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天极
就算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写下的字都不可能一模一样,所以通常通过字迹来辨认写字的人时，所对比的是落笔的轻重缓急，以及一些特有的书写习惯。
卓永逸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幅字,心中慢慢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甚至是一种诡异的感觉。
“永逸，你这字……”戚介说道：“你这字是怎么连的,怎么跟小师叔的一模一样？”
是啊,不只是一模一样,就连落笔的停顿处点的那个小小的点这种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卓永逸突然想到什么,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说”、“词”、“读”、“论”、“认”等等类似的字,最后他想了想,又纸上写下一个“许”字。
这些字写得很奇怪，左边并不是一个“言”字,而是一个与言字结构相像，却十分简化的一个符号。不过虽说这个字被写得如此怪异,但一般人很难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一般都会以为是写字的人有些懒了，所以便将复杂的偏旁一笔带过。
不过卓永逸知道,这是自己写字的一个小习惯，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每次写到一些特殊偏旁的时候，他一落笔便会写成这个样子,小时候因为这个没少被教训，后来长大了之后才慢慢学会这些字应该怎么写，不过一些很随意的时候他还是习惯写成这样。
栢舟仙君抄书的时候自然会规规矩矩地写字，不过这种比较随意的读书笔记上……
他会较为随意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吗？
卓永逸仔细看着那页纸，仔细地寻找着。
“一定要有啊,一定要有……”卓永逸在口中默念。
直到他在一个角落中看到了那个字，他口中的声音才停了下来，整个人的面色也变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读”字，卓永逸大脑中的某一根弦似乎断开了，他麻木地继续在那页纸上寻找，果然，又找到了一个“许”字。
那个“许”字就如同卓永逸写的一般，左边的偏旁被简化成一个两笔的符号。
自己的名字，没有理由写错。
戚介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他说道：“你怎么也这样写字啊？”
卓永逸听到戚介的话回了回神，他问道：“你知道栢舟仙君为什么会这样写字吗？”
戚介道：“这事我还真问过，他说，在他家乡都这么写，类似……方言？”
“家乡……”卓永逸默念道。
莫非自己同栢舟仙君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可能是这个原因，卓永逸想道。自己有印象以来就已经是在苍澜教了，而且很多人也见过自己婴儿时期，所以自己完全没有所谓的在其他地方生活下的经历。
那这是为什么呢？莫非，是与生俱来的？那这份“与生俱来”，又是来自于哪里呢。
卓永逸看着两幅一模一样的字，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
我是……许栢舟？
突然之间，卓永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而后便是一阵头痛欲裂！
“你怎么了？”看到卓永逸痛苦地抱着头呻吟，戚介连忙问道。
“戚大哥……我头好痛……”卓永逸艰难地说道。
这份疼痛来得十分巧妙，刚刚好让卓永逸没有办法思考，一时间剧烈的疼痛将卓永逸心中那诡异的念头压了下去，而他头上的疼痛也随之清了一些。
为什么？为什么会头痛，莫非我真的是……啊——！
头上的痛意再次炸开，甚至比刚刚那次还要剧烈。
这让卓永逸感到十分诡异，这疼痛就仿佛是专门为了压制他的这种想法而注入到自己脑中的。
不对，不对，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为什么……
卓永逸想要与自己头上突然产生的疼痛对抗，可他只要一升起那个念头，头上的剧痛便让他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啊——————！”
卓永逸终于痛苦地哀嚎出声。
戚介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地抱住卓永逸，用手揉着他的太阳穴，试图减缓一些他的痛苦。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当值的弟子慌慌张张地从上面跑了下来。
起初戚介还以为是卓永逸发出的叫声惊动了他，可没想到那弟子竟直接冲到二人面前，说道：“不好了戚师叔，外面好像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戚介听到那弟子的话之后愣了一下。
天极山能出什么事？
那弟子看起来面色十分惊恐，他急忙说道：“戚师叔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外面好大一个血月！”
“血月？”戚介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而后一股震惊中夹杂着恐惧的神情在他的眼中蔓延。
“血月！”
戚介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只是他希望自己想到的不是真的。
“外面下雨了吗？”戚介问道。
“下雨？没有……不过我下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雷声，估计很快就要下了。”那弟子颤声说道。
血月乃是不详的征兆，百年以来从未出现在天极山上方的天空上，这位小弟子自然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所以十分慌乱，觉得一定是要有大事即将发生。
不过若事情真的如戚介所想，那确实算得上是一件天大的大事。
他看了看身旁站着的似乎十分害怕的当值弟子，又看了看怀中几乎痛到昏厥过去的卓永逸，说道：“你就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若是等会下雨了的话，注意千万不要沾到雨水！还有，帮我看好他。”
说罢，便将卓永逸推到那弟子的怀里，而后便冲了出去。
戚介在一轮血月和滚滚雷声中奋力前行。
此时正值深夜，所有人都在睡梦之中，而只有藏书阁的当值弟子因自己的惊扰而苏醒着，刚好发现了这轮血月。藏书阁距离山顶很近，他要第一时间赶到山顶敲响钟声，让大家及时清醒过来。
这一切的一切太想一百年前曾发生过的事情了。
血红的月亮，滚滚的雷声，瓢泼的大雨……暗河，难道真的再次冲破封印，要卷土而来了吗？
……
一声巨大的钟声在卓永逸的耳边炸开，他陡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藏书阁中一个小小的休息室的床上，流了一身的冷汗。
“小公子你醒了。”
卓永逸这才注意到那当值的弟子也在一旁，只不过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异样，看起来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发生什么了？戚大哥呢？”卓永逸问道。
当值弟子将事情简要地同卓永逸说了一遍，而此时只听窗外一声惊雷，而后便响起了沙沙的雨声。
“戚师叔说的没错，果然下雨了……”那当值的弟子自言自语般说道。
“下雨了？下雨怎么了？”卓永逸问道。
可是那当值的弟子也没法回答卓永逸的问题，当时戚介只是撂下两句话之后便急匆匆地走了，而后便响起了只有发生紧急事件才会敲响的钟声，他只知道外面是有大事要发生了，而这样的大事显然自己是没有办法面对的，所以戚介让自己藏在这里，或许能够安全一点，其他的便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卓永逸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自小便对百年前的事情十分痴迷，所以读了很多记录当时所发生事情的书籍，而那些书中写的最多的一场战役，便是天极山暗河之战。
在那场战役中仙门伤亡惨重，他知道管大哥的父亲便是死在了那个时候。
他想起自己在书中读到过的内容。
血月，暴雨。
全都对应上了。
出事了，好像真的出大事了！卓永逸想到这里立刻起身便要冲出去，却被那弟子一把拦住。
“小公子你要去哪？戚师叔吩咐过外面很危险，让我们不要离开这里！”
“外面出事了，我要去找我的家人！”卓永逸说罢，便甩开那弟子的手冲了出去。
卓永逸刚一出去便后悔自己的莽撞，因为这雨水是带有腐蚀性的，虽然还不太强烈，但也灼伤了他的皮肤，就在他进退两难之时，一把伞出现在自己头顶。
是那个藏书阁的当值弟子。
“小公子，这把伞是我师兄给我的，乃是特殊材料制成，能抵挡一阵。”他说道。
“谢谢。”事态紧急，卓永逸也只能先道一声谢，接过那把伞跑了出去。
他一出去便发现外面众人似乎都听到了钟声而醒了过来，房间中的灯都亮了起来。他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卓永安，自己不在他身边，他半夜睡得死，会不会没有听到钟声？他自己住在那个地方，父亲和母亲住的地方离得又远，他会不会傻乎乎地跑出来找他们？
想到这里，他再次提起脚步往卓永安住下的院中方向跑去。
天极山似乎对这种应急状况反应十分迅速，卓永逸跑到一半便遇到了一队全副武装出来的队伍。
“你是谁家的弟子？特殊情况，赶紧回去屋内，不要在外面乱跑！”领队的人说道。
走进了卓永逸才发现这个领队的人自己刚好认识，正是自己的一位世叔，连忙喊道：“世叔！我是永逸！”
那人似乎这才认出卓永逸，说道：“永逸？你跑出来做什么，现在外面非常危险！赶紧回去！”
“我就是要回去找我弟弟，他一个人肯定会害怕！”卓永逸问道：“你知道我爹娘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那领队之人一时间也没有去想卓永逸为何深夜还在外面，他说道：“你爹娘也带了一队人出来了，你……不行，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在山上乱跑！”说罢，他叫出了一个弟子，让他送卓永逸回去。
那弟子将卓永逸送回了他原本的房间，卓永安果然怕得缩在了墙角，看到卓永逸回来了哭着扑了上来。
“哥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外面怎么了？吓死我了，刚才有人来找我，说是爹娘托他过来和我交代说不要出去尽量待在房间里，也不要沾到外面的雨水，哥你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卓永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卓永安说这件事，还好送他回来的弟子开口了。
“外面现在很危险，这些雨带有腐蚀性，一旦沾上便会腐蚀皮肤而且很难清除，我离开的时候会给这间屋子上面加一层法阵以隔绝雨水，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请二位公子千万不要这间屋子，一旦法阵失效，雨水渗透房顶落进了屋内，请二位立刻穿上这两件防护服寻找新的掩体。记住，不要往山门处跑，那里可能会有敌人。”
说罢那弟子果然在房间上打了一层法阵，留下了两套防护服便匆匆离开了。
卓永逸看了看窗外，只见外面已经被那圆月染成了血红，他找来一块布将窗户盖住，不再看外面的景象。
“哥，到底怎么了？我好怕，爹娘去哪了？他们怎么不过来找我们？”卓永安哭泣道。
“没事，有坏人来了，爹娘去打坏人了，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别怕。”卓永逸安慰道。
可是他心中也十分忐忑。
百年前天极山面对暗河的时候可谓是伤亡惨重，当初自己爹爹和栢舟仙君二人强行突破境界才勉强抵抗一阵，也是因为那次的强行突破，让卓子安伤到了根本，至今修为再难精进，可是当暗河再度来犯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前去迎敌。
他们会平安回来吗？暗河会再次被击溃吗？
想到这里卓永逸突然感到自己怀中的冰晶有了反应，他拿出冰晶，发现竟是有人给自己发了消息。
【你在哪里？】
【你在天极山？】
卓永逸几乎是在看到这两条消息的瞬间便意识到这是谁发给他的。
这冰晶只有两块，分别在他和卓永安的手里，所以只有他们两个可以通过冰晶对话，就连爹娘都不行，而自己的那个被自己分了一半给那个人。
伏琰……不对，应该叫他郏无竭。
卓永逸有些郁闷，明明都已经说过那种话了，这个时候还来问自己做什么？关心自己吗？
可如今的确是危机关头，卓永逸想了想，虽然还在赌气，但还是回了句。
【我很安全。】
那冰晶很快便再次亮了起来。
【千万小心。】
用你说，卓永逸翻了个白眼，将那冰晶随手丢回口袋里。
“哥，你说有坏人来了，是谁来了？是魔族吗？”卓永安胆怯地问道。
卓永逸摇了摇头，道：“不是魔族，来的人是暗河。”
“暗河？”卓永安惊道：“暗河不是被封印在魔域了吗？怎么可能跑到天极山？”
卓永逸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不太清楚。”
“不会是魔族将他们放出来的吧？上一次不就是魔族和暗河联手攻上了天极山，跟他们联手的就是那个魔尊郏无竭！”卓永安道。
“不是……”卓永逸下意识地反驳道，而后他愣住了，自己似乎也没有确定的理由来相信这次暗河对仙界的进攻背后没有魔族做推手，不过他听郏无竭刚刚的语气，感觉他似乎也是刚刚知晓此事。
“应该……不是吧。”卓永逸道。
“怎么可能不是！那暗河就镇压在魔域之中，若不是魔族将他们放出来，他们又怎么才能出来！”卓永安似乎认定了是魔域与暗河勾结，说道。
卓永逸叹了一口气，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是比较合理的，卓永安都能想到，想必仙门的人应该都是这么想。
可是这一切真的同魔族有关系吗？跟郏无竭有关系吗？
卓永逸觉得郏无竭应该是不知道此事的，他记得自己在魔域的时候，似乎听到有风言风语说起魔域边界的一些地方似乎出现一些异象，那段时间伏琰经常深夜偷偷离开，而后在第二天十分疲惫地回来，装作是出去买早点刚回来。
想必那段时间他应该也是在调查这件事，可没想到暗河的目标并不是魔域，而依然是仙界。
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亮光，似乎是双方开始交手了。
雨越下越大，将一切都掩盖在那雨水击打着地面的声音中。所以并没有交战的声音传来，卓永逸掀开盖着窗户布料的一角，看向窗外。
只见外面的植物开始枯萎，一只飞鸟在雨中拍打着翅膀，可是没飞多远便坠落下来，落在了一小摊积水里。
卓永逸看着那只小鸟，只见那鸟在水坑中扑了几下，而后便没了动静，而后，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发生在卓永逸眼前。
只见那只小鸟的身体，竟在那积水的浸泡下逐渐融化，在那月光的照射下，那漆黑的雨水透出一种诡异的红色，似乎是被那小鸟的鲜血染红，就像是在吞噬食物一般，在几秒钟之内，那小鸟的身体便完全溶解在了那雨水之中，最终只留下几片细碎的骨骼，和黯淡的羽毛。
这就是暗河，暗河的力量，竟如此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