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清冷妖道VS黑化佛子2
待几名小沙弥离开,怀安才从覆满霜雪的松叶枝上跳下来。
粉嫩的爪垫甫一落在雪地上，一只手捏住怀安的后颈，飞速的将蓝眼的长毛白猫踹进了自己怀里。
厚氅垂落,将怀安的视线尽数遮挡,他嗅一缕淡淡的香气，混合在冰冷肃杀的天地之间,待怀安仔细去闻,这人身上的味道却是消失不见了。
这人七转八拐，闪身进了一间空置的禅房。
怀安被放出来,他看见一张戴着黑色面具的脸。
这人全身都被裹得密不透风，面具后的眼睛带着古怪意味打量怀安,半晌，意味不明的轻哼,“你竟然从那个怪物手里活下来了吗？他说的果然没错,只有你才能有机会杀了那个怪物。”
怀安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却也琢磨出来一些东西。
昨夜，是这个人将自己丢入那个古怪的房间,这个人想杀南澈。
那么，那个他...是谁？
“我知道你能听得懂我说话，你的妖丹还在我这里，体内更有我喂给你的奇毒,”这人伸出手,摸了摸怀安的猫耳,威胁道：“好生待在那个怪物的身边，伺机杀掉他,每月我都会来这里给你延缓毒发的药，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怀安低头，避开了这人的抚摸。
落在这人眼里成了一副畏惧的姿态，他满意收手，又交代了怀安几句，离开了这里，怀安追寻不到这人的踪迹，不仅如此，这个人连声音都是假的，听不出是男是女。
探寻无果，怀安往禅房的方向走，他祈祷南澈不要醒的这样快，猫爪悄无声息的从半开的窗户翻进来。
与南澈漆黑的眼撞上。
怀安有种做坏事被抓了个现行的心虚感，他弱弱喵了一声。
禅房里除却南澈，还有一对为南澈整理着装的小沙弥。
南澈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衣已经被脱下，取而代之的是红底的外服，罩着玄色的袈裟。
在大宁国，以红色与黑色为尊。
这两样颜色只有身份显贵之人可着，而寻常人家，唯有婚嫁那日能沾上喜红。
南澈的面容极盛，剃发为僧后，骨像里的凌厉感愈发强烈，这样的盛装打扮，亦邪亦正，如若罪恶邪魅的果实封存在冰棺内。
见他衣冠楚楚，又知他内里已彻底腐烂。
南白的目光上下扫视怀安，“过来。”
怀安跳到南澈对面的圆桌上，在靠见的刹那，南白的目光突然变得嫌恶，“你沾了哪只耗子的味道，令人恶心。”
两名小沙弥摸不着头脑，这猫干净雪白，带着松雪的味道，哪里恶心？
不过最让小沙弥稀奇的是，南白佛子居然养猫了吗？
怀安埋首嗅了嗅自己的味道，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南白却似嫌恶得无法忍受，“打盆水来，将这猫洗干净。”
小沙弥犹豫，“可是讲经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小沙弥越说越没有底气，南白佛子可是从来都没有按时去讲过经的，他闭上嘴巴，生无可恋的打来热水，上手要帮这白猫洗澡。
南白已经将这猫丢进了木盆里。
小沙弥收回手，尽管这猫才养了半日，他已经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南白佛子不喜欢别人碰这只猫，就似若无必要，南白佛子并不允他们踏入禅房内。
据说南白佛子每三日便要去镇压一次魔物，有沙弥无意间路过那里，感受到了浓郁的魔气，听见了魔物可怖的嘶吼声。
传开后，迦南寺的每一位都很敬佩南白佛子居然能一人去镇压这样的大魔，一个厉害的人有些怪癖便是个性。
猫洗澡怕水，但怀安本质还是人，他没有闹腾，只是被三双眼睛注视着，南澈的手指毫无怜惜的洗过他的全身，让他生出些许不合时宜的羞耻感。
湿淋淋的肉垫盖住自己的眼睛。
另一个小沙弥拍手讲道：“佛子，您的猫还会害羞，它好可爱。”
南白的心情愈发差劲，小沙弥察觉到，静如两只小鹌鹑待在原地。
很快洗完，金色的光芒从南白的之间倾泻，一股暖意将怀安包裹，他柔顺的长毛干软蓬松。
南白的脸还是面无表情，但怀安隐隐感觉，南白的心情好似好了一些。
他抱着猫，神色冷淡走出禅房，两名小沙弥紧紧跟上。
讲经的地点在明静殿，除却在迦南的沙弥，还有许多尘世中的人会不远万里前来听经，以此求得心灵上的解脱。
他们俨然已经等了多时，明镜殿檀香缭绕，无论是香客还是僧人，无一人神色有异。
南白来晚，住持并未责怪，南白穿过人群走上金色莲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南白身上，怀安身为一只趴在南白肩头的猫，隐隐感到不适。
这些目光无一例外充斥着狂热的盲目崇拜，仿若南澈便是他们的降世神，无所不能。
怀安的爪子收紧了一些，南白的唇边含着悲悯的笑意，他此刻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渡世者，温柔倾听世人苦难，慈悲度化。
怀安却愈发感到不安，这种不安在一男子痛苦自己如何都寻不到这世间美好，看到的都是满眼污浊，而南澈轻言细语的提出让那男子戳瞎自己的双目时，攀升至顶峰。
南白声音低柔蛊惑，他像是对男子的痛苦感同身受般，湿润的泪痕从他冷白的脸颊滑落，慈笑悲悯，“失去双目，这浮尘脏污便再不能入你的眼，你拥有的将会是你想象出的美好世界，你不会再日夜痛苦。”
那男子神色恍惚，而后像是参悟般狂喜，猛磕头后跑出大殿。
大殿静默。
无人对南澈的行径加以阻止，殿中的僧人闭眸盘动手中佛珠，世俗香客满目痴狂泪眼斑驳。
矛盾扭曲的组合在一起。
这样怪诞的场景对怀安造成不小的心灵冲击，而这里的众人却似早已习惯。
一场万分难熬的讲经结束，众人散去，南白还坐在莲台之上，住持留了下来，他看着南白叹了一口气。
似是不想再说。
这明静殿真的只剩下了南白和一只猫。
他纹丝不动，漆黑的目注视空荡荡的大殿，眼泪在他的面容干涸，也许不是真心落泪，他的脸上半分难过的神情也无，他只是这般注视着莲台下，道：“若哪日讲经，我从这里摔下去，是不是会很有意思？”
怀安一惊，这莲台少说也有三丈高，南澈从这里摔下去，怕是得血溅当场。
他咬住南澈的袖子往回扯。
南白的脸上蒙上虚假的笑，“哈，你不想让我死吗？”
怀安喵一声。
他咬着南澈的袖子不松，似乎对于南澈会从这里掉下去这件事情极为恐惧。
南白弹白猫的脑袋，不悦评价，“滥情。”
随便什么人养一养，喂几条小鱼干，洗几次澡，就能骗得这猫跟着他走。
连他这样的恶人，猫都要救。
实在滥情。
怀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南澈在这个世界太难伺候。
当下，他掌握的信息又太少。
但怀安很确定一点，这佛经不能让南澈再这样继续讲下去，南澈会越疯越厉害。
实际上，问题并没有出现在佛经上，而是南澈的脑子。
不是讲经的问题，是南澈受魔气影响，在这个世界里的思维也异于常人。
怀安猫猫担忧，不如从今天开始就给南澈讲一讲人间真善美的故事？
怀安是个行动派，当晚，南白焚香沐浴后，怀安紧接着自力更生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香软软后，整只猫小心翼翼踩上南澈金贵的床。
用毛绒绒的头蹭南澈的手心，极为谄媚的叫，他在问南澈自己能否变成人形，他有好玩的故事讲给南澈。
南白撑着额头，眼眸半闭，他头疼得厉害，四肢都好似有恶心的虫子在啃咬。
咬断他的骨髓，吞噬他的血肉。
小猫蹭上他的手心，这种难忍的折磨疼意微乎其微的变弱了些许。
他眼眸仍闭着，没有说可，也没有说不可。
怀安壮着胆子，自动将南澈的沉默理解为答应，来回转化过几次猫和人的形态后，怀安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咒法。
许是他妖丹被挖走，而使用的灵力都是南澈传给他的缘故，迦南寺的人倒是没有诛杀他的想法。
不过今日，他被南澈带着这样出去晃了一圈，明晃晃的打上了南澈的标签，迦南寺的人大概也不会轻易的为难他。
糟糕的是，怀安这具猫体化为人后，并没有可以穿的衣服，黑色的青丝垂落，浑身苍白，他躺在南澈的床上，尽管是清冷的禅房也压不住艳。
反倒生出几分背德的刺激。
南白感觉一只微凉的手小心翼翼的搭在他的手腕上，怀安歉意抿唇，“南澈，我能否借你的衣服穿...”
‘南澈’二字刚落，眸光半阖的人猛然睁开眼，怀安的脖颈骤然被掐，他人被压在光滑的床上，南白语气森森，“你如何知道这个名字？”
南白的动作充斥着杀意，猩红爬上他的眼目，怀安已经习惯被掐脖子，大脑还能再缺氧的状况下飞速运转。
这个世界里还没有人叫过南澈的名讳。
南澈这个名字是某种不可提及的禁忌吗？
还是说南澈有之前的记忆？
但不可能。
如若南澈有之前的记忆，看见他便不会是这副状态。
怀安鬼扯，“是一个黑衣人告诉我，你叫南澈，今早我突然被他捉了去，他让我杀掉你，但我绝对没有要杀你的意思，我一直在想要如何告诉你。”
怀安紧张，他撒谎了。
黑衣人的事情，怀安并不准备现在告诉南澈，他和南澈现下的关系本就剑张拔弩，若是让南澈知道自己被人安排来杀他，即便怀安没有这个意思，他也解释不清楚。
南白低低的笑，“南澈？他不是早已经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