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都没有了……全都被魔修杀死,只剩下我一个。”
“……”
林雪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贺宁。
不知这秘境是多少年前的产物。
但就在一百年前，修真界像这样的村子也不在少数。
长久以来，作恶多端的魔修在修真界不知犯下了多少滔天大罪；直到后来九宗联合成立了一个组织,名为诛魔盟。
诛魔盟以当时的修真界正道第一天才叶明镜为盟主。
成员皆是九宗中的佼佼者。
有他们出手，专门针对在修真界到处作乱的魔修，很快,这样的现象得到了遏制,修真界这才获得了暂时的安宁。
但显然,贺宁没有生在好时候。
也许他的村子在上百年以前，就被魔修屠戮了。
这些魔修屠戮村子的理由很轻易，有时只是为了抓人去做药引，有时只是拿来试验自己最近新修炼的功法,还有时可恶的多,只是想杀,便杀了。
林雪卿并不清楚贺宁的村子到底是什么原因。
但他轻轻抚摸着小孩儿乱糟糟的头发，说：“对不起。”
贺宁忍住了眼眶中的泪水,没有哭，倔强地摇了摇头：“不是哥哥的错，哥哥不用说对不起。”
林雪卿说：“想哭就哭吧，没关系。”
遇到这么痛苦的事情。
又是这么小的孩子。
哭才是应该的，不是吗？
但贺宁显然并不赞同这样的观点，他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眼泪，说：“哥哥,你是好人。我带你出去。”
林雪卿一听这话打起精神：“这是什么话，我是被困在幻境里头了吗？”
贺宁道：“不是幻境。”
林雪卿：“不是幻境是什么？唉你等等,别拉我跑啊，哥哥还有一个朋友……”
贺宁却并听不到林雪卿后头的话。
他小手紧紧拉着林雪卿,拉着这个给他吃好吃的，安慰他的温柔大哥哥，不断地跑啊跑。
一直跑出了村庄，跑出了森林。
林雪卿定睛一看——
好像又跑到某个悬崖峭壁跟前了？不是，这小孩儿这么能跑的吗？
不等他想出个答案来。
贺宁喘着粗气，又不好意思地递给林雪卿一个东西，还是热乎乎的。
“哥哥。”
他叫林雪卿。
“嗯？”林雪卿低下头看他。
贺宁的脸跑得红扑扑的，漂亮的眼睛又大又亮。
他很害羞地把自己藏在胸口的烤红薯递给了林雪卿，说：“哥哥，这是我最后的食物了，你不要嫌弃。”
林雪卿正准备拒绝。
他想说，哥哥还有好多吃的呢。
这个烤红薯就留着你自己吃吧。
但贺宁非常坚决，直接把烤红薯塞进了林雪卿怀里：“哥哥，你拿着。”
林雪卿感受着那热气腾腾的红薯，眼眶也忍不住有点红。
多乖巧的小朋友啊。
比他弟弟妹妹乖多了。
至少他给弟弟妹妹准备吃的，那两个小兔崽子是一口都不会给他剩下的。
贺宁还长得更漂亮。
林雪卿再度确定，自己其实不是不喜欢小朋友，只是不喜欢自私自利，长得不好看的小朋友。
贺宁道：“哥哥，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林雪卿问：“什么意思？”
贺宁的身体却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林雪卿慌乱了一瞬，立刻想要伸手拉住贺宁，但贺宁的身体已经完全拉不住了，他正在消失不见。
意识到这个事实以后。
林雪卿心猛地一痛，像被针扎了一样。
贺宁却很淡定，他对林雪卿挥手，说：“哥哥，我要走了。谢谢你的糖葫芦，谢谢你的珍珠奶茶。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别，小宁！你不要消失，哥哥这里还有其他好吃的！还有好多好吃的你都没有尝过呢！”
贺宁忽然笑了笑：“哥哥，你人真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更漂亮了。
林雪卿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小孩儿就这样消失了，像一阵风一样，忽然地出现，忽然地消失。
如果不是怀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林雪卿肯定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而当贺宁完全消失在自己眼前以后，林雪卿拿起那块儿烤红薯却发现，红薯早就发芽，不能吃了。
贺宁就这样揣着一块儿发芽的红薯，一个人住在被魔修屠杀掉的村子里。
林雪卿忽然特别后悔刚刚没有多给他吃点好吃的。
吃饱了又如何。
甜品饮料跟主食又不是一个胃。
小孩儿饿了这么久，多吃点怎么了？
然而无论林雪卿怎么后悔。
贺宁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而且他还在消失前，带林雪卿来了一个新的地方。
“这是哪里？”
林雪卿警惕地张望着四周，试图发现回到村庄的方向。
但不巧，他刚挑选了一个方向走了两三步，忽然前方一道凛冽寒光亮起，林雪卿眼前一花，只听有人道：
“何人在此？”
随后，轰地一声。
林雪卿就被那人的剑气蛮横地轰了出去。
“救命！”
林雪卿觉得自己可能要被轰死了。
不是，这小孩儿小小年纪怎么剑气这么霸道？林雪卿感觉自己差点死在这道剑气下。
但下一个瞬息。
他只觉身体一轻。
本该狠狠落在地上的后背被人轻轻托起。
嗅着来人身上那股熟悉的淡雅檀香，林雪卿忽然变得特别委屈：“疼。”
本来不觉得疼的。
但不知怎么，见到叶明镜以后忽然就疼了起来。
叶明镜将他身体扶正，打开他的胸襟。
结果很是奇怪。
胸口处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分明林雪卿刚刚受到的那道剑气是那样的凶狠，林雪卿还以为，他肯定受伤了。
结果打开衣服一看，胸口处什么都没有。
哦不，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昨天晚上的红痕还没消。
林雪卿：“……”
他脸忽然就是一个爆红，匆忙将自己的衣服穿好，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尊上，我方才遇到人了。”
但叶明镜却完全没有按照他的思路来。
“太疼了吗？抱歉，昨晚有些没轻没重。”
他说。
说着，叶明镜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药膏来，就要给林雪卿涂上。
林雪卿哪里敢让他涂。
本来就不疼。
而且那些留下的红痕其实也很浅了，只是他皮肤白，所以看着明显。
“不不，真不用。”
林雪卿捂住自己的衣服，向后连续退了好几步，惊恐地道。
叶明镜站在原地，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那药膏还在他手里，并没有放回去的意思。
林雪卿没办法，只好凑过去把药膏拿到自己手里。
毕竟事情因自己而起。
要不是他喊疼，叶明镜也不会忽然扒开他的衣服。
“没关系的，尊上，也不是特别疼。我拿了药膏自己抹。”林雪卿耳根子发烫地道。
叶明镜这才肯放过他：“好。”
林雪卿长长松了口气，收了药膏，这才又跟他说起方才的遭遇。
“尊上，我遇到人了。”
“什么人？”
“一个小朋友，一个更小一点儿的小朋友。”
叶明镜问：“小朋友有多小，更小一点的又有多小？”
林雪卿用手掌比划着两人的身高：“更小一点的在我腰以下，也就四五岁左右，白玉团子一样，特别漂亮可爱。小一点的到我胸口左右，差不多十来岁吧，没看清楚具体长相。”
叶明镜：“谁揍得你？”
林雪卿：“……”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他是没扛得住那道剑气，但也没挨揍啊？
这不，胸口好好的，没受伤。
但林雪卿懒得去纠正这件事了，便说：“小的。”
又急忙补充道：“我也还手了，不是单方面挨揍。”
叶明镜似乎是轻笑了声，捏捏他的脸。
林雪卿问：“尊上，你要帮我报仇吗？”
叶明镜道：“你都打不过，我更打不过。”
林雪卿睁大了圆眼：“不可能！”
这世界上就没有叶明镜打不过的人。
管他幻境还是现实。
叶明镜却忽然看向门口的方向，道：“你说得更小的那个，是不是穿着灰衣服？”
林雪卿猛地扭头看去，果然，不远处熟悉的灰色身影一闪而过。
“小宁！”
心头微动，林雪卿顾不得跟叶明镜多做解释，直直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跑的更快，还不到街角就把小孩儿拦下。
小孩儿照例是把头撞在了他的腰上，说：“痛——”
林雪卿怔楞半晌，说：“你跑什么，我又不吃小孩儿。”
穿着灰扑扑衣服的小孩儿低着头不说话。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度出现。
林雪卿忽然明白了。就跟游戏回档了一样，他这是第二关被秒，又回到第一关了。
好在林雪卿平时爱吃。
所以储物手镯里装了许许多多的好吃的。
他便又如法炮制，掏出一根糖葫芦来俘获小朋友的心。
接下来的流程和方才差不多。
贺宁果然把他这个大哥哥已经忘记了。
直到大哥哥又贡献出糖葫芦，炸茄盒，云片糕等好吃的，贺宁方抬起小脑袋，再度感动地看向林雪卿。
“谢谢大哥哥。”
林雪卿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说：“真乖，小宁。”
贺宁很好奇：“大哥哥怎么知道我叫小宁？”
林雪卿说：“我就是知道。”
贺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忽然——
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戳进了林雪卿的身体。
片刻后。
熟悉的小院再度出现在林雪卿眼前。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林雪卿都习惯了，自然落在叶明镜怀里的时候，也不会喊疼。
不过叶明镜调侃他：“又被揍了？”
林雪卿顿觉面上无光：“别提了。”
不仅被揍。
还是被更小的揍，说出来都丢脸。
叶明镜建议：“不若我去。”
林雪卿却拉住他的袖子，眼神很坚定：“不，我去。”
他就不信了。
凭他的实力，打不过小宁也就罢了。
小小宁难道也打不过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打不过，他骗总行了吧。
摸了摸储物镯里仍旧鼓鼓囊囊的各类零嘴小吃，林雪卿再度，阿不，三度出发了。
这一回他准备的是热气腾腾的酥油茶，还有一张酱香鸡蛋饼。
老样子，小孩儿开开心心吃了。
林雪卿再跟他聊天。
这次聊天林雪卿吸取教训，没提小宁这两个字，果然顺利地多，在魔修屠村以外，又得知了点儿信息。
虽然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但至少林雪卿知道了，贺宁今年四岁，生日在七月初一。
林雪卿还知道了，贺宁每天最盼望的事是去村里的教书先生那里读书，因为去读书了，他早上就会有烤红薯吃，还能跟小朋友一起玩耍。
林雪卿问他：“你们都玩什么？”
他想陪贺宁再玩一次。
贺宁却摇摇头，说：“我不玩，娘不让。我只是看着他们。”
只是看着他们玩就很幸福了吗？
林雪卿心头微痛，想起什么，忽然从储物镯里掏出那天烤鸡剩下的羽毛来。
“哥哥陪你玩儿踢毽子好不好？”
虽然林雪卿对踢毽子也很不擅长，不过想必贺宁也不算擅长，两个菜鸡凑在一起，谁也别笑话谁。
“可以吗？”
贺宁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渴望却又害怕地看着林雪卿。
林雪卿二话不说，用羽毛做了个简易的毽子出来，行动代替语言。
两个小孩儿玩起踢毽子的游戏来。
一玩儿就是小半个时辰。
贺宁体力差些，被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水。但他完全不觉得辛苦，漂亮的凤眼亮晶晶地看着林雪卿：“再来，哥哥。”
他还要玩儿。
林雪卿看他都累坏了还不肯休息，不忍地说：“想喝点儿东西再继续吧。”
贺宁却很担心地说：“哥哥，我会不会把你的食物吃光了？”
林雪卿道：“怎么会呢，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哥哥是掌管美食的神仙，这世上所有好吃的都归哥哥管，吃不完的。”
贺宁：“真的吗？”
林雪卿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给他又拿出一杯珍珠奶茶来：“来，小宁，喝这个。”
珍珠奶茶入口。
还是照旧走老程序。
只是林雪卿没想到的是，他的珍珠奶茶好像成了什么特殊的道具一般。喝完奶茶后，本来还玩得正开心地贺宁立刻不打算继续玩儿了，他眼泪汪汪地喝完珍珠奶茶以后，立刻拉住林雪卿的手，开始走下一个程序。
“哥哥，我带你走。”
林雪卿：“？”
不是你等等，至少让我把盾牌拿出来啊！
幸运的是，林雪卿最终还是在紧急关头把烈阳盾叫了出来；但不幸地是，烈阳盾虽然抵挡住了第一下的攻击。
第二下的时候，烈阳盾咔嚓一声，便碎了。
林雪卿被迫拿出镇长生剑来与他对招。
但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林雪卿本就不是剑修，对面还是个绝世天才。
哪怕对方可能才不到十岁，但林雪卿还是三招以内败下阵来，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与贺宁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但明显长大了不少也冷酷许多的脸不断朝着自己接近。
“连剑都拿不稳，也敢挑战我吗？”
贺宁冷冰冰地看着躺倒在地上的林雪卿。
林雪卿喘着粗气，灵府内的灵力已经全用光了，他是没想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居然这么难打。
虽然他没用异火的本事，可他拼尽全力，不至于连三招都过不了吧？
“是你太厉害了。”
这就是天才与凡人之间的差距。
林雪卿道。
贺宁依旧眼神冰冷，审视着林雪卿：“你到底是何人？”
林雪卿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丹宗弟子。”
“丹宗？”
贺宁明显愣了一下：“丹宗弟子，来此处做什么？”
林雪卿委屈道：“我迷路了，找不到出去的方法，便想问问你。结果你二话不说，就要用剑气把我打出去。”
贺宁：“魔修，还敢骗我？”
话音落下白光一闪。
林雪卿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说错了，就被一道剑气弄死了。
又双叒回到小院儿的林雪卿：“…………”
叶明镜这次还是来接了。
虽然知道也根本不会受伤。
但叶明镜总觉得，若有哪次没接到人的话，恐怕林雪卿一定会哭鼻子的。
一定会。
因为这次哪怕接到了，少年还是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差一点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叶明镜心头微动，正要开口说句话来安慰林雪卿。
不成想，林雪卿红着眼眶，拿起剑：“我就不信了，我连个小孩儿都打不过！”
然后便努力地在藏剑阁里找起剑法来。
又主动开始练习之前撒娇打滚怎么也不肯再练的火球术，还要叶明镜指导自己。
既是如此。
叶明镜便把安慰的话收了回去。
安心教他。
如此周而复返，二人暂且在这小院儿住下，林雪卿反复地修炼，反复地闯关。到了第不知道多少天，竟然隐隐有境界突破的意思。
他原本是筑基第八层。
这一突破就是九层，距离筑基大圆满只有一层的距离了。
这倒是意外惊喜，不过，也称不得完全意外。
毕竟和高手过招，本来就是修真界想要突破境界的最快捷径，只是高手难得，拿捏得住分寸的高手更难得。
像林雪卿这样。
遇到一个毫不留情的高手，还不必真得去死，机会实在是万里无一。
难怪别人都说在秘境里可以遇见机缘。
真不是吹牛啊。
林雪卿一边第无数次地从储物手镯里拿出好吃的递给小小贺宁，一边如此感慨。
小小贺宁倒还是老样子。
通关全靠吃的。
偶尔吃完林雪卿还能再陪他玩一会儿。
可惜的是，林雪卿想从他口中再得知一些情报却很难。小孩儿毕竟太小了，一根糖葫芦就能感动的眼泪汪汪。
每回林雪卿觉得时机成熟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小小贺宁就正气凛然地将他引去小贺宁那里去，然后再无数次地，把那些发了芽的烤红薯送给他。
林雪卿的储物镯里如今已经有十三个烤红薯。
证明林雪卿已经通关第十三次了。
而储物镯里原本满满当当的食物，如今也已经消失了大半。也意味着接下来如果林雪卿还想通过好吃的来讨好小小贺宁的话，可能只剩下烤那些妖兽肉了。
不过小小贺宁并不喜欢吃烤肉。
小朋友嘛，都喜欢吃甜。
而无数甜口的小零食中，又最最喜欢林雪卿亲手做的奶茶。
对这件事，林雪卿心里是不无得意的。
然而奶茶分量有限，林雪卿纵然大方，却也不得不考虑到时间的问题。
想到这里，他暗中掂量了一番手掌心里的镇长生剑。第十三次去挑战小贺宁了。
第一回的时候他一招被秒了。
第二回勉强撑了三招。
后来他发愤图强，又有叶明镜这个外挂帮忙指导，渐渐地可以过十招。
但十招就是极限了。
十招以后小贺宁会进入一个——什么你这大胆魔修竟然能接我十招的状态。
等于是加了狂暴buff的boss一样，他会放一个漫天飞剑的大招，把林雪卿秒了。
好几次，林雪卿就是死在这个大招上。
他也曾找林雪卿探讨过这个大招，自己也想过法子该如何抵挡得住。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行。
怎样都不行。
现有的防御灵器都挡不住这一招，林雪卿的火球术也不行，林雪卿那半吊子的剑法就更不行了。
想到这里，林雪卿忍不住叹了口气：“唉。”
难道真的要叶明镜出手才行吗？
他都筑基九层了，结果还打不过一个十岁小朋友。
然而这一声唉竟然不是在心里叹的，而是叹出了声来。于是小小贺宁听到了这声叹气，忽然停下脚步：“哥哥，你怎么了？”
林雪卿回过神来，笑着：“没，没事儿。”
小小贺宁却看向他已经提前拿出来的镇长生剑，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林雪卿揉揉小孩儿的脑袋：“小朋友不要这么严肃，要多笑，知道吗？”
小小贺宁忽然开口，问他：“哥哥，你第几回过来了？”
林雪卿：“…………”
“第十三回。”
半晌，林雪卿丧气地道。
小小贺宁有些惊讶：“第十三回？”
林雪卿觉得有些羞愧，感觉自己在小孩儿面前丢脸了。小孩儿却拉着他的手，轻轻拽了拽。
“哥哥，很好了。”
林雪卿顿时感觉自己内心里充满了力量，这一回，他一定可以过关成功！至少，挺到第十二招吧？
这样想着，林雪卿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入了第二关。
然后又双叒要倒在第十一关。
林雪卿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漫天剑气朝自己接近，他已经决定认命了，下回还是让叶明镜来吧。
这时，一个东西却忽然从他的胸口滚了出来。
“…………”
发芽的红薯？怎么会？
不等林雪卿想出个所以然来，剑气却忽然戛然而止。
林雪卿：“？”
小贺宁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剑，眼眶微红：“哥哥。”
……
林雪卿明白了。
贺宁的记忆是连续的。
小贺宁并没有忘记小小贺宁遇到的林雪卿，不过过了好多年，他年纪又太小，将林雪卿的长相忘记了。
如今见到发芽红薯，总算想起了当年的回忆。
虚惊一场，林雪卿总算逃过一劫，他拍着胸膛：“吓死我了，还以为这回又要死了。”
小贺宁走了过来，将剑收起，把林雪卿从地上拉起来。
“对不起，哥哥。”
他给林雪卿道歉。
林雪卿是很大度地，更何况，他又没受什么伤，心灵上的伤不算。
“没关系，小宁。”
他说：“你过得好吗？这些年？”
小贺宁的表情僵了数秒，他没有回答林雪卿的问题，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但往往这样的表现，就是不好。
林雪卿拉过他的手，不无意外发现小孩儿原本稚嫩的双手，如今皮肤上布满了伤痕，薄茧。
他心头一痛。
小贺宁却显得很稀松平常：“练剑的时候偶尔会伤到。”
林雪卿更觉得痛了：“哥哥帮你上药，好吗？”
小贺宁刚想说好，但很快想到什么，抽走了自己的手：“不要，哥哥。我要记住疼痛的感受。”
林雪卿忽然就觉得小孩儿长大真的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小时候撞到脑袋还会喊痛。
长大以后，却要故意记住疼痛。
林雪卿心情复杂地看了小贺宁一眼，然后猛地一捞，把小孩儿捞到自己怀里。
小贺宁：“？”
怀里的身体很是僵硬，显然，他根本无法适应这样的亲密。不过小贺宁并没有推开林雪卿，而是很放任地，让他抱了自己足足一刻钟左右的时间。
一刻钟后，林雪卿眼眶红红，说话带着哭腔：“小宁，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
贺宁看着林雪卿的眼泪，觉得很奇怪。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哪怕在他很小的时候，日子过得很苦，爹娘也不会抱着他哭，而是会告诉他：贺宁，要争气，不许哭。
后来长大了。
他没了爹娘，就更不会有人为他哭了。
有一回他练习御剑飞行，从悬崖上摔下来，整个人摔了个半死，修为也停滞了小半个月。师父过来看了他一眼，只是叹息地说了一声，果然不行吗？
师兄来看他笑话，说：“让你逞强。”
师妹师姐则是忘记了他的存在，去放风筝了。
没有人为他而哭。
贺宁也完全不需要他们的眼泪。
然而此时此刻，林雪卿滚烫的泪水滴在贺宁的胸前，微微濡湿了他的外衣。
贺宁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下林雪卿眼角坠着的水珠，放在口中尝了尝：
“咸的。”
林雪卿：“想吃咸的？”
贺宁回过神来，想起那些几乎已经被隐藏在记忆深处的回忆，白皙的脸颊忽然红了红，结巴道：“我，我……想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