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不会死。
“而且你现在完全是在准备送死！在拾荒者的实验基地的时候,佩拉姐姐曾经和我说过，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她叫你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送死的事情,哪怕为了佩拉姐——”
沃尔夫焦急地冲过去，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乌斯怀亚的威压直接按在了地上。
后者的动作快到怎么看怎么像是欲盖弥彰，他明显僵硬地转身看向夏沫：“夏沫……你听话。”
在海上奔波数年的乌斯怀亚·凡尔纳此刻露出了有些疲倦的神情,他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感觉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呻吟尖叫。
夏沫眼中的不可置信让他有些难过,但一想到那些披着黑袍的拾荒者,他就突然又不难过了。
无论如何,那些人必须死，不论是于公于私。
只要能杀掉那些人，即使夏沫对他失望,那又怎么样呢？
他沉默下来，不再开口,反而表现出一副平日里的和蔼可亲的父亲的样子,提着手里的三叉戟，就向着夏沫走去。
“让开吧,夏沫,那些家伙都必须死在这里。”
乌斯怀亚叹息一声，他从来没有叹过这么多的气,可是现在面对夏沫眼中那个早就不再是世界猎人协会代表委员的自己,本应汹涌的情绪此刻只剩下了一声叹息。
“可是爸爸，我担心的是你！”
夏沫咬了咬牙：“我才根本不在乎什么符不符合世界猎人协会的法律,我只是很担心你会不会被不死珍珠吞掉自己的意识，这样冲动地就把不死珍珠号,你的梦想变成一个海上的屠宰场，现在的你真的是神志清醒的你吗？”
乌斯怀亚露出一个夏沫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那是从小宠爱她的父亲从来没有露出过的，残忍到无情的杀意。
“当然了，小夏沫，我从来没有比此刻更清醒，所以我才能这么干脆利索地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才能把这些被尊为各界精英的人全都哄骗到这里，然后用他们的血来慰告我的船员与……你的母亲。如果我知道真相再早一点，恐怕不只不死珍珠号，我会杀掉船队中的全部人。”
乌斯怀亚表情可怕地轻轻抚摸着自己那支海浪凝固而成的三叉戟，他的周围萦绕着绝望与愤怒的情绪，让站在夏沫身后的沃尔夫想到了倒影之塔。
那其中所蕴含的用来折磨囚犯的绝望，与现在乌斯怀亚周身的氛围一模一样。
“母亲……？！可是母亲不是已经去世———”
夏沫整个人一僵，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身后，身着黑袍的拾荒者与江平兵戈相交，又因为重力落回地上，那张被隐藏在黑袍中的脸正巧直面少女的双眼。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双海蓝色的，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只不过那双眼睛已经暗淡，像是枯死的海床或被地下城泄漏污染的深色海面，而她的眼睛尚且亮着。
“母亲——？！”
夏沫深吸一口气，她脑海中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突然逼近了她，让她一时间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童年时模糊的影子此刻变成真实的人站在她的面前，她心脏苦涩又难过，想要去质问对方为什么消失，为什么成为拾荒者，为什么不拦住父亲，却又在看到母亲那双已经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后感觉灵魂都要被抽离。
她突然只想冲过去拥抱她了，扔掉所谓的拾荒者的黑袍，只是作为一个十多年没有见过彼此面容的女儿，想要扑到她怀里去喊一声，问问她：“您在拾荒者那里过得还好吗？您这些日子没有受伤吧？您怎么了……您还记得我吗？”
如果不记得也没关系的。
夏沫咬了咬牙，压制住了瞬间变红的眼眶和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
只要我记得您就够了。
“是啊……你的母亲。”
乌斯怀亚想要前往观众席的脚步似乎也因为这句话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正在战斗的佩拉和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的夏沫，感觉自己恍惚间回到了十三年前，他答应银霆前往墨提斯的神茧地下城之前，那个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
彼时的他还只是船舶联盟里刚刚兴起的新秀，满心满意都是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更多地攻克地下城，保护更多的人。
初始觉醒便是S级的天才猎人等级更是让他认定自己的未来绝对是和最初的那几位猎人一样，甚至可以成为这个时代杀死裂缝神明的那个救世主。
那时候的佩拉还是世界猎人协会最温柔的治愈系猎人，就连夏沫都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很快一切都变了，在他从墨提斯的那座神茧地下城窥探到裂缝神明禁止人类知道的真相之后，知道人类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再以猎人司的守则作为自己的心，继续坚守下去了。
如果……那些裂缝神明就是最初的猎人们的话……如果成为L级猎人，就注定会成为裂缝神明的话，如果为了守护而拿起的武器注定要挥向自己守护的存在的话。
那么人类真的可以战胜裂缝神明吗？
如果真相是那样的话，他们现在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会不会完全就是螳臂当车微尘般的挣扎？
那他的坚持，死去的那些猎人同伴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倒不如就停在S级的等级上，安静地等着自己的陌路的到来，还能让未来自己失控的时候，世界猎人协会派来剿灭他的后辈们少费点功夫。
可惜拾荒者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
在从神茧地下城出来之后不久，浑浑噩噩的乌斯怀亚得到了佩拉失踪的消息。
他几乎抛弃了自己的一切，带着夏沫在海上不断地航行，希望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看到自己的妻子，但是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与绝望中，他却最终什么也没得到，只得到了垃圾场的拾荒者戴着讽刺的笑容亲自递来的请帖。
黑暗到他甚至无法相信的，被世界猎人协会努力维持的秩序背后的利益链让乌斯怀亚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那张幽绿色的，像是女巫不详的毒药的请帖，只觉得心脏已经坠入极地的冰窟与深渊。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拾荒者的实验基地可以建遍五大区的各个角落，还能不停息地不断做着各样就连世界猎人协会都觉资金辛苦的实验？
原来他们不仅有同样信仰苍蝇主的【不净宅邸】传媒公司提供实验的资金，还有来自世界各地，为了追逐以他人性命为代价，可以改善身体状况，重塑躯体，治愈一切伤口，甚至可以提高猎人等级的“月光药剂”而贡献出金钱与祭品的所谓“各界精英”。
那是拾荒者们从苍蝇主处取得的，地上的神迹。
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诱惑，在这个地下城频发，裂缝怪物的世界，“月光药剂”提供的就像是一条新生的命，所有人都想把那条命死死握在自己的时候，为自己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再夺得一份生机，为此不惜以苍蝇主为他们的信仰，背叛人类的利益。
他们想要活下去，越成功立业，越强大富有的人，反而越想要活下去。
而在生物最本能的生存欲望的驱使之下，居然没有一个聪明人敢站出来问一句：“既然裂缝怪物和地下城都是裂缝神明的手笔，那么作为裂缝神明的苍蝇主又何必赐下象征拯救的，你们口中的月光灵药呢？”
没有人敢去问，于是苍蝇搓起了手，振翅露出狰狞的笑容。
乌斯怀亚几乎看到了那只空间裂缝中安静伫立的，巨大的绿色苍蝇正在嘲笑他地无措，他想撕碎手里邀请他加入垃圾场的请帖，却在打开请帖的一瞬间，看到了失踪的妻子佩拉的一张照片。
佩拉站在镜头中心，她没有看镜头，眼睛无神地注视着前方，导致整张照片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像是偷窥的产物。
于是乌斯怀亚的手指再也移动不了。
他只能选择接下来自拾荒者的恶意，加入了垃圾场，又用了无数时间和手段，让自己取的垃圾场的信任，直到垃圾场愿意将集结求药者，举办颁药会议的资格第一次拱手相让，交给他这个投奔而来的外人。
为此，他甚至奉出了那枚第三区的国宝——来自墨提斯的不死珍珠。
乌斯怀亚在拿到装满月光药剂的不死珍珠的那一瞬间，嘴角嘲讽地勾起。
真是可笑啊，就这样相信了他。
他可从未忘记过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加入垃圾场。
在垃圾场拿佩拉和夏沫威胁他，并且将佩拉和自己船队中的海员们全都用废弃研发失败的药剂变成了那副没有自主意识的非人鬼样子后，乌斯怀亚站在垃圾场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这么多年了，从未变过。
他只想杀了那些背叛人类的叛徒，杀了月光药剂的研发者。
这些家伙的罪行就连法院的诉状也写不完，一个个揪出来又太麻烦，他的耐心已经在墨提斯的神茧地下城消耗干净，只想接住所有求药者都会聚集的颁药仪式杀了所有人。
“现在你明白了，夏沫，他们都必须死，我已经等不了世界猎人协会的人按流程办事了，现在我就是流程，就是公法道义———”
乌斯怀亚冷笑一声，他不再去看夏沫，走向已经满是血色的观众席。
“我以我自己为镜，你们都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吧。”
他挥出三叉戟，不死珍珠在这之后将成为一座没有活口的鬼船。
但她曾经又是那样的美丽，承载着他的梦想，承载着不同船客们的梦想，但是又偏偏毁于现实。
就像世界猎人协会一样。
银霆啊银霆，你迟早会认同我的，纵然你猎人司千层天网，但罪恶是杀不死的，对裂缝神明的信仰是杀不死的，总有人对用别人的命换来的捷径感兴趣。
罪恶无法杀死，那就把承载罪恶的载体，把人全都杀掉吧。
乌斯怀亚心想，反正他现在精神状态确实不对劲，发点疯就发点疯好了。
他迈开脚步，向着观众席走去，身后的夏沫咬了咬牙，还是向着乌斯怀亚冲了过去。
可是在她还没来得及拉住乌斯怀亚前，一震可怕的震动就这样开始摇晃，整个精神孤岛好像瞬间变成了一叶扁舟，在岛屿周围的海洋中漂流摇晃。
“什么情况？！”
手里拿着江传安精神力制作的简易精神孤岛强制弹出器把那些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呻吟的求药者弹出乌斯怀亚精神孤岛的秦筝和柏真一脸茫然兼手忙脚乱，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直接一脚踩在了身边的求药者的身上，还好死不死地正好踩在了对方的伤口上，惹得那个求药者一声惨叫。
虽然要按照猎人司的流程办事，但是秦筝和柏真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忍不住还是发泄了一下自己的厌恶。
风暴在翻涌，乌斯怀亚一手搭在夏沫拉住他的衣角上的手，抬起头，眸底是和风暴一样的疯狂。
“哎呀，你终于来了啊……”
乌斯怀亚顿了顿：“垃圾场的主席研究员，发明了臭名昭著的月光药剂的实验疯子——字母信徒A。”
他挥了挥手，无所谓地打开了一条空间裂缝。
周围的人都瞪起了眼睛，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乌斯怀亚突然就要离开他的精神孤岛了。
“我将在不死珍珠号上杀了他，杀了他们……这次就暂时放过你们这些天真的让人讨厌的年轻人……”
乌斯怀亚低笑两声，他率先迈开脚步，走进了那条空间裂缝。
夏沫毫不犹豫地直接扑了过去，沃尔夫紧张地追了过去。一边的佩拉毫无恋战之意，见乌斯怀亚离开直接一个旋身像是一阵黑雾一样冲进了空间裂缝，江平提刀紧跟着佩拉的身影跳进了那道缝隙。
被留下来的秦筝和柏真对视一眼，加快了速度把周围最后两个还能呼吸的求药者排斥出精神孤岛。
不死珍珠号最底层的甲板处，周身弥漫着杀意的乌斯怀亚从旋转的黑蓝色空间裂缝中走出，他无视周围的一切，只是径直向前走着，却被一条突然出现的月光般流转的触手拦了下来。
满心满意都是杀意的乌斯怀亚看到那个和月光药剂一模一样的月光触手后猛地抬头，看向拦在他面前的黑发青年。
青年终于褪去了那层伪装，露出一张文雅干净的，乌斯怀亚不算陌生的脸。
“江传安？ss级别的精神系猎人，江先生，还真是久仰久仰。”
乌斯怀亚挑挑眉。
江传安笑了笑，他没有再顺着乌斯怀亚的语境接下去，而是直抒胸臆地开口，点名了乌斯怀亚杀意深处不知名的情绪：“你想去死吗？”
乌斯怀亚微微一愣，随机叹息一声：“都到这个地步了，无论如何我也必须去死了，当然，是在杀了那些必须死的拾荒者之后。”
江传安却摇了摇头：“里面的事情秦筝他们都通过猎人司的联络器告诉我了，你不会死的。”
乌斯怀亚摇了摇头：“不可能，月光药剂的侵蚀能力我清楚……”
江传安却又笑了：“哪有不可能的事……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我的任务，就是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我是来救你的，乌斯怀亚先生。”
他说，我是来救你的，在重要配角表上的乌斯怀亚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