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改变
星舰落地后，训练有素的军雌们悄无声息地潜入战区，向打击目的地行军。
菲利斯跟在洛瑞昂身边缀在队伍末尾，看着雄虫沉重的脸色，心中惶惶。
凌晨，当星舰进入第三区大气层时，菲利斯收到了希维利安让他来战备区接洛瑞昂的命令。
战前，希维利安作为第一军主将，有繁忙的作战会议要开展，顾不上也不方便与雄主待在一起。菲利斯牢记希维利安交代的护卫任务，立刻前往战备区。
距离星舰落地还有一段时间，战备区的虫并不多，菲利斯很快找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两虫。
那时希维利安正在给洛瑞昂穿戴装备。
希维利安：“能正常活动吗？”
洛瑞昂是第一次穿戴机甲，希维利安从自己的战甲库中为他挑了一套基础机甲。
这套机甲由特殊材料构筑而成，日常可收置于终端中，启用时会自动根据使用者的身形铸成一套机甲，有些重，但防护性高。
洛瑞昂试着抬臂走了几步。
洛瑞昂：“没问题。”
希维利安根据洛瑞昂的身体数据调整了一下数值。
希维利安：“机甲的启用收纳程序我已经输入你的终端了，在战场上非必要不要脱下。”
洛瑞昂：“好。”
两虫一来一回地交谈着，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但即便迟钝如菲利斯，也察觉到了两虫之间微妙的氛围。
他们避开了彼此的眼睛，飘忽的视线始终没有交汇在一起。
见菲利斯来了，希维利安将他叫来嘱咐了几句便离去了，而直至任务开始，身边的棕发雄虫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菲利斯十分担忧，依昨天希维利安的话来说，两虫昨晚应该就建立标记了，但现在……
菲利斯焦虑万分：希维利安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怎么刚标记完气氛就能这么僵？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洛瑞昂沉默地跟着大部队，于密林间行军。
这具身体的体质很差，之前几个月躺床上养伤时不觉得，如今跟着一群雌虫负重行军，洛瑞昂便感到了吃力。
启程时十艘星舰，如今降落的只有他们一艘，剩下的星舰或许是有不同的任务，不在视线范围内。
洛瑞昂作为随军家属并不知晓战术安排，只知道要与后勤组保持步调一致就好。
但是越往深处走，身边的脚步声便越少，不过一会，洛瑞昂便只能听见自己和那名叫菲利斯的雌虫的脚步声了。
洛瑞昂：“我们已经脱离队伍了吧？”
洛瑞昂停下脚步，看着满脸堆笑的雌虫，压低眉峰。
洛瑞昂：“你是故意把我带偏方向的？”
疑问的话语出口时已是肯定。
雌虫没有回答洛瑞昂的话，反倒是点头哈腰地问到。
菲利斯：“洛瑞昂雄子，您脸色不太好，我们休息一下吧？”
第三区位于北部边境，昼短夜长，太阳很快隐没于地平线，失去阳光庇护的大地，能见度迅速下降，带着寒意的雾气升腾，彻底模糊了洛瑞昂的视线。
他已经辨不清方向了。
洛瑞昂：“……好。”
反正此处只有他与这只身体强健的军雌。
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菲利斯：“那请您随我来吧。”
雌虫好像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都自然了不少。
菲利斯：“我刚刚在来的路上看到一个树洞，隐蔽性很强，可以在那稍作休息。”
雌虫一步三回首地引着洛瑞昂向树洞走去。
洛瑞昂本就疲惫的步伐，在迈向未知时，更加沉重、缓慢。
系统：“我早就说过！我早就说过！”
碎碎念了一天的系统终于爆发了。
系统：“这里是希维利安的主场，他想在这解决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有预谋的调离，僻静隐蔽的区域，正是杀虫分尸的好时机！
系统尖声说到：“他甚至不用亲自动手，他这位忠心的下属就会把你撕成碎片！”
不论雄虫享有再高的权力，在这样远离文明的血腥战区，也只能屈服于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毫无还手的余地。
系统：“哪怕雄保会要对此事追责，他们连你的尸体都找不到！更别说证据！”
系统高频的怒吼声震得洛瑞昂耳畔嗡鸣。
洛瑞昂：“雄保会不会对此追责的。”
洛瑞昂在心中平静地回道。
洛瑞昂：“随军申请免责声明第一条就是雄虫在战区的一切伤亡军部均不承担责任。”
踏上战场风险巨大，即便雌虫的天性会拼尽一切保护自己的雄虫，但仍有太多不可控风险。
军部无法对随军家属的安危负责。
系统：“这是重点吗！！！”
系统几近抓狂。
系统：“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
电击的刺痛鞭挞脆弱的神经，洛瑞昂闭上嘴巴，没再回应。
菲利斯：“就在这，洛瑞昂雄子，请。”
这是一颗粗壮的老树，中空的树洞约能容下四五只成年虫。
经验丰富的军雌将洛瑞昂请进树洞，从周边收来枯枝杂草，将树洞堵住，遮蔽两虫的身形。
这是个完美的“安全屋”。
也可以是个完美的“埋尸处”。
本就昏花的视线在枯枝杂草的遮掩下彻底坠入黑暗。
系统已经不想再说话了，自暴自弃地装哑巴。
洛瑞昂安静地坐在黑暗中，听着军雌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洛瑞昂：“是希维利安让你把我安置在这的吗？”
系统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还安置？怎么不说停尸呢！
菲利斯讪讪道：“抱歉，雄子，咱们聊点别的吧。”
战场下两虫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但战场上，两虫是纪律严明的上下级。
希维利安下达的每一条命令菲利斯都严格按照军令对待，军令不可违也不外泄。
对任何虫都不例外。
洛瑞昂：“聊点别的……”
忽而静下的时间让翻涌的心绪有了可乘之机。
洛瑞昂：“能和你聊聊希维利安吗？”
系统：？
洛瑞昂：“不是作为军部少将，只是作为希维利安的他。”
系统：？？？
不是，
我请问呢？
菲利斯一听跟军令无关，立刻应声。
菲利斯：“当然可以，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给您听。”
在心头压了一夜的忧虑有了出处。
洛瑞昂：“你知道他之前是否有被雄虫伤害过的经历？”
昨晚，听着希维利安低哑的呢喃，洛瑞昂感觉心脏像被紧紧攥住一般。
他不希望被标记？
是受过伤害，有过不好的回忆吗？
雄虫的问题上来就是重磅级别，让菲利斯光滑的大脑停滞了一瞬，几番忍耐，终是咽下了滑到喉头的话语：您算吗？
菲利斯：“应该……没有吧……”
被雄虫？伤害？
除了面前这只雄虫，哪只雄虫能动得了他一根手指头啊？
洛瑞昂思考片刻，换了种问法。
洛瑞昂：“或者，他和雄虫之间有过不愉快的经历吗？”
菲利斯：……那可多了去了！
菲利斯脑海里闪过被希维利安拒绝过的佐拉男爵、艾勒子爵、福特伯爵，又闪过昨日神情悲怆的哈尔文少校……
菲利斯干笑道：“……这我不太清楚呢，哈，哈，哈。”
但这些怎么也不适合跟希维利安的雄主提起啊！
菲利斯：“不过希维利安在遇到您之前似乎对雄虫都没有什么兴趣呢。”
菲利斯绞尽脑汁地恭维道。
菲利斯：“之前我们都担心他会死于精神海崩溃，但自从遇见您，他就像变了一只虫似的，也不排斥雄虫了，甚至一提起您，就会露出笑容。”
菲利斯所言属实，自从与洛瑞昂结婚后，希维利安每每提起雄主，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的笑。
这点或许连希维利安自己都没意识到。
菲利斯：“是您改变了他，您对他来说——”
砰——
巨大的爆炸声盖过了两虫交谈的话语，明亮的火光透过枯老树干的缝隙刺入洛瑞昂的眼睛。
骤然变化的局势让从未经历过战争的雄虫顿了一瞬。
思绪停滞于未说出口的话语：
我没能改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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