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万一。
“听说你们高一要开家长会了，我以前最讨厌的就是开家长会……”两人见面后，秦卫东努力的找话题。他从家长会聊到了师生大会，接着运动会，就在他准备聊到明年的誓师大会时，林雾打断了他：“秦卫东。”
“怎么了？”秦卫东轻松的问。
“你的拖鞋和牙杯牙刷也在我家，一会儿一起拿走吧。”
之前秦卫东脚趾受伤，两人把短信地点改到了汉堡店，这期间秦卫东送他时拿过两次行李，只是对方在他家住的时间挺长的，还有一些东西没拿完。
“哦，还有拖鞋和牙杯牙刷呀。”秦卫东随意的道。
“嗯，一会都拿走吧，省的以后拿第二趟。”林雾说的很平常。
“……好。”秦卫东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由不拿。
“秦哥？”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中，远处传来一道略显欣喜的声音。
“罗良？”秦卫东和林雾已经到了小区里面，他抬头，看到罗良正跟一个高胖男生站在花坛边抽烟，刚才的声音就是罗良喊的。
“秦哥，你怎么来我们小区了？”上次聊完后，罗良一直想找秦卫东吃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把他拉黑了。
“用跟你说？”秦卫东听完后冷冰冰的道，他知道林雾不喜欢罗良，因此非常自觉的绝不多接触。
“不用跟我说，我就是见到你比较开心。”罗良愣了下，他之前以为秦卫东误拉黑了自己，现在来看，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对方了？
罗良想不通，接着看向林雾，他刚才就看到林雾了，只是两人关系不好，他们都是自动的互相忽视。
罗良真准备说些什么，旁边高胖男生一直盯着林雾，随后从花坛上下来：“林雾，好久不见了。”
“嗯。”林雾简单嗯了声。
“都从小长大的发小，态度这么淡？”
“有事？”林雾直接问。
“没事了不能给你打招呼？”
“走吧。”林雾不想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准备带着秦卫东离开。
“艹，老子主动给你打招呼，你这什么鸡毛……”男生感觉被下了面子，准备骂人，只是刚骂到一半就被人踹了一脚：“你他妈的骂谁呢？”
秦卫东从男生开口就感觉两人气氛不对，现在见对方骂人，直接怒了。
“你谁啊？关你屁事！”男生被这一脚踹懵了，准备还手。
“大家都是朋友，不要打，不要打！”罗良连忙抱住男生，他可不敢让秦卫东在这里挨打。
“你抱我干什么啊。”男生一米九，体重二百斤，罗良比他瘦一圈，但挂在他身上了，因此他一时间没法挣脱。他挣扎了两下后看向林雾：“林雾，你找人打我？”
林雾也不知道对方从哪儿看出自己找人打他了，直接问：“带刀子吗？我打你用找人？”
“你踏马，我上次是没准备才会被阴的……”
男子名为赵奇，跟林雾一个院里的，两人从小就不对盘。两年前，他拿了一把水果刀想吓唬对方，谁知对方把他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直接下狠手。
“你再不跟老子服软，我捅了啊！”他体型大，打不过林雾，用刀子威胁。
“捅吧，我大不了被你捅死，你该判刑的判刑，你妈该被人戳脊梁骨的戳脊梁骨，我从小到大没什么怕的，无所谓。”林雾冷笑了一下，根本不怕。
林雾不怕，他怕，他握着刀，根本不敢捅下去，后来这刀不知怎么到林雾手上了。
“你刚才想捅哪儿？你不敢没关系，我捅你。”林雾的声音非常平静，刀子从他脸上滑到脖子，接着滑到耳根。
“我就是开玩笑的，没想捅人……”赵奇看着林雾的眼神怕了，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这件事事发时有人路过，之后有人报了警，他比林雾大三岁，成年了，刀子是他带的，因威胁恐吓被拘留了十五天。他出来感觉丢了面子，就开始传林雾拿刀子想杀他，是潜在的精神病杀人犯等等。
大人们不管，但在同龄人眼里，林雾因为母亲原因仿佛真成了杀人犯。
这件事过去两年了，他这两年跟着父母搬家去了外地，现在还闹不清林雾当初是真的想杀他还是拿刀子吓唬，但他感觉非常耻辱，因此看到林雾后就忍不住的嘲讽了。
“刀子？”秦卫东听对方提起刀子，瞬间明白对方就是之前跟林雾闹矛盾的那个人。
“你还敢骂！”秦卫东听他骂人怒火中烧，准备直接动手。
“咱们赶紧走吧，这种人不值得。”林雾连忙拉着他道，他不是怂，他两年前不怕赵奇，现在更不怕，他是单纯觉着跟这种人说话挺浪费时间的。
赵奇被罗良抱着动不了手，只能使劲瞪着两人。
“走吧。”秦卫东努力的平复心情，最后看了赵奇一眼后跟着林雾离开。
“艹，你抱着我干什么，都是一群神经病……”两人离开后，能隐隐听到赵奇在后面怒骂。
……
“这是你的拖鞋，牙杯牙刷，外套，还有一个枕套，你看看还有其他的吗？”半小时后，林雾把秦卫东的东西装好后问。
“没有了。”秦卫东嘴角绷的很直，林雾很细心，把他的东西都找出来了，这里没有他的痕迹了。
“嗯，那就没有了。”林雾点头，非常主动的打开卧室门。
秦卫东走出卧室。
“东、东——”罗晓蓉在秦卫东进门时就认出了对方，她看到秦卫东后非常开心，塞给他了一个苹果。
“谢谢阿姨！”秦卫东复杂的接过苹果。
“我家里还有点事，就不下去了。”林雾把秦卫东送到门口后没有往下走。
“林雾……”秦卫东拎着东西看向他。
“怎么了？”林雾抬头。
秦卫东想从他眼里看一些其他情绪，但对方眼神的太平静了，他感觉心口被剜了一刀。
“那我先下去了。”秦卫东道。
“嗯。”
林雾在他离开后关上门。
“东、东？”罗晓蓉以为秦卫东今天会像以前一样在屋子里睡觉。
“妈，他回去了，以后都不会来了。”林雾带着罗晓蓉回到房间。
“不会、来了？”罗晓蓉不明白秦卫东为什么不来了。
“嗯。”林雾没有继续解释。
他回到房间后，看向忽明忽暗的灯泡，他卧室的灯泡是那种老式的暖黄色灯泡，一个小小的灯泡照亮了一间屋子，上面飘了一圈小飞虫。
他回想跟秦卫东认识的这段时间，对方性格好，人也很好，但不是一个生活圈的，现在一切只是回到了正轨。
林雾躺了半分钟后准备起床洗漱，刚刚坐起，突然看到了桌子上的手机和充电器。这是他刚才出来的，忘记给了。
“妈，我出去一下！”林雾拿上手机和充电器后匆匆下楼，现在秦卫东已经走远了，他正准备给对方打电话，就听到远处楼房夹角里传来一道动静——
“你刚才骂谁神经病？”
“你踏马的踏马的说谁啊。”
“你才踏马！”
……
昏暗的夹角里，秦卫东正一拳一拳的打在赵奇身上，赵奇比秦卫东高壮，但秦卫东打架是出了名的，比赵奇灵活，赵奇回击了几拳后根本不是对手。
“秦哥，轻点打，别整出事……”罗良在一旁呆呆的看着。
五分钟前，秦卫东在花坛边找到了他们。说是有事想谈一下。他们其实猜到对方会动手，但赵奇好面子，想着这里是钢厂家属院，直接跟对方来到了这个夹角。他们想先礼后兵，没想到秦卫东一拳就打上来了，秦卫东打的不致命，但非常狠。
“你踏……你打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赵奇刚开始还很硬气，但见秦卫东跟林雾一样狠后，有些怕了。
“罗良！你到底帮哪边！”赵奇看向罗良。
“赵奇，你就跟秦哥服个软。”赵奇现在在外地生活，罗良当然知道自己帮哪边——他拦架抱着赵奇的时候就知道啊。
“艹！”赵奇怒了，之前罗良见他一口一个赵哥，现在直接喊‘赵奇’了！
“兄弟，我们……”赵奇准备服软。
“你踏马的，谁跟你是兄弟！”秦卫东直接踹了他一脚。
他刚才知道这人欺负林雾后，就一直压着火气。刚才本是碰运气的路过小花坛，想着要是没人了，明天再找人打听，没想到对方一直在那里呆着。
现在一想到对方从小到大一直欺负林雾，他就满心窝子的怒气，接着把所有的怒气全都集中在了脚下，使劲的踹，一脚脚的踹。
“我艹！”
“你下狠手！”
“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
赵奇之前还嘴硬还手，到了最后全是求饶了。
当天晚上，有居民听到赵奇的哭喊声后连忙报警。秦卫东、赵奇、罗良三人进了派出所。秦卫东打的狠，但表面上看不出伤口，赵奇最开始也还手了，警方判定为互殴。
“我是被打的！”赵奇浑身上下都疼，他感觉秦卫东跟林雾的打法一样，都太阴了！
“奇奇！”赵父赵母哭天抹泪的赶到派出所，他们想逼着秦卫东认错，但秦建章不是吃素的，直接叫了几个社会大哥还有律师来给秦卫东撑场子。
“你孩子打我们兄弟了？”社会大哥穿着人模人样，但那气质一看都是狠人。
“是他先动手的……”赵父赵母一看这阵仗怂了。
两人最开始的性质就是互殴，加上赵奇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伤口，相反秦卫东嘴上挨了一拳，双方闹腾了一夜，最后签了和解书，两家人谁也没赔谁的离开了派出所。
赵奇一家子现居外地，这次是一些亲戚上的走动回到了徐湖，他们出来后还有些不服气，托关系查了查社会人的背景。在知道几个社会大哥都进过局子，并在小区门口偶遇过两次后，直接吓的提前回去了——他们知道儿子的秉性，这次回去后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这件事是十二号发生的，事发后，秦卫东被秦建章要求写三千字的检讨。
“三千字啊，太多了，三百字行不行？”秦卫东开始打诨。
“就三千字，一个字也不能少！”秦建章气的脑袋疼。他看着不管事，但对儿子挺放心的，秦卫东之前也打架进过派出所，但都是对方挑衅，他就算还手也很有分寸，这一次，他知道秦卫东是真的下重手。
“你长大了，以前的小孩打闹也就算了，以后再遇到这些事儿了绝对不能亲自动手，有问题了找警察，要是没到找警察的地步，就给我打电话或者找你赵哥。”秦建章发泄完脾气后道。
“我知道了。”秦卫东闷闷道，他虽然知道，但再来一次肯定还会动手的。
“唉。”秦建章叹了口气，用药水帮他擦了擦嘴角：“还疼不疼？”
“不疼了。”秦卫东道。
“你老子心疼！”秦建章佯装使劲儿的按下，但真按下去时又轻轻的。
他在派出所了解了两人的打架原因，对方先骂人，他感觉这个口角不至于打架，不过对方流里流气，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好人，而且凭什么骂他们？
打的好。
在接下来的五天里，秦卫东都呆在家里养伤。除了吃饭睡觉，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给林雾发短信。他发三条，对方可能会回一条，这一条大多是学习上的问题。
他像是找到了规律，每天都会找一些数学上的问题挑起话题。
这些题不能太难，不然对方讲了他听不懂，显得他笨。
也不能太简单，显得他更笨了。
秦卫东每天都绞尽脑汁的找数学题，希望岌岌可危的关系可以回转一下，至于对方之前那明显的拒绝——还是当没听懂了，反正装傻充愣也不是第一次了。
……
十一月十七日晚，林雾回家后躺在床上，头顶是一个20W的小灯泡。
之前的灯泡忽明忽暗电流不稳，他换了一个新的，新的灯泡比以前的亮些，不过开灯后，外面依旧会飞一圈讨厌的小飞虫。他已经看了五天了，这些小飞虫每次开灯后都会扑过去，也不管灯泡里边是不是自然光，每次都是扑啊扑的，看着非常的没智慧。
他发了会儿呆，手机短信响了。
【吉安娜新出了一款双层鸡排汉堡，好久没吃汉堡了，明天晚上放学了一起去吃？】短信是秦卫东发来的。
对方这段时间除了问数学题，还经常会找一些机会见面，比如‘数学题听不懂，能不能当面讲讲’‘路过你们小区了，一起遛弯’这些，他不知道怎么回，一般都是不回。
此时看着对方短信，依旧没回。
十点五十，他洗漱后准备关灯睡觉，关灯前又看了灯泡，还是飞来飞去的小飞虫。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就这么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摸出手机。
【好。】他认真编辑了五分钟后回道。
……
砰！
就在林雾发送成功后，立德高中的男生宿舍里，秦卫东猛的坐起身子，因动作幅度太大，脑袋碰在了墙顶。他没在意，只是恍惚的翻开聊天记录。
一小时前，他发短信问对方要不要一起吃汉堡。这条信息发送成功后，他知道对方不会回复。即使不回还发，他是想着万一回复了呢，即使概率很低，但万一呢。
也是因此，他每天都会抱着万一的心态问一下。
万一呢，万一呢，万一呢……万一是万分之一的概率，要是对方不嫌烦，他真的有恒心问一万遍。
此时对方回复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好’字，有一种看花眼的恍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