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蓬莱岛(29)

第113章 蓬莱岛(29)

“我不同意。”岑旧道,“万物有灵,每个生灵的生死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而不是什么空泛的规则注定。天道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以百姓为刍狗,多言数穷,不如守中。(1)规则本身就是对万事万物的干涉。”

岑旧语气缓慢,不带任何情绪,却偏偏有种心惊肉跳的震慑感。

在他袖子里藏着的浮云都震惊了。

使者这次丢的好像不是记忆,是脑子吧?

怎么敢和天道直言不讳啊?

浮云封闭了五官和向外的神识。

接下来的画面太凄惨,它不敢看QAQ!

岑旧说完之后,其实寂静了一会儿,天地的风云日月好像都定格起来,因此显得格外风平浪静。

他还没来得及彻底放松心神,便觉恐怖的威压从高空中浇灌了下来。

无法形容岑旧在那一瞬间的感觉,哪怕是生死一线时,也从未有过这般恐惧。

情绪好像与他本人抽离了开来,自行地表演起来了喜怒哀乐,内心却又好像没有任何波动。

直到他感觉到了一股炽热的暖流,好像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岑旧这才终于感觉自己变回了正常人。

只不过他周遭没有任何东西,没有天道,也没有刚刚宛若错觉的怀抱,只有一朵在袖子里当场吓晕的小浮云。

岑旧把浮云捧在掌心,左右摆弄了下。

“不会是死了吧?”岑旧道。

浮云一个挺尸。

“我是云,我怎么会死?”它愤怒道。

岑旧:“没死就好。我住哪里?”

浮云:“……”

唉,从使者大人身上看不见一点关于天外天的未来。

心好累。

岑旧不知道这小东西小小的身躯大大的忧虑,拿了根发带绑在它身上,一路放风筝似的,让浮云带自己回了所谓的洞府。

看天外天如此荒无人烟,岑旧都做好了使者大人的洞府也不咋样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惊喜。

使者大人不愧是沐安钦定的爱溜出天外天人间玩的性格,祂的洞府十分接地气,就像是阔绰点的凡人府邸。

刻意驱散了到处都是的云雾,在府邸外面甚至专门围了块空地种了一大捧花花草草,连天空也设置了欺瞒视线的屏障,至少不会让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空中。

岑旧很是欣慰。

不愧是外表都要挑最好看的使者大人的审美!

岑旧决定以后还是少腹诽使者是个圣父脑这种事情,毕竟天外天可以说得上正常的存在似乎也只有他一个。

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使者大人没有被带歪已经很不容易了。

走近使者大人的洞府,先看见的便是圆滚滚的大石头作为屏风遮挡刚进来的视线。

石头两旁种满了没过脚踝的草,绕过石头,是大片清澈的湖。

当然,在天外天,除了几位古神是真实存在的,什么花草树木都是灵力幻化成的假象,而非真实存在的生命。

石屏右手边有一条靠着墙壁修建的廊桥,穿过湖泊的岔道通往湖心的亭子,或者直直往前走,数百步后,便可以到了两侧用鹅卵石堆高种树,中间一条石板铺就的整齐小路。

小路往前就是错落有致的几个院子。

岑旧刚看到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天外天都已经如此鸟不拉屎了,难不成使者大人并非孤身一人,而是那种热爱招待朋友的性格?

天外天有“朋友”给这位使者大人招待吗?

介于问出这个实在是太不符合使者人设了,幻境里和他同行的浮云回不回答另说,估计不知道的可能性很大,岑旧就没有多此一举去问。

反正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不该知道的现在多打听了也没用。

一路忽悠着浮云把自己带回洞房,趁着无人时,岑旧这才宽衣解带,果然在身上看见了一道道宛若刀剑凌迟的伤痕。

发现之后,岑旧没有多意外。

这个天道果然不是他们刻板认知里的大道无情的自然法则,既然有七情六欲,会因为使者的忤逆而痛下杀手,就说明祂已经近似于凡俗。

不管身份之前如何,但既然已经滋生了偏向,便不该再干涉万物,做公平的规则标准。

天道在那一瞬间想杀死使者,却并没有成功。

岑旧的手指抚摸上胳膊上一条突兀的血痕,指尖能感觉到伤口周围肌肤上残存的烫意。

这种烫意不同于人自带的体温,更像是夹杂了一种沸腾烫热无比的天地玄幻之力。

在天道动怒的时候,岑旧感觉到的那股温暖得像是拥怀的力量便和其同源,于天道对弈中完好无损地护住了他的神魂。

等岑旧察觉到的时候,便已然消失了。

他分不清是来自千年前对使者的保护,还是现世里不知名人对他的庇佑。

检查完伤势,分析完幻境中的状况之后,岑旧拿手指碰了碰发带。

他平时没有这个动作,只不过如今只身沉沦在天外天,见识过凡俗见识不到的景象,心境难免会有所动摇。

摸发带是因为这是挚友所赠,里面还有一个足以保命的凤凰泪,这样会让岑旧稍微有些安全感。

指尖从凤凰泪的红色发带上撤离,沾染了几分溢出来的滚烫道韵,岑旧的动作微微有些迟疑,想到了一件他从未深思的事情。

蓬莱秘境是他主动要来的,为了秦雪霜和时泽师弟,但在秘境中他却好像一直都被推着走,比如这动不动就陷入的回忆幻境。

幻境给岑旧提供了不少的信息,知道了修罗灭绝的真相,天道的用心不纯,以及天道使者与沐安的些许渊源。

桩桩件件,并不是岑旧主动想探寻的。

就像是有人事先整理好了一切,在岑旧入局的那一刻,便尽数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人选首先可以排除天道。

天道应当不会主动把自己的弱势泄露在敌人面前。

其次,也可以排除沐安。

沐安曾阻拦他来蓬莱岛,说明并不知道蓬莱岛的真实用途。

何况岑旧和沐安针锋相对了这么多次,对手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他还是可以分辨出来的。

沐安在千年前与使者的关系应当不错。

拉着他寻找天外天,估计也是存了报仇的心思,毕竟在沐安对人族持有鄙夷的态度下,岑旧完全想象不出来使者身死后,沐安会主动下凡界。

那还能有谁?

岑旧百思不得其解,记忆中没有会做这种事的人。

想得累了,他打算再出去转转,一时半会虽然到不了天外天,而且这也只是千年前记录下来的记忆幻境,但趁着这么难得且有限的时机,能多摸清一些天外天的底细,还是多打探一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岑旧推了推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岑旧:“?”

门外传来那朵小浮云战战兢兢的声音。

“使者大人,您被关禁闭了。”

岑旧:“……”

小肚鸡肠且幼稚!

在原地尝试了半天,最终确认门上就是天道留下来的禁制道韵后,岑旧就放弃了。

他暂时还没有跟天道对轰的那个实力。

找人求救也不太现实,因为岑旧发现在这个天外天奔波了一天,除了外面那朵一无是处的胆小浮云,唯一见到的活着的东西是沐安。

找沐安求救,他会来救吗?

他压根不知道使者平时怎么联络沐安的。

岑旧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既然天道不让他出门,那他还能怎么办,回床上索性躺着呗。

天外天有床这种事在岑旧看来还挺匪夷所思的,修士尚且可以辟谷少眠,何况与天地同源的修士。

沐安那个洞府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凳子,也是说明天外天这群土著古神是不用睡觉的。

使者大人放张床的意义在什么?

岑旧一边心里面悄咪咪腹诽,一边躺在了床上。

脑后与身体便传来很明显的塌陷感。

嗯?

使者大人居然还把床搞得这么软。

看来哪怕不需要睡梦,天道使者也是个不委屈自己、坦诚享乐的性格。

岑旧索性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出又出不去,什么事都没法干,不如睡一觉起来再想办法。

也许还能一觉睡醒就出幻境了呢。

至于睡着之后会不会遇到危险,岑旧在现实世界可能还会操个心留个神,但外面的禁制可是天道下的。

谁能突破天道的禁制过来害他?

岑旧很放心地睡着了。

难得有这种可以闷头大睡的机会,他当然要好好珍惜。

及至沉沉梦中,岑旧忽然被一阵灼热感烫醒。

他迅速睁开眼睛,指尖缠绕出灵力准备刀人。

室内唯一一张桌子旁的凳子上坐了一个红衣的高挑身影。

乌发披散,手中把玩着桌上幻化出来的茶杯。

说那是件红衣,更像是随意搭在身上蔽体的纯红色布,没有花样没有版型,却偏偏被这人穿出了一种神性。

察觉到岑旧的目光,男子轻巧地掀起狭长凤眼,看向他:“听浮云说,你又忘东西了?”

岑旧:“……”

没想通为什么这家伙居然真的可以突破天道的禁制进来,就再度听见了个耳熟的问题。

天道使者健忘这个毛病怎么好像天外天是个活的都知道啊!

岑旧:“对。你谁?”

男子:“你要不猜一下”

他像是发现了新奇大陆的孩子,脸上竟然写满了撺掇岑旧参与游戏的跃跃欲试。

岑旧从他的五官挪开,总觉得有些怪异。

这人明明从未见过,却让岑旧莫名眼熟。

红衣,凤眼,五官艳丽……就像大楚的国君、他的友人一样。

不,从时间线上来讲,应当是程佩云像他。

岑旧心底逐渐有了个答案,不过他这个人就是喜欢偶尔恶劣一下。

岑旧:“你长得很艳丽,应当是雄性的禽类。”

被人夸好看,男子有些骄傲地扬了扬头。

“穿着红衣,难不成羽毛是红的?”

男子:“没错。”

岑旧:“道韵也偏向火系,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他铺垫这么长,让男子听得全神贯注,非常期待岑旧的最终答案。

“你是火鸡。”

白衣青年抬了抬眼皮,慢吞吞不经心地下了最终宣判。

啪——

茶杯碎掉了。

对面的凤凰看着也快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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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反派重生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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