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监视与保护
“那江先生,我也先告辞……猎人司总部大厦又有任务发布下来了。”
离开实验高中后，秦筝拿出手机看了几眼，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在江传安投来担忧的目光之后，又匆匆讪笑掩饰。
“好啊，路上注意安全。”
江传安挥挥手，没有在意秦筝过于粗糙的演技,他正好还有一些早就很想去的地方需要去探查，在这里与粘人的秦筝分开也好。
实验高中的碎片地下城相关信息在第一时间便被猎人司宣传部封锁,为了避免引发慌乱被潜藏在暗处的福泽会做文章,远赴第一区首府开会的银霆第一时间下了通告,统一对外宣称那只是一个小小c级地下城，已被猎人司成功攻克。
秦筝一路上把机车速度控制在限速的边缘，几乎是以最快速度赶回了猎人司,在猎人司总部大厦的走廊里正好撞上了刚刚完成地下城攻克任务，一个人回来的江平。
“能注意到π都忽视的碎片地下城,做的不错。”
在已经接近半夏的时间里,依旧穿着黑篮冲锋衣外套的江平没有什么表情，“做的不错”四个字在他这里已经属于最高级别的赞赏,猎人司历史上最年轻的外勤部部长没有再说什么,与秦筝擦肩而过便要离开。
“等等——江平前辈——其实这都是江先生的功劳——”
秦筝犹豫片刻，叫住了面无表情的江平。
江平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好像在说：那又怎样？
蓝眸青年冷漠的眉眼中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秦筝不安地抿了抿唇,他意识到有些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秦筝匆匆避开江传安赶来猎人司，其实不是因为什么任务,而是他在猎人司官方的论坛中看到了一些很不妙的言论。
一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冲到猎人司内部论坛的，关于江传安的推测。
第一猎人医院对佳妮特病情的检测报告已经做出，知道佳妮特精神力暴动是人为产物的官方猎人们不知道为什么，将【新来的ss级安抚师疑似引发佳妮特前辈暴动的拾荒者】这一信息条在论坛里讨论度越演越烈。
一个匿名账号突然出现在猎人司公开的官方论坛中，并且直接戳破了“猎人司的新安抚师是拾荒者”这一被银霆刻意避过的隐秘。
青浦市最近遭遇的地下城事件实在是太多，加班加的要疯的猎人司成员们急需一个可以发泄的宣口，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不需要任何证据，便有人将实验高中碎片地下城的出现以及【莫比乌斯环衔接点】的出现怪到了江传安的头上，还得到了众多支持的声音。
毕竟江传安真的很可疑。
秦筝赶到猎人司的这段时间，不过一个小时，论坛里的帖子已经评论过千，看的他愤怒又心惊胆战。
愤怒源于恩人被同事们误解，而心惊胆战，则是因为不论如何，江传安是拾荒者的事实就摆在那里，也不知道江先生出于什么考虑，在第一猎人医院就职的那几天并没有刻意隐瞒脖子上的苍蝇标记，医院的目睹者在论坛上纷纷发言，让现在的猜测在外人看来再无道理不过。
既然都是拾荒者了，那能是什么好人？一定是银霆司长为了找出更多潜伏的拾荒者而暂时利用的污点猎人！
可是不是这样的……
只有秦筝知道，江先生是多温柔的人。
“我能问一问关于江先生，猎人司现在的安排吗？”
秦筝的声音有些苦涩。
“……遵循常例。”
江平站定之后缓缓转身，看向秦筝的眼神依旧平淡，只不过出于对优秀后辈的欣赏，多解释了一句。
“他本来就是污点猎人，需要被监视也是按规行事。”
“可是江传安先生根本不可能和这些事件有关——”
秦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江平打断。
“但他的确是最有嫌疑的人。”
江平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过嘴角的讽刺没有瞒过秦筝的眼睛，对于江平来说，精神系的高等级猎人，尤其这个猎人还出自于垃圾场的多重buff下，很容易让他联想到J，现在能勉强维持公正不跑去质问江传安到底和J是什么关系已经是竭尽全力的结果。
“秦筝，你和一个污点猎人走得太近了。”
红发的少年闻言低下头，正当江平以为他已经放弃，转身准备离开时，秦筝突然抬起了头，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的上司。
“我会找到真正的凶手，抹除这些对江先生不该存在的怀疑的。”
红发的少年一字一顿地宣告，他捂住心口，像是对谁的誓言与承诺。
眼中天真又泛着理想主义的坚定，像是永不熄灭的火炬。
这样的秦筝……就好像曾经在深山中望着星空一点点畅想着通过考试考出深山，去到外面的世界，与资助自己的平安先生相会，畅想着未来的自己。
可惜一切都被J那只疯狂的乌鸦毁掉了。
江平微微一怔，随后迅速恢复成了那副无悲无喜的面瘫脸，离开前丢下一句警告。
“那你要尽快了。”
银霆司长不在，在猎人司内部舆论压力的影响下，江传安很容易就会被位于决策层的委员会判定为危险分子控制起来。
毕竟对于ss级的不完全觉醒猎人来说，即使有着银霆的周旋，在激情的民意前，这甚至称得上一种保护。
只不过这种保护的方式，对于坚守正义的秦筝，实在是无法接受。
三天后，青浦市，第一猎人医院。
因为最近意外多发的地下城事件，不论是官方猎人还是流浪猎人都忙碌的要命，在猎人司连秦筝的机车都要一天24小时无止境加班的时候，结束了探查的江传安却在第一猎人医院无所事事，每天除了打卡签到，就是坐在心理咨询室里摸鱼刷手机。
“本来以为是很麻烦的工作，没想到上一天班可以休好几天，只追着秦筝就行……你们待遇这么好，怎么不在现实世界多开几家公司。”
江传安坐在他柔软舒适的办公椅上，撑着滑轮转来转去，面前状态栏上的积分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数字——那都是他这些天把秦筝当刷分点不断进行精神疏导刷出来的。
“话说和你们签约有没有五险一金啊？要是有五险一金就更完美了。”
【请宿主不要开玩笑。】
浮动着的蓝色状态栏上，系统t314的无语几乎变成实体。
“我态度很认真的，要是待遇保值我一定申请长期工。”
江传安悠哉悠哉地给自己灌了口咖啡。
【您还真是悠闲。】
t314发出一声电子叹息。
因为第一区猎人会议的召开，【莫比乌斯衔接点】与碎片地下城事件的彻底结束，最近几天A级及A级以上的猎人不是跟着银霆前往第一区首府，就是被猎人协会派往了其他地区支援，青浦市少见的安稳，没有任何猎人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必须前来寻找精神系猎人进行疏导。
不过更多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自己后颈上的那个苍蝇信徒标记。
江传安放下咖啡杯，叹息一声，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但是最近自己的待遇差的有点离谱，想不注意到都难。
“t314，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可一点都不悠闲……”
江传安的烟灰色眼睛一瞬间循着光反射出月色般非人的质感：“说不定一会儿，就有一口或者好几口巨大的黑锅要飞到我背上来了。”
【黑锅……？】
t314的声音即使是电子元节组成的机械音，透过状态栏传来也能听出浓重的疑惑。
“咚咚咚——”
心理咨询室罕见的响起了十分有礼数的，明显不是秦筝那样大手大脚砸门的敲门声，江传安又叹了口气，好像要把世界上全部的气都在这里叹完。
“看吧，果然来了。”
黑发的青年看了眼心理咨询室的那扇木门，在t314开口询问之前关掉了状态栏。淡蓝色的光屏闪烁之后在空中消失，他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来，从容地打开了门。
“……江先生，您好。”
出乎意料的，黑发蓝眸的青年站在门外，身上黑蓝相间的冲锋衣厚度在初夏的季节里显得有些过于不伦不类，但是青年身畔环绕着的，即使不是猎人也能清楚感受到的森森寒气解释了他如此穿搭的原因。
从小学一直陪伴江传安到毕业工作的主角江平十几天不见，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面瘫脸，他冷淡地向江传安伸出手，做出握手的预备姿势。
“我是东南地区猎人司外勤部成员，a级猎人江平。很高兴与您相遇。”
气质疏离的青年一本正经地说出银霆或者林司尘那种笑面虎才会说出来的客气话，如果不是氛围不对劲，江传安感觉自己完全能做到让t314偷偷把自推刚刚的样子录下来放在相册里细细品味那种事。
虽然看到江平后难掩激动，但江传安不会傻乎乎地认为对方就是真的来和他打招呼的。
蓝眸青年背在身后那只手中若隐若现的，可是那把斩杀过无数地下城怪物与裂缝神明信徒的长刀伴生武器。
“……江传安，SS级安抚师，非完全觉醒精神系猎人，当然，也是前·拾荒者，很高兴与您相遇。”
江传安苦笑一声，握上了江平的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电视新闻上第一区与第二区领导人互相点头致意。
笑容假的可怕。
“看来江先生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江平淡然地扫了一眼江传安，松开手，眼眸深处，有无法掩饰的警惕一闪而过。
ss级猎人的信息已经随着十三年前的那位前辈的消失无法寻找，即使是猎人司，也并不知道精神系的极限究竟在哪一步。
如果这个疑似故意混入猎人司的拾荒者，只是对视或者面对面就可以看到别人的记忆……
江平低眸，眼中的警惕逐渐浓郁。
“当然了，这还是很好猜的吧？毕竟你的精神孤岛状态相当平稳，拿着武器上门来，总不能是来找我喝咖啡？”
江传安挑挑眉，依旧没有如江平预料中那样做出任何恐惧或者心虚的神态。
“……你的心态还真是不错。”
江平罕见地被噎了一下，不过他不是秦筝那样藏不住心事的未成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只不过态度依旧凶巴巴的。
他永远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银霆会让一个拾荒者进入猎人司。
“这几天的流言你应该也清楚，佳妮特的异常暴动是人为诱导的结果，第一猎人医院刚刚公布这一信息，银霆司长那里就收到了无数检举你的匿名意见信。”
“那当然了，毕竟我是前·拾荒者嘛，大家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江传安当然注意到了这几天医院同事们对自己欲言又止，在走廊偶尔相遇，都要低下头避开视线的诡异态度，不过他早就在十几年的社畜生涯中练就了对职场上的恶意攻击毫不在意的良好心态。
看着论坛上那些毫不避讳他的恶言恶语，江传安甚至还能笑出来，顺便点评几句：攻击力就这？
江传安礼貌的微笑看不出任何破绽，江平见状撇了撇嘴。
看着江平被噎住的样子，江传安的心情更好了，他直接反客为主，推开门拉着江平走到走廊外，示意对方带路；“说吧，要带我去哪儿？猎人司的观察室，临时监狱……看你的这幅表情，不会直接是倒影之塔吧？”
安抚师啧啧两声，面对江平越来越僵硬的脸，起了逗一逗的心思：“我虽然待遇类似污点猎人，但倒也没罪大恶极到那种地步吧？”
江平因为这句和J过于相似的话皱了皱眉，转他身走到江传安前方，用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声音继续念着那些一听就是银霆发给他让他提前背下来的外交辞令，打断了江传安。
“……不是倒影之塔，银霆先生的意思是先把你带到观察室等待外勤部和秦筝的调查结果，我们都相信释放出诚意的你不会做出这种恶劣的行为，但是猎人司毕竟在与垃圾场的对峙中失去了许多的战友……现在群情激奋的情况，还请您理解。”
“理解理解，我们互相理解，银霆司长分身乏术，现在这样也是迫不得已，甚至称得上是对我的一种保护嘛。”
江传安不仅完全看不出即将被软禁的紧张，甚至还笑的很开心，让江平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这个奇怪安抚师的距离。
果然……即使是银霆司长举荐的人，但毕竟曾经是拾荒者，精神状态一看就不正常。
江平默默把刻板印象加在了一直以一种奇怪的兴奋眼神在身后注视着他的江传安身上，在引路的过程中他不着痕迹地转头，每一次都看到江传安正笑眯眯地注视着他。
那样的眼神不像是面对一个带他去软禁的执法猎人，更像是那些狂热的猎人爱好者和【不净高邸】的记者在看到自己最喜欢的猎人和可以提供第一信息源的存在时疯狂的眼神。
但是又不太一样……
那些爱好者和记者可不会用这么纯粹到吓人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他是这个素未谋面家伙的精神支柱一样。
……这样莫名其妙的人居然是一位SS级安抚师，要知道对于猎人来说安抚师就是不可或缺版本的心理医生，江传安是安抚师这件事简直就像一个精神病人是心理医生一样荒谬。
忍受着身后奇怪的目光，江平加快了脚步。
第一猎人医院与猎人司在青浦市的总部大厦很近，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平日里遥遥看过去高耸到让人巨物恐惧症发作的巨大大厦中更是科技感十足，猎人司大厦的正厅中，一个巨大的蓝色投影数字组成的原型球体正在安静旋转，无数的信息频频闪烁，那是正在运行的精神力超级计算机π在东南地区的服务器投影。
通过电梯下到地下三楼，江平带着江传安在复杂的建筑结构中穿来穿去，很快到达了被猎人司怀疑有重大犯罪嫌疑的猎人临时收押的地方——铁质闸门封锁的观察室。
“江先生——！”
红发的少年站在观察室前方，低垂着头，看起来情绪非常低落，不过在看到江传安的那一瞬间，他依旧勉强扬起笑容，向着江传安挥了挥手。
“对不起，江先生，我没想到他们会因为姐姐而怀疑您……更没想到大家居然把投诉信直接发到了司长那里……”
秦筝的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三天一直在为此而努力，年轻人大概是存了自己可以解决的心思，所以并没有提前告诉自己的恩人相关信息。
只不过他没想到，即使自己强烈反对澄清，猎人司中大量见识过垃圾场恶行的猎人依旧毫不犹豫，将引起佳妮特暴动的罪行按在了江传安身上，流言甚至传的越来越离谱，很快就连【莫比乌斯衔接点】事件都快变成江传安一个人所为了。
也不知道献祭自杀的那些拾荒者在九泉之下会不会向苍蝇神告状自己抢了他们的功劳。
江传安在心里吐槽道，表面上却绽出一个温和的笑：“没关系，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虽然你并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但是这几天在医院里多多少少也能听说到。”
江传安温柔地揉了揉秦筝低下的头。
“你已经尽力啦。”
“江先生……”秦筝看着很从容接受了自己要被暂时关押入观察室的江传安，眼睛变得更湿漉漉：“我一定会尽快努力把您救出来，找到真正害了姐姐的凶手的！”
秦筝咬牙切齿地发誓。
年轻的未成年猎人并不知道，猎人司对他的恩人的非议自从银霆把他带回来之后就没有停止过，江传安无论如何总要通过某种方式，解决掉猎人司内对于他曾经是拾荒者这一身份的不信任感。
现在莫名其妙的流言爆发，是很顺理成章的情况。
可即使如此，江传安也依旧从这背后察觉到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年头，连一个普通的穿漫者落地都要被网暴，猎人司普遍厌恶垃圾场，但如今这样明显的恶意针对和黑锅乱扣，江传安只能猜想有人故意在其中作梗引爆情绪。
“……没想到《月相地下城》一开始的篇章就这么复杂……不愧是墨羊时隔多年祭出的主线。”
笑着与秦筝江平告别后，江传安坐在观察室几乎和酒店一样布局的干净整洁被褥上，调出了t314所在的猎人状态栏。
【那宿主，你会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吗？】
t314的语气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是江传安就是能感受到对方似乎有些焦虑。
如果接下来一直被困在观察室这个小小的十几平房间里，那就很难对主要角色们进行精神疏导，积攒下一次复活的能量了，至于完成拔除银月病毒的任务，更是天方夜谭。
“留在这里……”
江传安露出了高中时翻墙旷课和白敬泽一起去网吧打游戏的张狂笑容。
“那怎么可能？”
他指尖在空中展开，魔术般变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那是柏真之前偷偷塞给他的纸条。
上面用板正的文字写着：【拜托猎人先生在这周六的12:00在学校后无名许愿湖与我见一面！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知您！】
“我还有一场在湖畔的‘约会’呢。”
江传安站起身，走到刚刚落锁的厚重观察室铁门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