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锁灵藤(19)

第059章 锁灵藤(19)

“凡人妻子?”岑旧道,“李梦浮?”

他似乎有些吃惊。

无涯派谁人不知,李梦浮有个同为剑修的爱妻。只不过爱妻身体不好,总是闭关,因此岑旧这十几年里从没见过,只是听柳退云讲过而已。

可如今,沈花间却说李梦浮的软肋是他的凡人妻子。

“李梦浮的现任妻子知道吗?”岑旧下意识问道。

沈花间:“自然不知。”

李梦浮的现任妻子虽然因为身体原因足不出户,可也是某位著名的修仙世家出来的千金。李梦浮能有如今这等风光,甚至还能把沈花间算计到这个下场,少不了他背后那个家族的推波助澜。

假若让他现在的妻子知道,李梦浮怕是瞬间就会从神台跌落。

“如此,”岑旧了然道,“他那位原配发妻应当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凡人一辈子最长寿也不过百年,而须臾百年对修士来说却是眨眼间。何况还有太多事情能让脆弱的普通人殒命,疾病、饥饿、困苦和天灾。在命运面前,凡人之躯脆弱得宛如蝼蚁。这也是修真之路存在的原因。

“对。不过她还有一个孩子。”沈花间说到这时,笑了下,“我在方才已经见过了。”

自打遇见李醇熙后,沈花间就一直奇怪这孩子身上和李梦浮同源的气息。如今歇了下来,仔细一想,便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李梦浮这等小人,机关算尽却又贪生怕死,在沈花间被他暗算前,活了数百年,区区一个大乘期居然连亲传徒弟都不敢收。

好笑到荒谬。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在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姑娘身上留下庇护的威压呢?

沈花间把刚刚的遭遇转述给岑旧:“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岑旧:“……李醇熙。但我是亲眼见着她一个人独身通过的试炼。”

岑旧不太愿意把师妹卷进这种狗血离奇的爱恨情仇间,因此言语中多了几分开脱。

沈花间却看出来了他的所想,问道:“但是一直没有徒弟的掌门破天荒地看中了这个凡人孤女,不但收她为亲传,还赐名姓为李,对么?”

这样一来,旁人都只会觉得是李梦浮爱戴徒弟,却不会将他联系成一个抛妻弃子的伪君子。

沈花间瞥了岑旧一眼:“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要庇佑师妹。但你有没有想过,李梦浮此时对她的一丝温情,其实全是装的。若是真的记挂自己的骨肉,为何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一直等李醇熙上了山才开始迟来的弥补?”

他字字珠玑,言语犀利,不留情地将丑陋的疤痕血淋淋地扒开。

“一个虚伪的小人能够为了自己的仙途放弃发妻,对女儿的温情也只能是一时的,只能是因为李醇熙还没有需要他算计的必要。”

“何况这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些事她本就该知道。”

沈花间说完,眉目间似乎有些疲惫。

“算了,”男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莫谙,带我去休息。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掂量掂量。”

严莫谙“哎”了一声。

沈花间似乎有些生气,大步在前走着。他虽然看不见,但无涯派好歹是他住了几百年的地方,步子依然生风。

严莫谙倒是犹豫了下,走了几步后扭头看向岑旧,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沈前辈可能是这些年受到了一些磋磨,所以导致所思所想有些偏激。但我觉得他不是想要利用李道友的意思,只是想让她明了自己的身世。”

曾经从苦难中沐血出来的严莫谙比谁都要知道,决定是不能替别人去做的。哪怕之前幸运地躲在了庇护的羽翼之下,往后却一定会因此吃更大的亏。毕竟人生是一条孤独的单人路途。

“我清楚。”岑旧笑道,“严宗主还真是崇拜师祖啊,这么维护,不觉得他是瞎子了?”

严莫谙:“……你这是恩将仇报!”

沈花间:“我听见了。”

严莫谙:“……”

严莫谙大惊失色。

连忙追上前面的蓝衣男人,拼命解释自己断没有此等想法。

毕竟那可是传说一剑破鸿蒙的剑仙哎!

万一沈花间眼睛好了,把自己头削了怎么办。

及至严莫谙和沈花间打打闹闹地离去,岑旧脸上的笑意才顿时收了回去。

一直跟在岑旧身边,但全程没有发声的陆研开了口:“师父,你没事吧?”

岑旧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今天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有些头疼。”

本以为二师妹真的只是普通孤女,没想到背后居然牵扯了这么多离奇的恩怨。而且他们早已身在局中,想要得到锁灵藤,势必要拿捏李梦浮的软肋,因此必须利用李醇熙这个亲生女儿来下手。终究还是在某些方面有些心软。

本以为重活一世,该舍弃这些羁绊的。

手心突然被一阵暖意包裹。

岑旧抬眼,便瞧见身旁的少年细心的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指尖。

“师父,”陆研道,“万事都有不得已,没有什么必须圆满。”

少年的一双眼黑沉却明亮,望着的人时似乎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选择了一条路,师父就应该走下去,不要回头。有错的从来不是师父,而是那些逼着师父走的人。”

岑旧望着少年,不由得一阵失语。好像一股暖流猛然流窜进经脉,就连过分紧绷的身心也过分熨帖起来。

分明这些道理他都懂。

但人之所以是凡俗,而不是无所不能的大道神仙,便是因为思维总会因七情六欲而囚于一方狭窄牢笼中,稍有不慎便会钻了死胡同。

“回舟,”岑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研的头顶,感慨道,“你快活成为师的明灯了啊。”

陆研面上镇定,耳畔因为青年指尖的触碰而烫成一片,极其小声地“嗯”了一声。

似乎这份夸奖对这个过分稳重的少年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实际上,他高兴得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又离帮助师父更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陆研下意识收拢了下指尖,总觉得刚刚的行为太过孟浪,猛然拉近的距离还能让他感觉到师父的体温。

“师父,”少年小声道,“所以现在怎么办?”

岑旧笑道:“我想通了,去找李醇熙,让她也入局。”

毕竟,没有什么人可以一直游离在局外。这天下芸芸,本就是天道的棋局。而且李醇熙的性子弊端太过明显,李梦浮总归是要倒台,到时没了庇佑,她也迟早要面对世界阴暗的一面。与其到那时遍体鳞伤,不如先让她在此时吃个亏先浅尝辄止一下世界的苦痛。

而且,这是她的亲生父亲造的冤孽,于情于理,李醇熙应该要知情并且做出符合她本心的选择。

*

竹景以有要事之由支走了李醇熙。

“你说,是韩师妹也告诉了你,”李醇熙蹙着眉头道,“她被人下了蛊?”

李醇熙只是心眼直,不是傻子。

竹景连忙解释道:“许是师妹太过心急害怕,想要早日解蛊,才会又求到了我的头上。”

“恰好,我有一些重要线索要和师姐说。”

竹景见势不对,猛然转移了李醇熙的注意力。

他和这个几乎是前后脚进门的二师姐平日交情不多,不是一个师父,而且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加上竹景天赋出众,比李醇熙筑基早了一年多,绝大多数的时间,竹景都在下山历练和做门派委托,因此让竹景引导李醇熙的好处很明显。

李醇熙摸不清这个三师弟的性子,便无从分辨竹景的话是有心还是无意。并且以她的性子来说,总是会无条件信任亲近的同门。在她看来,同门如手足,总不至于会害了自己。

“什么线索?”李醇熙果然真的信了。

竹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也为二师姐的性子感到了几分头疼,终于明白了大师兄的隐隐顾虑。这只是在门派内,加上李醇熙有掌门师父的明显偏爱,才没有人敢动她。但凡无涯派出现重大变故,李醇熙这种性情,头一个要被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小师妹和我说,”竹景道,“她虽然不清楚究竟是谁下的蛊,但那人修为境界比她高了不止两个,很可能是……”

话说到这里,他巧妙地停下了。

李醇熙语气严肃:“你认真的?”

她这几天其实一直在纠结,此时其实已经隐约意识到了门派内一些不对劲的情况,再听到这等本该说是大不敬的猜测之后,没有再下意识暴怒,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这冷静中添了一丝心凉。

于是她不禁又想,大师兄的事情真的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吗?还是也是一样,被潜藏在暗处的有心之人下了黑手。

李醇熙张了张嘴,刚想说过,她的弟子令牌一阵发烫。抬头看时,发现竹景也是捧着令牌,一脸意外。

这是掌门召集关门弟子的命令。

非大事,不会轻易下这种召集令。因为哪怕相隔万里,只要手持令牌,都会感应到,并且必须赶回来。如果没有及时回来,便被视为叛逃。

“走吧。”李醇熙道,“我们先去看看什么事。”

竹景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赶到正殿时,发现其他几个师弟师妹们都已赶了过来,有的还一脸茫然,衣冠不整,显然正游历在外,是因为突然收到了召集令,直接用了传送符传回来的。竹景扫了一眼,便在熟悉面孔中扫见一个陌生的青衣少女。

这应当就是合欢宗的那个宗主。不得不说,被师兄觊觎的合欢宗秘法似乎真的很好用,竹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居然是个男人乔装。

似乎是感觉到了打量的目光,那少女仰起脸,朝竹景谄媚一笑。

竹景脸一黑,直接转过了头。

严莫谙:“。”

死装。

好在因为召集令关系重大,十个关门弟子都在一炷香内赶了过来。

李梦浮立于台前,面容端方,微笑颔首,忽而他问道:“无双呢?”

竹景心里一紧。

大师兄的伪装不似严莫谙那般天衣无缝,在大乘期的窥视下不可能不出差错,因此为了避免直接当场被抓,可能索性破罐子破摔不来了。

他下意识起身,想要给师兄找补。

然而有人比他还快一步。

“师尊,”李醇熙站了出来,“小师妹她前两天闹了事情,被我重重教训了一顿,现下怕是起不了身。”

李梦浮似乎被这个有些滑稽的理由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因为是自家徒弟的缘故,他轻飘飘地说道:“我知道了。”

李梦浮又再度扫视了一圈关门弟子。

“这些天,我做了个决定。”男人平和地说道。

“逆徒岑远之不知悔改,多次打着无涯派的名号在外面肆意不堪。如今,我派神器在昨日失踪,你们可知,我在失踪的神器处发现了什么?”

他忽而伸手,灵力化成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碧色的玉簪。玉簪顶部被雕刻成一个含苞待放的凌霄花样式。

竹景猛地睁大了双眼。

他认得这东西。因为师兄对这物很是宝贵,曾经说过这是平远侯夫人的遗物。

但他和师兄甚至还没有找到神器啊!

竹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如何看不出来李梦浮是在故意找借口向岑旧发难!

岑旧和师弟师妹们关系都很不错,因此他珍藏的母亲遗物顿时被在场所有人认了出来,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平远侯夫人对岑旧来说意义非凡,这簪子他一直不离身地贴身携带,如此遗落在神器失踪的地方,便仿佛真的是因为他脱困而不小心掉的。

“可能是假的,有人在构陷大师兄吧?”

有人忍不住说道。

李梦浮目光投去,便瞧见了满脸狐疑的吟怀空。

他微微一笑:“是或不是,等我们抓住岑远之审问一番不就得知?我要你们把这消息散播出去,并且缉拿叛徒,可有不情愿?”

众弟子眉头蹙得紧紧的,似乎还是不愿意相信大师兄会干出这等事情。

李醇熙本想出声反驳拒绝,却被竹景猛地扯了下,她本来一头雾水,见三师弟冲自己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李醇熙还是下意识地跟着照做了。

竹景却想的是,这簪子似乎是真的。应当是大师兄当日被抓进地牢时,被李梦浮趁机窃走。后来师兄一心逃脱,便似乎没再想起这东西。他没想到李梦浮还有这等底牌,着实是失算。

只因为竹景清楚岑旧的性情。

假若让他知道母亲遗物,是一定会现身在李梦浮面前的。

而届时不管是不是大师兄对神器动的手,便已经落定成了百口莫辩的结局。李梦浮要的从来不是答案,而是为了抓住岑旧之后的事情。

他能为了什么?

先天的无情道骨?

竹景脸色愈发沉了下去,恨不得现在就一剑捅死这个一本正经的伪君子。

而排在最角落的严莫谙本来都做好听一大堆正道无聊的长篇大论的准备,开始昏昏欲睡地打起盹来,如今猛然被惊雷似的消息炸醒。

他差点以为自己一觉睡成了个傻子。

要不怎么听见无涯派这个傻逼掌门让他去抓岑旧。

啊?他打岑旧,真的假的?

严莫谙从未觉得无涯派如此弱智过,直接让他两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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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反派重生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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