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文明罪人26
他缓缓划开自己的胸膛,原青恍恍惚惚，但是在看见他的动作后,顿时睁大了眼睛，他伸手试图阻止，又是一口鲜血从嘴里涌出。
阻止的动作停在一半。
原青脑子昏昏沉沉，灵魂也飘飘荡荡仿佛就要离开人间。
突然，一阵冰冷的气息灌入大脑。他头脑瞬间一片清明，在刺激之下原青睁开了眼睛，但是眼前却不是宴南工厂里带他躲起来的昏暗通道,取而代之一条陌生且人烟稀少的城市街道。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绝对是丧尸病毒还未发生前时城市的样子,虽然这与原青记忆里熟悉的城市并不太一样,但也不可能是末日之后会出现的景象。
他这是又在做梦吗？原青想,这熟悉的感觉，是神又想要告诉他什么？
此时的梦中似乎还是寒冷的冬季,但他依然是进入梦境前那一身薄长袖。周围偶尔有路人穿着毛绒大衣走过，但是对于奇怪的原青，他们通通视而不见。
于是原青更确定这里是一场梦境了。
就在他还不知所措，搞不清方向的时候。
一道远远传来的声音钻进了他耳朵——
“宴先生！宴先生！可算是将你盼来了，孩子们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姓氏，原青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在一所破旧的福利院门口，停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小轿车。
车旁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人,矮个的那位头发稀疏此时正神情夸张地对着车里边说话，刚才那一身大叫想必也是他发出来的了。
过了会,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车窗伸出来，矮个男人立刻快速地将一个东西交到那只手上,然后二人步伐一致地让开了位置。
车子慢慢开进了大门。
原青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在经过门口哈腰弓背的两个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两人好像根本看不见他一样，在他进入福利院的时候毫无反应。
待进了大门后他发现，福利院外表看着破旧，里面的空间竟然还算不上小。
前方的灰白大楼前，一个老师摸样的青年人领着两溜整齐漂亮的小孩站在楼梯前。
黑色轿车停了下来。接着后座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高挑背影。
只需要看一眼，原青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宴南。
他又将在场的其他人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们中间并没有一个是原青熟悉的人。
原青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又注意到在一颗老树和墙壁的缝隙里边，躲藏着两个探头探脑脏兮兮的小孩。
他走过去，小孩的谈话传进了他的耳朵。
“哇，那个就是院长说的慈善企业家吗？”
“唉呀你小声一点，要是让林老师发现我们偷跑出来就完蛋了。”
“别怕别怕，他们现在都忙着招呼那个大人物，哪有空来找我们。”
“啊不行我真的太饿了，趁着现在，我们赶快去找点东西来吃吧。”
“别急啊，难道你不想去里面看一下吗？我可是偷听到那个大富豪有心收养一个孩子呢？”
“搞笑吧，那种事情还轮到的你我，就算真的，那也该是小羊那样年纪小又漂亮的才配呢，我只要每天能多吃上两块肉都要谢天谢地了……”
“也是也是，走吧走吧……”两个人闪进了缝隙里，场景发生了细微的扭曲，原青心中似有所感，他转身往另一边看过去。
清风吹动树叶，在一片沙沙作响声中，他看到树荫底下站着一个皮肤苍白瘦弱矮小的孩子，小孩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衬衣，因为实在是有些瘦，所以他脸上一双大眼睛就显得格外突出。
此时他正歪着脑袋看向原青的方向，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这是小时候的宴南吗？原青心里一惊，他这是看得见我吗？
但是小宴南很快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那样将视线移开了。
他转过头去，拿后脑勺冲着原青，原青这时才发现他旁边还站着三个成年人。
其中一个是他刚才才见过的矮个子，他面容冲着原青这边，脸上挂着难堪的笑。
另外两个靠的近一些，而其中之一就是背影让他十分熟悉的宴先生，他此时正一只手牵着小孩那条细弱的胳膊。
“宴先生，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们院里还有很多聪明……”
宴先生旁边的助理出声打断了他，“院长，我老板刚才才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个小孩，他长期营养不良，身上还留下了许多不清不楚的伤口，我不太明白，这些年老板资助的钱都让院长花到哪里去了。”
“哈哈这……这都是有原因的我……”
矮个子的头上立刻渗出了密密匝匝的汗，他还想讲些什么，但是又再次被助理打断——
“废话就少讲了，只是走一下收养程序，你这边想必很快就能处理好吧……”
……
周围的画面突然开始旋转了起来。
等到眼前再次变得清晰的时候。原青此时身处一座间空白干净的房间，而在他的对面，换了身干净衣裳，长大了一些的小孩正坐在书桌前，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盯着手里摊开的专业书看。
他抬头往小孩身后看去，房间外的窗户边是两个交谈中的成年人。
“宴先生，这孩子实在是太孤僻了。或许我说这话有点突兀，但我还是建议您尽早给他进行检查，及时进行心理干预……”先开口的是一个戴细框眼睛神情严肃的教授。
“这孩子很聪明不是吗？”而在他面前，宴先生轻笑了一声，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句话。
“额……是很聪明没错……”教授一下子让他噎住了。
“那不就够了吗？做好自己的事吧老师，其他的就用不着你来操心了。”
“可、可是……”没打算再继续听他唠叨，宴先生转身离开了。
原青将视线从那边收回，刚低下头就猛地撞进小孩那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里。
但他似乎只是盯着空白处发了会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
再次出现的场景是一处灯火通明的走廊，不远处站着的宴南和他熟悉的那个宴南已经很接近了，但是还要年轻一些。
宴南怀抱着文件夹，安静地注视着对面说话的人。
“这是由老板直接下发的命令，生命一号药剂的研发原本一直是在东区的人手中，但是他们一直做不出成果，现在老板要求由你来直接负责这件事。”
宴南没说话，轻轻点了下头。
画面再变。
……
“这真的是……老天，这简直就是奇迹。”
表情夸张的男人猛地转过身，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亲手孕育出奇迹的人此时却死死皱着眉头，神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男人小心翼翼的问宴南，但是没能得到后者的回应，自讨了个没趣后，男人悄悄离开了。
宴南依然维持着原先那个动作，好半天后，安静的房间里他突然出声，“你说……”
原青也有些恍然，这次的场景维持了好久，果然是之后还有事情要发生吗？
但是宴南说完那句话后，房间里又安静了许久，没有听到第三个人说话的声音。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宴南慢慢将脑袋转了过来，他这次丝毫也没有掩饰，目光直直地就盯着原青开口，“你能和我对话吗？”
原青愣住了，他开口，“你、看得见我？”
宴南点了下头，“我当然看得见你。”
“我有精神疾病，我一直都很清楚，所以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把你当然我脑子里混乱的幻觉在忽视。”
“我心里有太多困惑了……”
“死亡到底是什么？永生又是什么？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对是错，我只是照着他的要求行事，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你不想和我说话吗？”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只是我不知道不和你说的话，这些话还能和谁说。”
“抱歉。”他有些懊恼，缩着肩膀将脑袋低低埋了下去。
原青沉默了下来，短短一场梦境中，他好似旁观了少年的一生，他生活在人群之中，生活却好似一层玻璃罩将他隔绝在其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种状况是被身边最亲密的人有意制造的，他只是在迷茫，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他人的快乐对他来说就好比是镜中花，看得见看不懂。
被当成幻觉的原青慢慢走过去，他伸手，穿过了宴南的身体。
他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窗外的雪花在无声飘落。
一阵无缘由的悲伤如同风暴席卷了过来。
【从未体验过生命的快乐，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恐惧死亡，有意去制造死亡呢？】
-
场景再度发生了扭曲，这次在一片血泊之中，他看见了那个自己最为熟悉的宴南，但是他已经闭上了眼。
梦境从这里开始崩塌。
周围是纷纷扬扬散落下来的碎片。
原青却心底一片茫然地愣在原地，场景早就消失，但他眼前仿佛还能看见宴南合眼前的最后一幕。
他这短短一生，幼失双亲，被收养，接受教育，从十几岁起就进入了实验室，后来又快速独立担任了总负责人，看起来好像在变好。但是，那个改变了他的生命轨迹的男人，其实对他也只有利用而已。因而最后帮助宴秋嗣研究出他需要的药剂以后，也是被当做失去用处的垃圾处理掉了，甚至在准备除掉他之后，还要把全部的骂名都背到他的身上。
这样的人生，就像是一把秋日的落叶，路途只有从枝头掉落到最后里面上那一小段小小的距离。稍纵即逝。
原青似乎是和宴南发生了通感，但是他的心底悲伤都消失了，只有一片巨大的虚无将他笼罩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