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离开。
2024年十月三十一日晚，林雾揉着眉心来到了酒店餐厅。昨天晚上刷新完2004年的记忆后，他还没缓过劲儿，之后接到了学校电话——他上半年负责了一个跟企业合作的小项目，那边有一些技术上的卡壳，希望他能做一下远程指导。
双方之前合作愉快，林雾思索后同意了。他从十点半忙到了凌晨五点，睡了一天，现在还有些脑袋晕晕的。
他交了餐费后选了前天在过的位置，接着拿着餐盘开始选餐。
“好巧啊。”突然间，面前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林雾抬头，秦卫东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对方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外套，看起来非常张扬。
“好巧。”林雾愣了一下道。
“一个人？”秦卫东看了看对方选的位置。
“嗯。”
“我也是一个人，一起拼个桌？”秦卫东问。
“好……”对方问的太自然了，林雾一时间没想到由拒绝。
三分钟后，两人坐到了餐桌前，这是一张深色的双人餐桌，皮质沙发座椅，旁边就是一整面落地窗，在酒店氛围的烘托下很有情调。
“林先生，你平常都是这个时间出来吃饭？”秦卫东拿了一份蔬菜沙拉，一边吃着一边问。
“不是，今天有事出来晚了。”林雾道。
“嗯。”秦卫东点了点头，闲聊：“林先生是在高校工作的？”
“嗯。”网上有自己的工作信息，林雾不意外对方会知道自己。
“林先生还没有结婚？没谈女朋友？”秦卫东看了下对方的左手，上面空荡荡的没有婚戒。
“这是一些个人隐私……”林雾熬了一晚，脑袋有些慢半拍。要是昨天之前，他也会怀着老友重逢的心情跟对方热情聊着，只是昨天病房那一幕打乱了他的所有心节奏——即使对方现在失忆，他也无法坦然的聊天了。
“我不是刻意打听你隐私的。”秦卫东高中时就社交能力强，他见林雾不想聊这些，自然而言的转移话题：“这里的芝麻汤圆不错，林先生很爱吃汤圆？”
他前天就见林雾拿的汤圆，今天又是一份汤圆一份西瓜。
“随便拿的。”林雾今天没什么胃口，确实是随便拿的。他感觉自己现在太被动了，努力调整呼吸，生硬的转移话题：“秦先生是徐湖本地人？”
“你不是认识我？”秦卫东被对方的反应逗乐了。
“我之前认错人了。”林雾抿着嘴道。
“徐湖本地人，这些年一直在深海和江河工作，偶尔回一下徐湖。”秦卫东分享了自己生活，他要是想拉近关系，会让人感觉非常如沐春风。
“嗯。”和秦卫东的健谈相比，林雾显的有些沉默寡言。
“我工作上还有点事情，先回去了。”十分钟后，林雾吃完最后一块西瓜后起身。
“好……”秦卫东一愣。
林雾露了一个抱歉的表情后离开，秦卫东看着对方的背影，有些皱眉。他感觉两人昨天聊的还挺不错的，对方今天的态度……有些刻意疏远？
他看向对方餐位上汤圆。要是没记错，对方前天晚上吃了四十分钟，今天从坐下到离开最多十五分钟，确实是刻意疏远了。
……
“呼……”七点四十，林雾心烦意乱的回到房间。
他感觉自己刚才有些不礼貌了，只是昨天刚知道对方可能对自己有意思，今天就见到了二十年后的本人。即使对方不记得了，他还是有些尴尬。
林雾感觉应该把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分开，他只需要恢复到之前的节奏就好。
林雾想的挺好，第二天刚到餐厅，就遇见了秦卫东。
“林先生早啊，下楼吃早餐了？”此时秦卫东正端着餐盘夹一个花卷。
“早……”林雾有一瞬间恍惚。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餐厅，走廊，酒店大厅，他发现自己经常跟秦卫东偶遇。对方大多是打声招呼寒暄两句就去忙了。
他尽量不去把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的事情放在一起，毕竟从正常人角度，秦卫东没有逾矩的地方，真要说起来，还是自己最先打扰了对方的生活。
这三天里，他给王嘉慧打过电话，想问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王嘉慧和罗晓蓉三人原计划十一月五号回来，只是前州这段时间暴雨，飞机不起飞，高铁票抢不上，可能要延期两天。
“好……”林雾回家看了看，隔壁邻居正在安柜子，每天都是电钻的滋滋声，白天根本没法呆。他这几天曾想着要不要换一个酒店，但只是见面打招呼，他感觉自己的反应太大了。
现在北方冷空气来袭，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思绪在过去和现在之间漫游。
“要下雨啊。”司机朝外面看了看，皱着眉头道。
“啊？”林雾没反应过来。
“我看这天快下雨了，前州那边就在下雨，挺大的。”司机絮絮叨叨的说着最近的新闻。
林雾看向窗外。
他刚从家里出来，刚才天气还好好的，现在确实有下雨的趋势。
……
“秦总，一会儿可能下雨，晚上的酒店会议是改期还是照常举行？”同一时间，徐湖酒店的高层办公室，酒店经看着办公桌后的秦卫东道。
此时秦卫东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蹙眉看着下面——
徐湖酒店有十二层，一到十层是餐饮和客房区，十一和十二层是酒店办公区。他办公室之前在朝南的一个位置，这两天移到了北边，从他这个位置可以直接看到下面的停车场，然后大门，对面马路。
下面车来车往，酒店经感觉还是之前的办公室环境和位置好，不过能当老板的，心思都猜不透。他见秦卫东走神，习惯性的开口提醒：“秦总？”
“把会议改到明天中午，让大家早点下班吧。”秦卫东回过神道，现在是酒店交接班的时间，他本想开一个内部会议，看样子要改到明天比较合适了。
“好。”酒店经记下后离开。
秦卫东回到座位上，椅子一转，正对着落地窗。他看着酒店下面，同时想到了林雾，他感觉这个人挺有意思的。他这几天每天都会给对方打招呼，对方神色如常，但听到自己声音时都会紧绷一下。
他观察能力强，这个细微的身体反应要是不仔细观察是观察不出来的，他感觉挺好玩，也是为了这个微小的反应，每天都会乐此不疲的主动打招呼。
现在八点二十，外面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道对方带伞了没有，不过这个天应该会打车。思索中，酒店大门开进来了一辆出租车。他使劲儿往下扒着头，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影看了看天气，迅速的走进酒店大厅。
回来了。
秦卫东不感觉自己在等人，但见到对方回来后确实松了口气，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偶遇了。
就在这热情期待中，第二天一早，秦卫东来到餐厅。
七点，餐厅没人。
七点半，没人。
八点半，还是没人。
秦卫东等到了九点，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皱眉，思索后来到前台。
“6032房的客人没有下楼？”秦卫东对前台问道。
“6032？”
“对的。”
“稍等……”
收银员查了入住系统后甜美道：“6032的客人已经退房了。”
“几点退的？”秦卫东一愣。
“七点二十。”
距徐湖酒店七公里的新酒店里，林雾已经换上了睡衣，这是一家高档酒店，环境和服务设施比不上徐湖酒店，但在徐湖这一亩三分地上还算不错。
林雾承认自己怂了。现在的秦卫东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他每天刷新的记忆太清晰了，每天带着十七岁秦卫东的记忆入睡，第二天醒来后又看到三十七岁的秦卫东。
他告诉自己这是两个时间点，但每天的见面确实给了他不少心压力。
他昨天还想着自己不应该反应太大，但是今天……
反应大就反应大吧，怂就怂吧，他换一个地方，人生是应该拉回正轨的。
………
“我们出院后先把东西放家里，你下午去学校报道，我晚上在汉堡店等你，咱们还是九点钟见？”
2004年的同一时间，秦卫东帮林雾收拾好行李道，他们一大早就去外伤科检查了，林雾现在恢复的挺好，只要不提重物，像是骑车写字什么的都没事。
“我现在下去打车？”秦卫东准备拎着东西下去打车。
“秦卫东……”林雾张了张口。
“怎么了？”秦卫东背对着林雾，把打包好的行李又使劲系了一遍。
“我晚上想早点回家，不去汉堡店了。”
“你不跟陌生号码聊天了？”
“我妈在未来挺好的，也没有什么要聊的了。”
“哦，那我六点放学了找你，咱们一起吃饭？”
“我在学校里面吃。”
“那我八点半了找你，一起吃点炸串？”
“秦卫东。”林雾抿了下嘴道：“我们快期中考试了，我接下来想专心复习，可能没时间见面了。”
“哦……”
秦卫东全程都是背着林雾，他努力让自己语气轻快维持微笑，但越到后面越笑不出来了。
他对林雾今天的话一直有些预感，因为从五天前开始，他感到对方在明显疏远自己。比如带饭不让他带了，能不让他做的事情绝不让他做，沟通少了，话里话外一直问他回学校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脸皮挺厚的，不知道厚了多少脸皮才装作听不懂，一直赖在这里。
他感觉林雾应该发现了什么，但不敢去想。
此时他努力调整呼吸，等语气感觉正常后，才笑着回头：“晚上的事晚上再说，咱们先下去吧。”
“我自己来。”林雾不让他帮忙。
“没事。”秦卫东直接拎着大包下去，只给林雾留了个小书包。
二十分钟后，医院楼下，两人把东西塞到汽车后备箱。
林雾看着秦卫东，斟酌后准备开口。
“那个，刚才胡伟给我发短信，让我去学校有点事，我就不送你回去了，你自己能行吗？”秦卫东装作很忙的看着手机。
“能行。”林雾松了口气。
半分钟后，他坐到出租车上。
“再见。”林雾对秦卫东挥手。
“再见。”秦卫东笑着看向林雾。
出租车离开，秦卫东一直看着出租车背影，接着看向手机。手机上没有胡伟的短信，他知道林雾不想让他跟着回去，他的嘴唇绷了一条直线，就这么在原地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调整呼吸后打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