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选拔赛篇01
已是日落黄昏时刻，窗外的玫瑰花海沉醉在暗淡的金红夕阳之中。
远处的斜阳照耀在餐厅的玻璃窗上，带有一种复古般的美感。
斯图尔特看了下手旁已经倒满红酒的酒杯，却并没有拿起。他不饮酒，比起酒，他向来喜欢品茶。
面对乌尔撒尖锐直指真相的问题，他只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乌尔撒饮下一杯，眯起眼，似乎是在品味。
红酒香气浓烈，酸涩的味道冲击着味蕾，从口腔步入喉咙，味道绵长。
斯图尔特恍惚间竟仿佛看到一抹落日熔金，融在他深沉如夜色般的眼中。
乌尔撒摩挲高脚杯：“昨天回去，我查了一下各族的资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
海族的不详之王，虽然出生王族，却致力于推翻腐朽的王族政权。即便他最终失败了，但也为海族的改革奠定了基础。
而人族的燃薪之王也是如此，以自身为柴薪，燃起了变革的星星之火。
而且不仅是海族人族，每一族中，都有这么一位相似经历，相同结局的悲惨王者，这让我不禁好奇，到底是所谓的历史的必然性，还是说，有那么一只手，亦或者，有那么一个人，在背后悄然推动着世界的走向？”
他的长发被风吹起，发饰被光照耀，隐在黑夜般的发丝里，竟无故给了人一种精致优雅之感。
狭长美眸静静盯着斯图尔特。
当乌尔撒抛出这几段话后，双方之间的气氛仿若静止了一般。然而那股沉静之中，却又仿佛有一股强烈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
斯图尔特不得不感慨，虽然他已经做好了乌尔撒刨根问底的打算，但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的敏锐。不仅察觉到了他和海族人族的关联，就连自己其他种族的马甲，对方也隐有所觉。
他缓缓的笑了：“你以为他们是推动世界的那双手？”
随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目光针般冷冽。
最后一点残阳余光消失在远处无边地平线之下，他的身影仿佛也坠入到了黑暗中。
“不，你错了。他们只是棋子，是被那双手推动着前行，任人摆布的棋子！”
乌尔撒难得愣住。
一直以来，他对斯图尔特的印象就是平静如水，似乎任何事都无法在他心上掀起半点波澜。即便是争夺帝国之冠时，他的表现依旧是沉稳从容的。而今，他似乎终于看到了那张完美的面具产生了龟裂，露出了底下满目苍凉的世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愤怒不甘之下是无尽的悲凉，或许就连斯图尔特自己都未曾发觉，他自以为习惯了失败，学会了洒脱，但数次的失败以及悲剧收场，却并非没有不甘和怨愤。只是他无力改变，于是只能将这些情绪掩埋进尘土里。
乌尔撒的心一下被揪住，斯图尔特的回答无疑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远处月亮还未升起，但是附近璀璨的灯光已经点燃，这家餐厅依然还是那么宁静。可是乌尔撒的心境已与之前大为不同。
他带着心疼与激动，反驳道：“不，他不是棋子。对于他的臣民而言，他就是王，当之无愧，唯一的王！”
看着激动的乌尔撒，斯图尔特哑然失笑。
也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失态。
随即收敛了情绪道：“是又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他早已成为了历史。各族想必也不会欢迎一个……再次凌驾于他们之上的王，所以……还是让他只存在于历史之中吧。”
乌尔撒沉默了。
是啊，王如今不再是王者，他终于挣脱了枷锁，难道还要让他再度回到王位，肩负起一族的荣辱兴衰吗？
乌尔撒起身，鞠躬行礼，“遵循您的意志，圣撒离尔。”
圣撒离尔倒是久违的名字了。
斯图尔特摇了摇头，目光看着乌尔撒，“我是斯图尔特，现在，也只是斯图尔特。”
乌尔撒半跪于地，黑金长袍曳地：“我明白了，无论您现在是谁，但您在我心中，您依旧是神魔两族唯一的王，辉光之主。”
他在郑重地行魔族的礼仪，向着唯一的王。
服务生过来上菜时，看到这副画面，一愣。随后脸上带着那种兴奋和了然于胸的微笑：“抱歉，打扰了，这是两位点的菜，本餐厅配有专业乐师，请问两位是否有需要？”
乌尔撒与斯图尔特面面相窥，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当服务生离去时，耳力很好的两人还能听到他的低声惊呼。
“快快快！乐师！S70号有人在求婚！”
这下子更尴尬了。
于是当悠扬的音乐响起时，餐桌上不仅多了各色菜肴，还有一束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餐厅友情赠送的。
斯图尔特看着玫瑰挑了挑眉，欲言又止：“你不觉得他可能误会了什么吗？”
乌尔撒微微一笑：“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不是吗？”
斯图尔特无奈叹息，虽然氛围有些别扭，但确实如乌尔撒所说，无伤大雅。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另一件事。
“我的事，想必你应该有所了解了。那么……你呢？你又是谁？真的只是魔族派来的调查员吗？”
对方对机械知识的熟稔，以及操控机甲的小动作，让他想起了一个熟悉的人。
而那人的知识，以及操作，几乎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在神魔两族傲慢封闭的如今，能够掌握这些的人，并不多见。
乌尔撒心头一跳，突然有了些紧张。他目光闪烁，下意识捏紧拳头。
他本想与斯图尔特相认，但话到嘴边，想起回到魔族时听到的消息，突然就失去了坦白的勇气。
比起那个一意孤行，让他陷入两难，最终被迫献祭自己的伊尔文，或许，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族，更适合留在他身边。
“我来自丹莉丝之城，祖上……曾是伊尔文大人的旧部。”
乌尔撒只觉得仿若脚踩荆棘，鲜血流出，刺痛与不甘弥漫，自己却甘之如饴。
斯图尔特闻言，似是有些怀念：“伊尔文的旧部么，原来如此。是他把机械相关的知识教给你们的么？”
乌尔撒：“是的。在丹莉丝之城时，大人一直惦念着您……”
斯图尔特望向窗外：“丹莉丝之城啊……”
诺亚学院。
那是神族最古老也是最伟大的学院，从这所学院里诞生了无数神族崇高近乎理想般的人物。
他们悲天悯人，试图对伟大的神族进行改革。虽然他们有部分人中失败了，可他们的灵魂与容貌依旧铭记在史书之中。
与现今的龙族等族不同，神族的力量，是通过对自身极为严苛的誓言约束，以此换取而来的那一丝规则之力。
是以，绝大多数神族都生活在，一板一眼，时时刻刻被规则束缚的高压之中。
斯图尔特还记得，伊尔文就是反对这些严苛规训的首领。虽然出身贵族之家，却向来对自己的家世嗤之以鼻。
虽然他傲慢不羁，并且视一切校规于无物。然而依靠自身魅力，依旧吸引了不少神族围绕在他身边。
他第一次遇到伊尔文时，正在学院里捧着书籍。恰巧，两人于拐角处相撞。
漫天书籍掉落在地，声响震动极大。引得周围的神族纷纷侧目。
那时的阳光正好，不像现在，太阳坠落，夜幕将大地胧上一层黑纱。
伊尔文瞥向他，斯图尔特抬起头来时，他的语气颐指气使：“走路不看路的吗！”
随后斯图尔特看见伊尔文那对黑眸，如黑玻璃珠，漂亮至极。但是在这对黑色玻璃珠内，又嵌着一轮落日。
不是那种耀眼的金色，而是一种金红色。
伊尔文见他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定定的看着他，突然红了脸。
斯图尔特还在低头捡着地上的书籍，因而错漏了这一幕。
两人的第一次接触，称不上有多美好。伊尔文随后带着身后的一众跟班，扯高气昂的走了。
四周神族的言语传入他的耳中。
“又是伊尔文。我们诺亚学院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混子？”
“我今天一定要向王的雕像禀告他的一言一行！”
隐瞒身份入院的斯图尔特：“…………”
他还在捡地上散开来的书籍。
一道黑影却走在他身后：“未来之日必到，那时，诸神黄昏，新族诞生……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啊？”
斯图尔特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起身。
伊尔文最后还是帮他捡起了书籍。
之后，伊尔文时不时带着他讨论严苛的规训，当时的两人意气风发，意图改变神族古板腐朽的一切。可惜，最终，伊尔文还是与他踏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为了力量，伊尔文选择接纳深渊，由此神族分裂，魔族诞生。
一切都与预言上的相符了。
斯图尔特的表情晦暗不明，乌尔撒的心里不禁有了些忐忑：“您认为，伊尔文他做错了吗？”
对此，斯图尔特摇了摇头：“对错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从他选择深渊那时起，我们就已注定无法同行了。”
乌尔撒表情逐渐僵硬，不甘的捏紧了拳头。低头敛起了眼中的思绪。
注定无法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