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台阶。
【有新的结局了吗？】十点十二，十七岁的林雾准时发送短信。
【赵芳丽和郭成春落网，没有人受伤，两人落网后没有其他的受害者……】三十七岁的林雾挂断后，认真编辑现在的结局。
“一切都完美了。”2004年的徐湖桥上，林雾坐在地上看着，嘴角不自觉的笑了。
一小时前，他们确定赵芳丽被捕后就离开了案发地点。
“今天天气挺好的，咱们再遛遛？”林雾本想打车，秦卫东似是随意的问，他知道现在应该各回各家，只是跟林雾这么并排走着，他有点儿舍不得回去。
“你的脚还疼不疼？”林雾一直惦记着对方的脚伤。
“不疼了，之前医生也说三五天就好。”秦卫东立马道。
“行！”林雾出门前给郝淑芹打过招呼，他晚点儿回去也没事。此时他们站在李静家附近的马路上，前面是徐湖桥，有不少人站在桥上遛弯。
“咱们去桥上坐会儿？”林雾指了指桥面道——秦卫东虽说没事，但他不想走的时间太长。
“都行。”秦卫东去哪儿都行。
三分钟后，两人坐在桥边的马路牙子上，他们后面是围栏，前面是马路，今天微风和煦，他们坐下后都挺心旷神怡的。
“你以后打算怎么做，还发不发短信？”秦卫东问起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他们是通过手机认识的，现在问题解决，两人也似乎没有了联系的纽带。
“我想先看看今天的结局，要是确定没事了，可能会再沟通几天。”林雾刚才想过这个问题，他主要是想多了解一下罗晓蓉未来过来好不好，他说完后看向秦卫东：“可以吗？”这个决定怎么看怎么有点得寸进尺。
“我闲着也是没事，你想聊就聊。”
秦卫东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接着努力的镇定问：你跟你妈关系挺好的？”罗晓蓉跟正常人不同，一般人相处时都会感觉到负担或者情绪崩溃，他感觉林雾相处的挺有耐心。
“小时候不太好。”林雾想了想道。
罗晓蓉老家是县里面山区的，从小就有智力障碍，家里除了她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在她十二岁那年溺水去世了。外公外婆家条件不好，但对罗晓蓉很好。
罗晓蓉十九岁这年老两口病重，他们想给罗晓蓉说亲，这样他们走了也有人照顾罗晓蓉。
罗晓蓉这一年一直在相亲，他们条件差，相的人要么嫌弃罗晓蓉有智力障碍，要么老两口嫌弃对方不靠谱，最终经过外人介绍相中了林海明。
那时林海明在钢厂上班，城里有房子，硬要说缺点就是比罗晓蓉大十岁，残疾，长的不好看，性格呆板木讷。
不过罗晓蓉也有智力障碍，经过媒人撮合，老两口发现两人相处起来还不错，有了继续发展的想法。
“我们不要彩礼，唯一的要求就是要领结婚证，结婚后对晓蓉好一点，不能打她骂她，她不会的事情要耐心教一下。”老两口说着自己的要求。
“可以。”林海明同意了。
两人两个月后领证结婚了，林海明性格窝囊，但对罗晓蓉不错，之后林雾出生，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一家三口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生活着。林雾从小就知道自己家跟别人不一样，他上小学后自尊心强，一边感觉应该爱爸爸妈妈，一边为两人感到丢脸。
他除了把欺负林海明和罗晓蓉的人报复回去，在外面看到两人都是能躲就躲。
“后来怎么样了？”秦卫东来了兴趣，他感觉林雾对罗晓蓉挺自然的，不像感到丢脸的样子。
“后来九岁那年，我生病得了天花，怎么治也治不好……”
他四年级时得了很严重的天花，去看了很多门诊都治不好。林海明不知从哪儿听说县里的一个寺庙灵验，带着他和罗晓蓉辗转了三趟大巴终于找到了地方。
这个寺庙是二百年前的古建筑，现在已经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他们去的时候还不是景点，从山下到庙里有一个弯弯长长的石子路，这条路直线海拔七百米，大约两千二百个台阶，当时林雾发着高烧，林海明残疾，根本没法儿背着人上去。
“咱们就这么回去？”林海明着急了，随后看向罗晓蓉：“晓蓉，你能不能背着雾雾上去拜拜？”
林海明知道罗晓蓉表述不清，他从旁边小卖部买了纸笔，上面写着儿子生病，媳妇智力障碍，希望看到纸条的人能带着两人一起拜拜庙之类的内容。
他写完后把纸条塞到罗晓蓉的手里，并再三叮嘱怎么用。
他以为罗晓蓉记不住，谁知听了两遍，竟真的背着林雾往上走。
“我那时个子其实挺高了，我妈就这么背着我上去，手里面还一直攥着那张纸条……”林雾当时烧的迷糊，但还有一些意识。朦朦胧胧中，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快要下山的太阳，罗晓蓉的后背，以及远处放牛的村民。
罗晓蓉背着他上去，被好心人带着拜完菩萨后，又一步步的背着他下来。快到山底时，他看到林海明拿着手电，正拖着腿往上走，他的残疾挺严重的，根本不适合爬山。
林雾当时看着两人，突然间所有的委屈都释怀了。不管罗晓蓉还林海明多么不正常，他们都是自己的爸爸妈妈，残疾就残疾吧，傻子就傻子吧，他们在用自己方式爱着自己，这份羁绊是一辈子割不开的。
林雾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条弯弯折折的台阶上，等他回神时发现秦卫东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林雾一愣。
“没事，就是感觉你挺辛苦的。”秦卫东不自然的转头。
“有饭吃，能上学，没有什么辛苦的。”林雾笑了笑问：“你呢，小时候有没有比较印象深的事情？”
“没有什么特别有印象的，好像也是九岁，我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挺没意思的就回去了，我妈去世早，我爸做生意比较忙，不过对我挺好的。”秦卫东长腿一伸的说着。
他的家庭关系其实挺简单的，母亲去世早，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等再大一点儿就来到了徐湖，所有的经历一张纸就能写完。
“你挺乐观的。”林雾真诚道，秦卫东的乐观不是装的，在确定对方没有恶意后，他一直感觉对方挺积极向上的。
“哈哈，可能是我爷爷奶奶对我很好，我爸不能经常陪我，但我知道他很爱我的。”秦卫东感觉‘乐观’是一个褒义词，心里面非常开心。
十点十二，时空通道开启。他们今天没有做计划以外的事情，但不确定有没有其他变化，因此发完后十分紧张的看向手机。
【赵芳丽和郭成春落网，没有人受伤……】五分钟后，对方回复。
呼——
在看到短信的那一刻，两人全都松了口气。
【我妈怎么样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林雾问了问罗晓蓉的事情，对方认真回复。他感慨时空手机不能发彩信，要不然就能看看罗晓蓉二十年以后的样子了。
十分钟后，时空通道结束。
“走吧。”秦卫东看了看时间道，他还想多呆一会儿，但林雾明天有课，还要早点休息。
“嗯。”林雾站起身子。桥上不能停车，他们研究了一下，打算过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再打车。
“咱们明天还在汉堡店见？”秦卫东问。
“可以。”现在凶手落网，他跟秦卫东一样并不想知道未来的其他事情，这样可以对自己的人生抱有期待。他想了想，要是没有其他事情，自己以后可能用不上时空手机了。
两人是在人行道上走的，林雾走在左边，秦卫东走在右边，现在快深夜了，前面除了两个工人在修广告牌，街道上十分安静。
“现在店里上新了芥末鸡米花，咱们明天去的时候尝尝，我感觉可能有点辣。”秦卫东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明天的宵夜安排。
“嗯。”林雾认真听着，等快路过广告牌时，一个坏掉的铁皮突然上面掉了下来，这是一个电线杆的悬挂广告牌。林雾看到后条件反射的把秦卫东推到一边，“小心！”
广告牌掉了下来，他感觉肩胛上钻心的疼。
“哎呀，怎么掉下来了！”
“你们没事吧？”
两个广告工人慌了，其中一个连忙从电线杆上下来，掉下的这块铁皮长六十公分宽三十公分，主要做支撑用的，规格不大，但是从七米高的高空坠落，有严重的卷边生锈，这么砸下来挺疼的。
“你怎么样了，疼不疼？”秦卫东见林雾捂着胳膊，十分慌张。
“没事……”林雾话虽这么说，但抬手看了看，一手血。
……
“CT室的人不在，明天才能拍片子，不过看伤口形状没骨折，扎的挺深的……”一小时后，林雾和秦卫东来到了中心医院。
此时林雾把外套脱了，里面秋衣往下扒拉了一半，可以看到右边后背和肩胛的位置。他的肩胛上有一个十公分长的伤口，这个伤口刚才处过，但时不时的往外冒血，旁边是一些刚上的药水，看着十分疼。
“嘶——”林雾在医生用棉签清伤口时发出了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确实挺疼的。
秦卫东看着林雾疼，感觉心里像是针扎一样的碾过。不过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他现在非常沉着冷静，看向医生直指重点的问：“有没有后遗症？用不用住院？会影响以后搬东西拿东西吗？”
“没那么严重，不影响搬东西或者拿东西，不过伤口愈合后可能留疤，这种时间长了或者做点激光手术应该能祛除。”医生耐心的道。
“用住院吗？”秦卫东认真记下后问。
“住不住都行，建议住院观察一下，要是不住院，需要一天两次过来处伤口。”
“住院！”秦卫东直接决定，接着意识到自己逾矩了，看向林雾，语气中有一种他没有察觉的紧张：“咱们住院吧？你是救我出事的，营养费和住院费你不用管。”
“要是住院的话，得多长时间？”林雾思索后问。
“看恢复情况，应该七天到十五天左右。”医生道。
“住吧！”秦卫东紧张的看向林雾。
“同学，这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你的住院费和营养费公司会报销的，后面的赔偿问题也会有专人跟你联系，非常对不起了！”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和刚才的广告工人走进来道。
中年男子是广告公司负责人，这是徐湖的一个大型广告公司，他们有专门的公关部门，林雾这个属于小意外，他们想尽快简单有效的解决。
“我明天帮你把书包和练习册拿过来。”秦卫东眼巴巴的看向林雾。
“行。”林雾思索后同意了。
林雾现在受伤，住院手续是秦卫东帮忙办的。
秦卫东想帮他办VIP，医院又恰巧没有双人间和四人间了，他大手一挥的办了VIP。中年男子是公司公关负责人，VIP一个星期最多多几百，加上现在没有普通病房了，他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晨一点，林雾给郝淑芹打电话，让其帮忙照顾罗晓蓉后住进了病房。
就在林雾和护士沟通的同时，秦卫东在走廊上打给赵宏宇——
“赵哥，我一个同学救我被广告牌砸了，就是上次那个同学。不严重，你看看能不能找人跟广告公司对接一下，多争取一些赔偿。嗯嗯，麻烦你了！”刚才的负责人看着面善，但他和林雾是高中生，一些社会上的问题肯定没有对方熟练，这些工作肯定要交给专业人员处比较合适。
秦卫东打完电话，回想刚才的事情。刚才的事情太突然了，要是林雾没有推他或者推他时多走一步，受伤的就是他或林雾的脑袋了。
对方救了自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