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赴死

第83章 赴死

灵气复苏元年,9月14日,半位面·九黎。

名为“留仙”的黑色长枪在兵器之神的威压下战栗,发出了细微的颤音,甚至因无法承受神明的气机而发烫。

宁长空剧烈地喘息着,下意识地把枪握得更紧,试图用这一点热度唤回因疲惫和伤痛交织而涣散的意志。他几乎痛恨高温并不能灼伤凤凰,不然这份疼痛能更好地提升判断力。

实际上,他目前的出血量并不至于造成严重的晕眩,更多的不适还是源自他本身糟糕的健康状态。

胸腔内的心脏以一种异样的频率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抗议着身体的超负荷运转,或是身体在报废之前发出的哀鸣。

青耕总是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念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身体太弱,不能太过劳累;不要过度集中精神,要多休息;心脉既有旧疾,就要注意时刻维持情绪平稳……

这不是每一条都违反了吗?宁长空深吸口气,试图压住胸口翻涌的血气,为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和颤抖的指尖而恼怒。

虽然他平时总是嫌弃青耕那副唉声叹气、唠唠叨叨的样子,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想再听一次啊。

回去之后,被青耕骂成什么样都好,被白闲关在翎煌府休息多久都好。

通话频道内的气氛异常紧张。楚清歌分析着,语气带着少见的焦灼:“你的体力下降得太快了。如果只是以这个强度进行战斗的话,至多再拖半个小时。”

毕竟是半吊子神兽对战一位真正的神明,而且还是在神明的领域内进行的客场作战。战局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呈现出压倒性的倾斜,压得宁长空喘不过来气。

宁长空再一次险之又险地躲开呼啸而来的武器,任由手臂被灵力光束擦过,衣服上的防御术法闪了两下,正式失效。

兵主的武器库大开。在空中穿梭的冷兵器如同致命的风暴,和不断聚能的灵力大炮形成了一场致命的风暴,将宁长空的躲闪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每一次都完美闪避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他只能选择那些受伤概率最小的避让方法。每一次的躲避都是对反应速度和战术判断的极限挑战,他的体力和精力都在不断下降。

身体的极限正在逼近,必须快点做出决断了。

“两条路。第一条:我现在应该还能逃,然后我们出去之后从长计议。”

一旦凤凰逃出生天,蚩尤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他们慢慢修改阵法,从外部强行关闭现世通往九黎的通道。显然,他们将面临更加激烈的对抗。

说不定“黎”这个组织的残余势力,以及那些被蚩尤的理念所吸引的新成员,会如同狂风暴雨般涌来,企图干扰他们的计划。

更有可能,黎贪自己会亲自下场,成为他们最棘手的敌人。

即使蚩尤已经被流放千年,他依旧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就算加上妖族的战力,他们这边依旧没有能与蚩尤一较高下的战斗力。

只能拼计策,拼消耗,甚至……车轮战,拼人命。

拿人类工业文明的兵工厂流水线和兵器之神的武器库对拼,也不知道效果会如何……啊,还要考虑到九黎降临之后可能引发的舆论压力。

异处局的公信力在这场危机中大幅下降,无疑为其他心怀不轨之人提供了可乘之机。他们可能会利用这个机会,煽动恐慌,制造混乱,甚至可能与蚩尤的势力勾结,进一步加剧局势的不稳定。

九黎悬停在尘世之上的每分每秒都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不堪,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宁长空现在并没有从外面慢慢解决这场危机的头绪。出去之后集思广益,或许会有好的方法,在可接受的时间和牺牲范围内,关闭九黎与现世的通道,将蚩尤连同九黎重新封印。

……或许也没有。或许再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了。

“第二条路,我在这里,不惜一切代价把蚩尤拖住,你们在外面把九黎到现世的通道关闭。”

宁长空甚至没有谈论自己要如何撤离九黎,因为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没必要考虑撤退了。

感官被自身的伤痛所磨损,口鼻腔中满溢着血腥味,他已经无法嗅到九黎那带着铁与血味道的风了。

……他的死活无关紧要。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哪怕以命换命只能换下一条命,从功利的角度也是赚到。

如果在这里逃避,他未来做出的贡献能否弥补这些人命的损失吗?

嘛,好像确实有点难。宁长空用颤抖的手抹了把脸。回头在快穿局听证会答辩的时候,估计又要废不少口舌。

当然,死战到底的前提是,他的拖延是有意义的。

楚清歌艰难地开口:“可以……我这边可以,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完成关闭半位面通道。”

“那就足够了。”

青耕说他的生命力弱得如风烛残年,并不是夸大其词。这具身体在鬼门关前走了不知道多少回,宁长空都怀疑这个世界的阎王爷都要认得他了。

但即便如此,这最后一点点生命力,如果点燃,也足以发出耀眼的光芒。

宁长空的身影在战场上如烟雾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凤凰的真身。牠沉默而庄严地展开那对庞大而华丽的翅膀,如同一位王者降临在这片古老的战场上。

缭绕在凤凰周身的火焰熊熊燃烧。它的力量强大到足以穿透现世与九黎的界限,炽热而纯粹的凤凰火不仅照亮了九黎的天空,更是灼伤了现世的流云。

宁长空短暂地恢复了状态,作为代价,他的生命正式陷入倒计时。

但足够了,他会在因生命力衰竭死去之前,先被蚩尤杀死。

不需要鼓舞,不需要观众,不需要宣言。

他将在沉默中赴死。

灵气复苏元年,9月14日,现世。

“如果现在不在这里解决问题,未来我们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及时止损。”

扣扣搜搜了一辈子,连体检都要蹭社区的丘老院主平淡道:

“这么大的阵法,能够以身作阵眼的人寥寥无几。其中,老夫大概是最没几年好活的。这交易很划算。”

他还贴心地没说自己是年纪最大的,大概是觉得青鸟和凤凰年纪比他这个人类更年长些。

楚清歌低头审视着地图。其实最理想的方法是让她来。

栖灵柏这种东西虽然宝贵,但以凤凰如今的地位,搜集起来不算难。回头买一截新的,再修改修改灵力回路,把各种辅助用的符文篆刻上去,就又是全须全尾的青鸟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栖灵柏的灵力回路简单,所能容纳的灵力远比经过修炼的人体少,恐怕会在阵法完成前就自身崩解。

青鸟的“身体”状况不理想,实力和知识储备都足够的凤凰还在和蚩尤拉扯。数来数去……的确是丘浩云最合适。

“教不严,师之过。”在沉重的沉默中,丘浩云继续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哀伤:“黎博……他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我也有责任。”

黎博的尸体还孤零零地躺在阵眼处的地板上,血液已经干涸,尸体也已冷却。

“鸣岐君拖不了太久,快些做决断吧。”老道最后如是说。

反倒是越静亭先打破了寂静,他把头转向青鸟,语气平静:“鸣岐君能拖多久?”

“根据他的实力,哪怕拼命,也不超过一个小时。”楚清歌如实回答。

越静亭呈现出了惊人的冷静,让楚清歌怀疑他今天经受的打击是不是太大,以至于自暴自弃。他微微颔首:“那就开始吧。抓紧时间。”

即便已经决定要牺牲人来以自身灵力引导现有的能量流,但前期的布置仍然必不可少。比如给一些阵法节点重新供能,修改一些关键节点的阵法。

楚清歌总觉得,或许越静亭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修改一些阵法,降低到时候充当阵眼的丘浩云的心智负担。

哪怕能提升百分之零点零几的生还几率,也是好的。

灵气复苏元年,9月14日,半位面·九黎。

起初,宁长空尚有足够的体力与蚩尤展开激烈的缠斗。他死死地咬住对手,拖住对方的脚步,控制着战斗的节奏,耐心地与敌人周旋。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凤凰之躯受到的伤害逐渐累积,这场对决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激烈。到了最后,这几乎不能叫一场战斗。

凤凰不声不响地转变了战术,他主动把自己当诱饵,在将死而未死的边缘做逗猫的老鼠,让对手觉得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彻底击败他,从而让蚩尤不至于因为失去耐心而离开战场。

他用自己的伤痛和鲜血作为筹码,换取宝贵的时间。

在平时,宁长空或许还有心情与楚清歌调侃几句,夸耀自己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控。

但是实在太疼又太累了。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让他数次几乎失去了意识,又数次被疼痛强行拉回意识。

他拖着濒临崩溃的身躯,在不可避免的命运前,只有余力问出一个问题:

“还要,多长时间?”

楚清歌给出了最后的好消息。“马上了,最后两分钟,再坚持一下。”

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迟钝的大脑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心中的重压稍稍减轻。但随即,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黑暗吞噬了他的视野。

一阵令人战栗的疼痛如同闪电般掠过他的全身,当这阵痛楚终于稍稍退去,宁长空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继续保持凤凰的姿态。

他以人的形态无力地趴伏在地上,手掌触摸到一片粘稠湿滑——那是他自己温热的血液。

胸腔内被重物碾碎般的剧痛让他不禁怀疑,那颗曾经被修复过的心脏是否已经在重压下彻底停止了工作,或是被神明那令人窒息的气机压迫所致。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冷爬上脊背,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生命力正从他的身体中快速流失,失血过多带来的冷意愈发强烈。

要自焚吗?宁长空迷迷糊糊地想着

引火自焚是不是可以再拖一点时间……会暖和一点?

即便双眼已经不能视物,宁长空依然能敏锐地感受到神明气机的逼近,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死亡的阴影缓缓笼罩。冰冷的杀意如同一把利刃,悬在他的头顶。

面无表情的蚩尤站在垂死的凤凰身旁,高举起手中那闪烁着寒光的九黎剑。

剑锋穿透了空气,带着决绝和残酷,洞穿了凤凰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嗡鸣声如同风暴般席卷过整个半位面。能量的流向在这一刻突然改变,像是一条改道的河流,猛烈地冲击着已经形成的通道。

黎贪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异常,他猛地抬头。但一切都已发生,无法挽回。

九黎和现世的通道,再次断开。

光荣完成任务。宁长空心情忽然雀跃了起来,所有的重担和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放松身体,任由意识远去。

刚好,实在是太疼了,总算可以休息了——

没人注意到,在九黎的入口处,闪过一抹青色的辉光。

两分钟前,现世。

按理说,对黎博精心布置的阵法进行解析,并确定需要调整的阵法节点及其调整方式,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任务。即便是丘院主,也只是粗略估计需要几个小时。

然而,楚清歌临时带来的“天衡”阵法求解系统原型机,加上青鸟小姐本人那惊人的计算能力,使得整个进程大大加快。

那机械般精准的运算,让越静亭不禁想起了另一个,天天在神戈项目会议和天网论坛上表演手拆阵法的人。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越静亭捏紧手里的通讯器,深吸口气:“各节点检查完毕,灵石均已到位。”

他僵硬地扭过头:“老师……”

“哎,来了。”检查阵眼的丘浩云直起身。

丘老院主从道袍的广袖里摸出那部字体总是调成特大号繁体字的手机,自己的老花镜,以及几张皱巴巴的超市促销券,一一塞进越静亭的手中。

“静亭,老师走了啊。”

老道背着手走入阵眼,身形微微佝偻,像是这只是一次再平凡不过的出门,像是他只是准备去和老朋友喝喝小酒,像是熟悉的商场在搞促销,老头预备去买点东西回来。

像是多年前的某个夏天的下午。黎博表面上宣称是出去买书,但在私下里,他偷偷告诉年幼的越静亭,其实他今天是准备找池昭铭约架,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斗志与激情。

见大徒弟出去溜达了,还没变成老头的丘院主也准备出去转两圈。在出门前,他拍拍越静亭小朋友的脑袋,喊他在家好好画符,老师回来就要检查功课。

丘浩云在阵眼处站定。他脚下的地板还残留着黎博的血迹,那血迹之前拿水冲了两次都没冲掉。

越静亭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庞大而澎湃的能量在脚下翻涌,空气中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动。

半空中,那座暗红色的巨构如同海市蜃楼般逐渐隐去,只留下被武器劲气与能量撕扯得四散的云彩,以及被凤凰火焰映照出的火红天色。

随着能量的不断涌入,老道手中的九星罗盘突然间光芒大盛,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随即,迅速地熄灭了。

越静亭抬头,透过废弃厂房已经倒塌的屋顶去看天空。

明明尚且是下午,四散的流云已经染上了一层炽热的红,如同晚霞般绚烂而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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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劳死边缘开马甲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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