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帝亚斯号。
这艘小型战舰在制造的时候只是为了作为承载先锋小队执行任务,一切设施都以战斗与支援为主，没有预留适合用来关押罪犯和进行审讯的牢房。
但很巧合的是，沈和安所带领的鹰箭曾经劫持的一艘星舰来自埃克斯星,而季野的亲姐姐就搭乘了那艘星舰。
虽然后续第一军团及时出动,姐姐被安全救回了帝国，对季野来说这也是一次难以释怀的经历。
因此现在面对沈和安,季野翻来覆去研究了很久,最后把他塞进了帝亚斯号承载折返舱的舱室里。
这里空间巨大,没有为人类生活准备的床铺等基础设施,更重要的是,所有作为星舰、飞船类储存仓存在的空间都为了不影响飞船出舱时产生的能量波动,而专门增添了一层特殊涂料。
这种涂料只有一个用处,就是隔绝精神力。
一个不仅让沈和安无法使用精神力逃脱,又能让他受些小小折磨的空间，完美符合季野的要求。
“你的主意？”
江退锋一听沈和安目前关押的位置就明白了,他看了季野一眼，有些无奈地笑。
季野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沈和安的厌恶,他冲着江退锋眨眨眼：“您允许我自行找地方关押沈和安,这里刚好合适。”
季野家里的事情江退锋也是知道的，他轻轻颔首，没有再针对这件事跟季野说什么：“殿下和我要跟他聊聊。”
舱门缓缓开启,舱室内灯光明亮，眼前一片冷淡的银白,搭配着这样亮的灯光,在这种环境里待得时间长了，很容易就会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折返舱正跟随在帝亚斯号后方，用于折返舱的各种配件设施都已经装载在星舰内,空空荡荡的舱室里，沈和安安静地坐在墙角。
因为之前的雷击，沈和安那头银色长发上裹着大片或深或浅的灰色或黑色的灰烬，身上也是灰扑扑的。
他似乎认真清理了自己的脸，虽然脸侧和额角上还蹭着灰土和血液，但至少口鼻眼唇和面中是被努力擦拭过的。
还好他自己收拾了一下，江退锋和循洲这才勉强确认面前这个确实就是沈和安。
江退锋和循洲对视一眼，他反手取出垫子丢在地上，和循洲一人一个欣然落座。
沈和安像是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一样，伴随着一阵锁链轻响，沈和安抬眼看过来。
他明显地一怔，盯着江退锋看了几秒之后，沈和安轻轻扯动嘴角：“元帅大人……”
江退锋没有说话。
沈和安也不在意江退锋的沉默，他扫了循洲一眼，表情里带上了一些不屑：“还有我们的储君殿下。”
“真是荣幸。”
沈和安的瞳色是略浅的灰蓝色，眼尾微微上翘，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这让他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尤为冷淡。
江退锋微微蹙眉。
他察觉到了沈和安对于循洲的轻视，并且格外不适。
就在江退锋想要张口时，安静坐在他身边的循洲抬手按在了江退锋的手背上。
江退锋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循洲的脸色十分平静，他没有看江退锋，只是那样平静地望着沈和安。
直到沈和安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循洲才开口：“沈和安，二十年前通敌叛国被处死的沈黎唯一的后代——”
“你闭嘴！”
在循洲说出“沈黎”这两个字的那一刻，沈和安的脸色就变了。
他的面庞迅速涨红，青筋从脖颈上凸起，沈和安只觉得循洲的话像是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他的喉管，让他整个人都感到窒息。
“哗啦——”
沈和安脖子上的金属项圈骤然亮起，扣在沈和安四肢上的锁链被猛地扯动，响亮的金铁声击打在舱中人的耳畔，但这时候在场的三人没人去在意它。
沈和安恶狠狠的、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挤过一条扁平狭窄的橡胶管道一样，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扑上去掐住循洲的脖颈，想让循洲闭上嘴，却被锁链控制着狠狠弹回墙壁。
这些锁链和项圈是帝国研发出来专门囚禁有伤人可能的重刑犯的，平时不会限制犯人行动，但在检测到犯人的情绪波动异常后就会迅速做出惩罚，用高纯度电能强行击穿犯人的四肢来达到控制行动的目的。
在沈和安的人生里，他从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烈的痛苦。
持续不断的电流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肌肉在近乎于灭顶般的痛楚中无法自控地收紧，让他牙关紧咬，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一时间，只有锁链颤抖时发出的碰撞声回响。
江退锋向来都不是个当真铁石心肠的人，也正是因为他柔软仁慈，他才会顶着所谓“窃国”的名声把权力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让风暴都朝着自己席卷。
他以摄政王之身治国的那几年，是平民百姓们过得最好的几年。
所以千万世家大族唾骂他也能唾面自干，因为执拗，也因为柔软，他用这份柔软包容了自己能保护的一切。
为了公平，为了正义，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为了公平……那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世家还是罪犯，都要得到公平。
江退锋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身边的循洲就转头看了他一眼。
循洲的视线里带了些询问，他跟江退锋对视了几秒钟，蓝金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储君殿下的指尖微凉，江退锋习惯性地把青年人的手指拢进自己的掌心里哈了一口气：“抱歉。”
循洲摇摇头，细长的指尖在江退锋的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随即他把手腕上手环状的光脑贴上了沈和安脖颈上不断闪烁着金光的项圈。
几秒钟之后，项圈上的宝石亮起一道红光，发出“滴”的一声。
恐怖的刑罚终于结束了。
沈和安汗如雨下，在项圈安静下来后就慢慢地蜷缩起来。
半晌，他动作艰难地撑起身体，痛苦地半靠在墙角，沈和安盯着循洲的视线里满是恨意，本就嘶哑的嗓音更显得沙哑：“你们……不配说我我父亲的名字……”
他虚弱极了，即便靠着墙壁，他的手臂也在轻微颤抖着，甚至都没有力气抬手来蹭掉在刚才恐怖痛苦中溢出的唾液，只能任由滑腻的液体沿着下颌骨滑落。
一派狼狈之色。
循洲邀功般看了江退锋一眼，他跟江退锋可不一样，他自小就是被当作死士来培养的。
虽然来到江退锋身边后得到了许多关照与保护，整个人也显得柔软了许多，但依旧可以称得上一句铁石心肠。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沈家的案子要重查，沈和安必须活着，循洲是当真能看着沈和安死在自己面前的。
高高在上的储君殿下铁石心肠，征战沙场的元帅大人却仁慈又柔软。
循洲忍不住翘起了唇角。
江退锋褒奖一样捏了捏循洲的手指，盯着沈和安看了几秒后开口：“二十年前，沈家麾下军团有一万七千人，沈黎获罪处死，但有当年的几位军团长联名作保，这一万七千人大部分都活了下来。”
沈和安一怔，他眼瞳微颤，盯着江退锋的眸子里带了些不敢置信的味道。
江退锋平静地看着他：“五年前，这些人被我调入第一军团，有一万一千零七十九人已经退役，剩余人如今都驻守在莫乌斯星。”
他盯着沈和安的眼，声音轻轻的：“现在，能心平气和地聊两句了吗？”
沈和安吸了口气，他喉头滑动，几秒钟后才开口：“都……都还活着？”
江退锋点头：“是。”
一旁的循洲低头调出光脑投屏来，指尖滑动把一份文件拽出来显示在沈和安面前。
是这个特殊的军团的队列档案，档案详细无比，从这些人入伍开始，每一年的调动记录都标的清清楚楚。
沈和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他认认真真地看这份文件，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和安双唇紧抿，看着江退锋点点头：“谢谢你……”
江退锋颔首，他打开光脑录像功能，看着沈和安脸色一整：“我是帝国元帅、帝国第一军团军团长江退锋，现在对你展开讯问，请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见沈和安点头，江退锋声音平静无波：“你的身份。”
沈和安慢慢抬眼，他盯着录像镜头看了几秒，突然笑起来：“沈和安，二十九周岁，前帝国元帅沈黎是我的父亲。”
江退锋面不改色：“为什么要袭击帝亚斯号？”
沈和安眯了眯眼，他看着江退锋一挑眉毛：“鹰箭接了个活儿，有人出三个亿的星币要买你的命。”
“放肆！”
循洲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他失控地拽住沈和安的衣领：“你竟然敢——”
“殿下！”
江退锋一把抓住循洲的小臂，他自从回到这个世界后在循洲面前一直都是温和的，这时候难得强硬地攥紧循洲的手腕，一根一根松开他的手指，扣着青年人的肩膀和腰肢带他后退出摄像区域。
江退锋转身挡在循洲面前隔开了他和沈和安，强行把循洲按在自己的怀里，低头去吻他的额头。
他声音放轻了许多，落在循洲额间的唇湿润柔软：“不用怕，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
江退锋的声音像一股清凉的泉水，从高高山崖上落进循洲的心底，一点点将循洲心里滔天的怒意压下去。
循洲闭着眼靠在江退锋怀里，嗅着江退锋身上淡淡的香味，咬紧牙关。
他气得发抖：“这些人竟然敢对你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