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锁灵藤(34)

第074章 锁灵藤(34)

“师尊……?”四弟子愣愣地看着面前面目全非的钟长老,一时失了神。

还是竹景眼疾手快,一脚将他踹到了一旁,才没被已经夺舍成功的沐安一剑贯穿。

“师尊什么师尊,”竹景骂道,“你看看他长得像你师尊吗?”

四弟子:“……”

后知后觉的恐惧弥漫开来,他的瞳孔都有些涣散。

“这是什么东西?!”他惊恐道。

四弟子是近日回的穹峰,因此并没有参加论道大会。

其他人在论道大会之上见识一轮的,面上已经波澜不惊。

“果然和沐安有关么?”吟怀空沉吟道。

岑旧下意识看向程虚怀。

白发剑修如今悠然落地,瞧着四个被面具夺舍的长老,不由得叹了口气。

沐安行事诡谲又隐蔽,他们实在防备不过来,甚至没有办法判断,他是什么时候对这些人下的邪术。

程虚怀抬眼看向沈花间:“节哀。”

沈花间喉结轻微滚了滚,尚未判断出程虚怀此话的意图。

白发修士一挥袖子,玄鸟真火顿时落在了那些戴着面具、不分敌我攻击无涯派弟子的长老身上。

真火可以除一切邪秽,却没有办法拯救被夺舍的可怜人。

在火焰中,皮肉传来噼啪的惊人脆响,四个长老喉中发出痛彻心扉的痛呼与尖叫,一点点随着罪孽一起落入飞灰。

在场众人注视着这一幕,心底无不悚然。

四弟子就这么呆呆愣愣地注视着真火之下一片不分你我的残骸。

混入其中的师尊在方才还在与他这个不成器的徒弟谈笑风生啊!

长长的泪痕自这个年轻人脸上留下,他脸色爆红,忽而从喉中发出不似人的一声悲愤的吼声。

迟来的情绪终于涌入他们心头,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消化完了这转瞬间的危机,而后他们注视着长辈们留下的一堆骨灰,竟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哪怕有些人或许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至少对这些无涯派的亲传弟子来说,却是抚养他们、传授他们的师尊。

可是再多的恩情,甚至还没有等到他们长大成人可以报效的那一刻,便轰然与黄土混在了一起。

“沐安……”

不知道是谁先压抑着满腔悲愤道出来了名字。

在满腔故意放低的泣声中,逐渐升腾出一种夹杂着仇恨的苦叹。

那人多疯癫啊。

转瞬之间就夺取了四条人命。

夺取了他们的师长,他们的亲人。

四弟子似乎已经缓过来了,他的眼底红通通一片,好像藏了一眸底的恨血。

他缓慢而沉重地走到了岑旧面前,沉重而疲惫地唤了声:“大师兄。”

岑旧是这些人中唯一面无表情的。

震惊、悲伤,甚至只是单纯的同情惋惜,他都没有。

他白衣肃立在师尊的故居前,在这种悲怆的气氛下,心却鼓噪着,品出了一点报仇雪恨的快感。

死去的人是这些人的亲朋,但却是前世加重他堕落深渊的帮凶。

此时,他甚至感觉到了几分与世界隔离断掉的旁观感。

岑旧想,他甚至感谢沐安。

因为有悖礼法,因为同门旧情,又因为什么所谓的大局为重,他甚至不能像沐安一样,肆意将这些人的性命践踏。

尽管目的是报仇。

“怎么了?”岑旧稍稍回过神,他忽而想起沐安的纸人分身临死前那番没头没尾的话。

沐安说得讨巧,既能动摇岑旧的道心,又能将众人的怒火稍稍迁移到他的身上。

是要报仇吗?

岑旧木然地看着曾经也算关系不错的四师弟。

他像是眨眼间又被沐安扯回了前世孤立无援的境地,如今疲惫又脆弱,扬起脖子引颈就戮,等待着过往故人对他的判决。

“大师兄,”四弟子似乎一夜之间从没正形中锤炼着长大了,从前那副油腔滑调的模样竟在眨眼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里面挂满了疲惫的血丝,他盯着岑旧,快要将青年修士盯出洞一样的专注。过了很久,岑旧才听到这位师弟沙哑着声音,缓慢又郑重地说道,“我替师尊说声对不起。”

啊。

岑旧感觉好像思维停滞在了这一刻。

本来做好心理准备的,妄断生死是非的铡刀却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疼痛。

太阳已经彻底趴到了晴空,将一缕暖意慷慨地打在了青年修士的身上。

岑旧转动着迟钝而僵硬的眼球,一向最会说话的他此时破天荒地发现了自己的词穷。

然而四弟子的声音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

更多的熟悉的、他从小陪伴到大的面孔站了出来。

他们唤着他“大师兄”,发出来了迭声的“对不起”。

岑旧的眼睫忽而很轻微地抖动了一下,似乎迟来的曙光终于照到了他这个重活两世的冤魂身上。

“大师兄,”最后一个走到他面前的是吟怀空,少年迟疑了下,只是渴望地看着他,“回来吧。”

岑旧这才有了些落到实处的感觉。

“不。”他果断地拒绝道。

无涯派的恩怨与罪孽似乎消散在了玄鸟的不灭真火中,烧了个精光。

无涯派现在已经因为神器元气大伤,长辈们尽数死去,留下来的不过是几个金丹期的小鬼。

似乎彰显着这个门派的断代和注定要走的下坡路。

但似乎也还不错。

真火烧尽罪孽,这些孩子虽然青稚懵懂,但出乎意料地被教养得不错,身姿挺拔,正如穹峰随处可见的翠竹。

但这些都不是岑旧拒绝的理由。

他只是忽而没来由的疲惫。

分明解决了前世最深的仇恨,却和上一辈子赴死前一样,茫茫然无所得。

“我累了。”岑旧道,直接而明了,“不想再看见无涯派。”

他是无涯派的首席大弟子。

师弟师妹们都曾以他为表率,躲在大师兄的羽翼之下,如今乍然听到如此决然的话,眸中都流露出来了不舍的难过。

但没有人阻拦。

他们心知肚明无涯派对大师兄的亏欠,是万万年也弥补不上的,所谓的挽留,不过是他们的一点私心罢了。

吟怀空脸上露出来了不舍的神色:“我知道了。”

少年努力仰起脸,扯起勉强的笑容。

“江湖路远,师兄多珍重。”

四弟子也哽咽道:“后会有期啊,师兄!”

严莫谙在一旁围观,默默擦了擦感动的眼泪。

沈花间似有所觉地扭头看他:“怎么了?”

“沈前辈,”严莫谙郑重道,“你也要多多保重啊……”

沈花间:“?”

沈花间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

“啊?”沈花间故意唏嘘道,“我个老不死的,眼睛瞎了,你嫌弃我是不是?”

严莫谙:“……”

严莫谙迟钝地眨了眨眼。

注视着沈剑仙那张挂牌起码十万的脸,他想,这哪里老了?

而后,严莫谙才意识到沈花间话里的意思。

他语气变得惊恐:“你还要缠着我?”

沈花间:“?”

沈花间笑容消失了:“你不欢迎我?”

严莫谙:“……”

是指几天吃了他合欢宗十几万经费的事情?

“太费钱了。”他弱弱道。

沈花间:“没事,我能赚。”

他俩一来二去,听进了旁边的无涯派小辈们耳朵里。

“师祖,”亲传弟子惊恐道,“您不驻守无涯派吗?”

“呵,”沈花间轻笑道,“我现在是个凡俗,没有能力再去管修士的事情了。”

“而且,该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你们需要的也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撑不起来偌大的门派罢了。”

“但吾辈祖师爷当年也是年轻的时候一路闯荡进来的。”

沈花间说着,好像他又变回了那个鲜活的剑仙。

“还记得无涯派的道训吗?”

这些自小生养在无涯派的弟子们下意识喃喃出声:

“学海无涯,上下求索。”

“是了。”沈花间道,“愿你们在求索仙途中,再不忘道心,不负初衷。”

他说完,仰天大笑,牵着严莫谙飘然而去。

徒留一群面面相觑的无涯派小辈们。

“三师兄。”四弟子下意识去寻找仅存的主心骨。

岂料竹景摇了摇头,走到了岑旧的身边。

“往后再见,还可唤我一声师兄。”青年认真道,“但我会追随大师兄,一直。我的师兄去哪,我就去哪。”

见四弟子等师弟师妹们满脸落寞,岑旧拍了拍离得最近的吟怀空的肩。

“每个人该有每个人的路,继续求索吧。”

虽然再不舍,对未来再惶恐,这群弟子毕竟是无涯派的亲传弟子,他们天资出众,贯彻道训,有着超乎常人的坚定道心。

种种变故,引导他们明路的长辈已经不再,那承载未来的便成了他们。

因为知道岑旧与柳剑尊师徒关系亲厚,想通之后,几位同门与岑旧、竹景等人作别。

岑旧沉默地注视着白玉殿。

先前因为一方斗争而将这里毁得差不多了,物是人非,一如重生两世,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睹物思情,徒增伤悲。

程虚怀从殿内走来:“沐安果然已经提前盗走了锁灵藤。”

岑旧郁闷但不难受,无可奈何地摊手道:“我还是输在了不够了解他。”

相反,不知道沐安和他有什么渊源,他的生活里面似乎总能找到这家伙的踪影。

程虚怀静静地盯了他半晌,然后道:“白玉京是仙门中唯一不知道其真实所在的地方。而且就算是寻仇,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

岑旧点了点头。

沐安如今是大乘期剑修,或许能与之匹敌的,勉强只有一位屈居柳剑尊之下的沈听寒。

但又想起前世柳退云也曾没在沐安手上讨了好,又不确定这家伙是否是真的展示了他的全部实力。

“沐安……”岑旧道,“罢了,他的伎俩,怕是真的等到去白玉京才能弄清楚了。”

而白玉京,现在又不是他们轻易可以挑战的地方。

程虚怀似乎随意地提起:“不若回凤梧城休养生息?佩云总是频频向我问起你的消息。”

岑旧却道:“如果一切平定,我再回去。”

凤梧城对他来说温暖无比,宛如人生中第二个拼凑的家,也正因为如此,岑旧才不敢频繁想起。

越珍重,越敬而远之。

“你有了计划?”程虚怀问道。

“其实无涯派中似乎尚有谜底未揭,但水至清则无鱼,我懒得去揽这份活。”岑旧道,“我曾遇到谢师叔,她只身一人前往蓬莱岛。我担心蓬莱岛有变故,打算去拜访一下沈岛主。”

程虚怀:“……也好。你被缚仙索苦难缠绕折磨许久,蓬莱秘境中有一味灵草或可医治。”

既然岑旧有了打算,程虚怀就没有再过多挽留,用了灵力传送回了凤梧城。

岑旧和竹景自穹峰石阶拾级而下。

直到下完最后一级石阶,岑旧才看见了早就翘首等待的三个小孩。

程佩离推了一把陆研,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

陆研:“……”

少年忍受着赧意,认真地唤了声“师父”。

只有一天没见,却像是阔别许久。

陆研想,再也不要离师父这么久过了。

他定定望着青年,小声而郑重地说道——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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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强惨反派重生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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