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抢救
不，还远远，远远没有到能够绝望的时刻。
宁长空转瞬间已经打开江云箫那侧的车门，他已换上了标志性的黑红劲装。他蹲下身，源源不断的凤凰灵力清除着邪气。
但还不够。
“你带上我们三个，去我的公寓。”她开口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医院救不了他。”
这话主要是说给燕宜安听的。
楚清歌抓住燕宜安，宁长空小心地抱住已经半昏迷的江云箫，帝江羽毛在口袋里亮起，他们已经到了公寓的主卧。
灵气复苏元年，4月20日13：32，楚清歌的公寓。
整间屋子都好像为了这场救命的手术活了过来，枕头精准地倒在将被放到床上的病人脑下，抽屉自动拉开。海量的灵力在这间房间里肆虐。
燕宜安近乎呆滞地看着这在静谧中完成的一切。宁长空拎来一个装满灵石的箱子和几袋血袋，对她说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接下来场面会有些吓人，你要不要出去？”
泪眼朦胧的燕宜安吸了吸鼻子，用力摇了摇头。
宁长空就没有再说话，蹲在床边准备起了输血的设备。楚清歌站在床边，手悬放在江云箫胸腔上方。
创口不算大，她又有给宁长空修补器官的经验。在精密的灵力操控下，破损的血管已经重新接起，伤口在血肉蠕动中渐渐愈合。
问题还是邪气。宁长空已经给江云箫扎上针，充斥着凤凰灵力的血液顺着输血管缓缓流入江云箫体内。
这才是为什么楚清歌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宁长空诊治过比他邪气入体还严重的病患，但诊治那些妖怪的时候，并不需要把邪气全部清除，只要把浓度降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了。
根据楚清歌的估算，要光凭灵力清除深入肺腑的每一丝邪气，已经完全超过了宁长空的极限负载和灵力储备。
所以只能依靠输血，让含有凤凰灵力的血被心脏泵向全身，对邪气做初步压制，降低人工消除的负担。
当然，另一重考量是，楚清歌的公寓里存放了几袋专门针对混血种输血做过特别处理的人血，普通医院可不会有这样的储备。
“姐，你确定输我的血不会引起什么，溶血啊过敏啊的症状吗？”宁长空在脑海里问。
楚清歌：“混血种除了输自体血，哪个能完全没有排异反应？”
宁长空没再说话。他坐在床头，握住江云箫的手，专心致志地注入灵力，清理起了经脉里的邪气。
灵气复苏元年，4月20日15：06，楚清歌的公寓。
整整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燕宜安早已回过神，心神不宁地给焦急的亲友发了一圈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安好，但绝口不提江云箫目前的情况。
她不怎么敢看社交媒体，她已经能想到三位创始人齐齐销声匿迹后，爆炸的热搜和舆论。
不知道有没有爆炸的股价。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燕宜安转头看向床边。这一个半小时里唯一一句对话，就是宁长空开口，告诉她白闲的电话号码，拜托她给白闲去条消息。
他的声音嘶哑而疲惫，现在看起来也是。
宁长空脊背微微佝偻，他意识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心跳时一跳一跳的抽痛维持着最后的神志。
上次灵力被抽干到几乎干涸的地步是什么时候，期中考强行启动“止戈之所”的时候吗？见鬼，他以为接受凤凰传承，灵力暴增之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体验了。
他麻木地任由楚清歌操纵他的灵力，去做清除邪气的精细手术。忽然，一股清凉的灵力注入他的身体，缓解了消耗过度的不适。
楚清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了，你们两个出去吧，吃点东西歇一歇。”
她的声音还是平静而稳定，听不出一丝疲惫。
燕宜安精神一振，长出口气，又有点想哭。
为什么遇到这种事就要哭啊……她读书的时候实战课程的分数明明也很高……
她把湿了又干的衣袖按在眼眶上。
但是至少，至少又一个需要她保护的人，安然无恙地留在了她的视线中。
灵气复苏元年，4月20日15：21，楚清歌的公寓·客厅。
“给，小心烫。”宁长空把一个玻璃杯放在燕宜安面前，是刚刚烧好的热水。
宁长空回了趟金梧苑把白闲拎过来，顺便把粘血的劲装换了，又换回那身卫衣加运动服的休闲打扮。
她面前茶几上还有盒刚刚拆封的甜甜圈，也是宁长空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的。
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是黑着脸的白发男人，他的目光在正在忙活的宁长空脸上逡巡，最终还是没有发火。
毕竟他看起来太累了。燕宜安想。宽松的黑色衣服衬出他明显的苍白疲惫。
最后又跑了趟楼上，宁长空总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还从燕宜安面前摸走个撒满糖霜的甜甜圈。
“我已经告诉异处局，还有天工科技，江总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了。”燕宜安紧张地摩挲手机边缘，“但舆论方面，最好还是用楚老师的账号……”
“嗯，我知道。”宁长空含糊地回了一句，随即用嘴叼住甜甜圈，腾出来的手从口袋里摸出部手机。
是楚清歌的手机。燕宜安瞳孔一缩。
手机贴了防窥膜，她看不清屏幕，但能看到明显的用指纹解锁手机的动作。
哪怕不是指纹解锁，这个情景也已经说明很多了。燕宜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宁长空对这间公寓的熟悉程度，楚清歌放心地把手机和解锁方式都托付给他……足以说明两人之间，有着她未知晓的信赖关系。
已经有人代替她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和青鸟，”白闲说出了他到这儿来的第一句话，“啥情况？”
宁长空编辑消息的手一顿，他深吸口气。
白闲继续疑惑地发问：“你天天瞒着我外出，就是为了来这里找她？”
燕宜安听到了自己理智之弦崩断的声音。
宁长空敲击屏幕的手一顿，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口：“等江总醒了，我一起解释，我不想解释两遍。”
……让我再多想一会儿该咋圆，求你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慢慢过去。宁长空边和楚清歌在心灵连线里确认着回复的内容，边一条条回着楚清歌收到的各色消息，稳住人心。
假装专心于正事，就可以假装没看到一左一右一人一妖投来的炽热目光。
磨磨蹭蹭地编辑完最后一条消息，宁长空无奈地放下手机，站起身：“江总体内邪气没有完全清除，最好还是不要挪动。外面的贼人很可能还会再次下手，这里最安全，燕总不妨也留下来过夜？”
白闲阴恻恻地插了句：“这种话，不应该由此地主人来问吗？”
宁长空原本准备用来逃跑的一句“我去收拾房间”卡在喉咙里，讲也不是不讲也不是。
就在八卦的目光逐渐热烈起来的时候，楚清歌尴尬地推开主卧的房间门，轻咳一声，吸引楼下几人的注意力：
“他醒了。”
宁长空面无表情地抬头，对上楚清歌少见的在躲闪的目光。
这座公寓方圆200米都在你的监控范围内，你根本不待在房间里也能监控江云箫的状态。
——你就是想留我一个人尴尬！
灵气复苏元年，4月20日16：03，楚清歌的公寓·主卧。
“是远程灵力武器，携带邪气的灵力轰击贯穿了你的肺部，破坏了你体内的平衡。”
“左阁主找到了那个使用武器的‘狙击手’，但是对方已经抱着武器自爆了，现场只留下一些金属碎片。”
“所以……”躺在床上的江云箫打量了片刻宁长空的脸，“您是鸣岐君？”
“对。”就戴着面具见过两三面，真难为你能认出来。
“这里是……”江云箫眯着眼，打量着屋内陈设。
“我家。”楚清歌镇静地答复。
房间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宁长空在尴尬到脚趾抠地板的边缘，找回了身为金牌执行者的镇定：“我在饭店吃饭的时候刚好遇到了燕总。凤凰灵力有清除邪气的功能，就跟过来帮忙了。”
楚清歌接话：“江老板的身体状况尚未稳定，需要鸣岐君帮忙。今晚麻烦二位在寒舍过夜。”
这话是对宁长空和白闲说的。
毕竟不好当着白闲的面提起凤凰血，楚清歌试图把为什么要来这里这一点混过去：“至于宜安，或许我可以把你送到昆仑，你去找左阁主……”
“我觉得我留在这儿挺好。”燕宜安快速地拒绝道。
八卦还没听到呢！
尴尬在房间里膨胀，在楚清歌和宁长空在心灵连线里吵着谁先借口收拾房间逃离现场的时候，江云箫咳嗽了两声，发话了：
“这位……前辈，我想和鸣岐君商议一下具体的谢礼。”他看向白闲，“涉及天工科技的机密，麻烦您回避一下，多谢。”
白闲盯了他半晌，又看了眼宁长空，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转身回了楼下。
在楚清歌张开屏蔽结界的下一个瞬间，江云箫慢悠悠地开口：
“您是正牌的‘那位’，对吧？”
他正看着宁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