哈···”贺丛看他眼神变化，不由大笑起来，“你的眼神又算什么呢？嫉妒得要死的眼神？”
“你闭嘴！”
“原来你是嫉妒我啊？”贺丛笑意更深，“嫉妒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保护他的人是我，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我！”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移到窗户边。
而被怒意冲昏脑袋的江涉完全没发现，其他人也被贺丛的话震惊，而一时呆滞在原地。
“你闭嘴！！！我要杀了你！”江涉大吼起来，完全失了分寸。
就是现在！
贺丛忽然转身朝着窗外一跃而下。
刚刚掩护的过程中，他又被击中两枪，一枪在胳膊，一枪侧腹部，之前的伤势也没有好全，现在的他几乎是伤痕累累。
只要一闭眼，他就会倒地不起。
可脑子里他只有一个想法，要活下去，要遵守诺言，要去汇合···
要去见他······
季萤一路奔跑不停，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他跑了多久，直到完全跑不动了，他才猛地停下来，一屁股坐在路上，不断的喘着气。
身体还在颤抖，手指捏的发疼，胸腔内刺痛感传来······
季萤拼命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平静过来。
就这么呆愣了几分钟，季萤再度站起来，留下记号，便继续往前。
到了约定的地点，季萤即便已经没有之前紧张，但心跳极快。
他不知道贺丛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过了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或许是更久···
季萤感觉周边一片寂静，几乎叫人窒息。
而他紧紧盯着的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贺丛！”季萤拼命控制不让自己流泪，他朝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跑去。
一跑到贺丛面前，季萤几乎差点流下泪来。
他浑身都是鲜血，脸色已经白的像是一张纸，整个人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结果，贺丛第一句话却问：“你没事吧？”
“你的伤···得去医院···不对，得止血···”季萤慌乱的说着，声音颤抖，结结巴巴。
“来不及了···得快点离开。”贺丛拉住季萤的手腕，“我没事。”
季萤只能从包里拿出绷带和止血栓，快速清理伤口止血包扎。
“必须要走了···”贺丛不停催促，他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江涉···”季萤说完就后悔了，改口说：“那边···的情况呢？”
贺丛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季萤！为什么要这么紧张想杀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