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红莲笔(1)
时忆当着妖僧的面,被瓜子壳卡得面红耳赤。
时忆:“……”
妖僧:“……”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五官狰狞。
好在还是岑旧反应过来,用灵力帮时忆拍了拍背,帮他解决了瓜子壳。
时忆:“……”
好丢人,好想死。
“你为什么要这么站在我身后!”刚恢复正常的时忆立刻就恼羞成怒地把社死归咎于面前这个和尚身上。
男人就这么好像无措地站在原地,艳丽的五官此时写满茫然,面对时忆的指责居然一声不吭,要不是他脖子上挂着非常有标志性的戒珠,一头青丝,眉目灼然,谁能看得出来是个和尚?
直到时忆跳脚完,男人木着一张脸,好像没什么神情波动,散发着蓝晕的瞳孔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时忆。
时忆:“……”
社死的羞耻感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做了什么?
时忆绝望地想,他好像……一不小心指着一个比自己修为高的魔尊骂了好久啊!
现在有地缝吗?他想钻一下。
不,或许更应该担心会不会被这人弄死。
等到时忆安生下来之后,妖僧动了,他刚准备张嘴,时忆一个闪避,躲到了岑旧身后。
岑旧:“……”
时忆:“……”
等等,反应过度了,这家伙好像不是准备动手的样子。
时忆比岑旧矮一头,藏在白衣青年身后,怂兮兮地探头去看面前的魔修。
只见魔修还是顶着那张三无厌世的冷漠脸,似乎看不出来他是否因为时忆刚刚太岁头上动土的行为而生气。
只是因为长得漂亮,又这么阴沉,加上身躯高大,时忆估摸着得有一米九往上,因此纵然什么也不作为也会显得很有压迫感。
咳咳咳……一定不是单纯因为他怂。
妖僧望着时忆,慢吞吞地吐出来了三个字:“……对不起。”
时忆欲哭无泪:“岑道友他要诅咒我……不对,你说什么?”
时忆愣住了。
像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时宗主再次和那个妖僧大眼瞪小眼起来。
结果他的态度反而让对面的魔修有些摸不着头脑,面上出现了一种可以称得上为茫然的空白,而后才迟钝地反问道:“不是我吓到你了吗?”
“对不起。”男人眨着那双泛蓝的眸子,又一次认真地说道。
时忆:“…………”
坏了,时宗主觉得有点恍惚,头一次看见脾气这么好拿捏的魔修,不会真给他在冰天雪地里睡坏脑子了吧?!
“你……”时忆忍不住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妖僧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回答道:“邝微。”
岑旧眯了眯眸子。
他原本一直都在喜滋滋看戏,如今终于开口问道:“黄粱枕让你想起来了?”
名叫邝微的妖僧又再次点头:“想起来了我为什么来这里。”
时忆见马上就要说到关窍处,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邝微道:“我在宗门中翻到了一些典籍,本来想确认查验典籍上的实情是否属实,但是被人打晕,从山上扔了下来。”
“什么典籍,难不成是什么禁术,亦或是记载了预言或者不二禅宗的秘辛,”时忆忍不住脑洞大开,“导致他们对你杀人灭口?”
不是时忆突然对邝微的警惕性下降,决心帮他恢复记忆。实在是邝微的表现有些太不符合时忆对魔修的刻板印象了,导致他看这位大兄弟,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怨种得可以。
邝微在时忆问到典籍内容的时候却忽然沉默了。
时忆:“?”
时忆:“……我就是随口一问,不想回答不用勉强……”
“不是,”邝微道,“我记不得了。”
时忆:“……”
恢复记忆了,但好像又没完全恢复。
岑旧却一把抓住邝微手腕,果不其然在经脉中探知到了一抹对记忆的禁制。
一般来说,境界高者可对境界低的修士下一些禁制,被下了禁制的修士就宛如脑子中存在了某种指令,除非突破禁制要不然永远也无法挣脱束缚。
岑旧试着用灵力试探存在于邝微经脉识海中的禁制,但发现那禁制纹丝不动,坚固得很。
岑旧:“?”
他如今是化神修为,连他都能压制住的禁制,只能说明这个给邝微封锁记忆的人已经到了大乘期境界。
“你记不记得打晕你的人是什么模样?”岑旧松开邝微的手,沉吟着问道,“有没有戴个白色面具?”
虽然按道理来说,这不像是沐安的作风,他一向行事肆无忌惮,而且绝不拖泥带水,基本上为了神器说杀人救杀人,能屠满门就屠满门,绝不留一点后患,为数不多的几次未成功都是被程虚怀还有柳退云阻挡过的。
所以邝微只是单纯被下了记忆禁制,还扔在无为宗门口,留了个活口这件事,实在不像是沐安所为。
太仁慈了。
可是其他大乘期没事干去找不二禅宗麻烦做什么?
能这么缺德且恶劣的,只有沐安这个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发疯的神经病了。
难道这次沐安不是为了神器,而是邝微看的典籍有问题?
里面一定是记载了什么令沐安都为之悚然的东西,忌惮却又不想让别人看到,才会给邝微弄失忆。
但是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是不想杀,还是……杀不了?
恰好这时,邝微说道:“他打晕我是背后偷袭,因此我并没有看见,不过可以回宗门再看看。”
“我也很感兴趣。”岑旧忽而扬起笑容,“我能去吗?”
他笑得一脸纯良,完全看不出来刚刚一瞬间涌发出无数的小算盘来。
时忆:“……”
难道不是为了神器?
时忆心里默默吐槽,不过他跟岑旧是一边的,自然不会说出来给自己人拆台。
既然可以确定这一切都是个乌龙,时忆也就失去了纠缠的兴致,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对岑旧道:“多谢岑道友相助,黄粱枕就拿去吧。既然没我的事,我先回宗了。”
结果刚走了没几步,衣领就被人提溜了起来。
时忆:“……”
时忆脚在空中蹦跶几下,才愕然反应过来他成了悬空状态。
时忆:“???”
时忆愕然扭头,和那双泛蓝的眸子对上。
时宗主的个子在成年男性中算不上矮的,但是无奈邝微实在是太高,一米九甚至有两米的恐怖比例,加上这家伙不知从哪来的一身怪力,导致如同大猫提溜小猫崽一样,轻而易举地把时忆提到了半空。
“不行,你得跟着我一块儿回去。”邝微道。
时忆:“……不是,凭什么?”
邝微认真道:“我师尊告诉我,山脚下的时宗主有些特殊之处,那些典籍书写奇怪,我记得我看不懂,也许你可以。”
时忆:“……”
从来没有想到咸鱼属性有一天也能被碰瓷。
时忆怒了:“我只是好吃懒做了一点,凭什么你们以为我有特殊功能?!”
他只是个从异世界穿越来,一条平凡得喜欢混吃等死的咸鱼罢了!!!
岑旧咳了一声,也没明白邝微这种莫名其妙对时忆的执着,于是主动给时宗主这样解围道:“先不要抱太大希望。假若那人只是因为你看了典籍就将你打晕并且下了记忆禁制,说明这典籍中有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内容。也许等我们上山,就会发现他已经拿走了呢。”
时忆:“……”
时忆感动得无以复加。
还是岑道友懂他!
岂料人畜无害的邝微唯独在这件事上十分执拗。
“我师尊不可能出错的。”邝微道,“而且你也都说了,只是也许。万一典籍还在呢?”
岑旧:“……”
你是油盐不进啊。
给时忆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之后,岑旧便道:“不知道友的师尊是……?”
“死了。”邝微道,“死人的名字还需要知道吗?”
岑旧:“……”
岑旧被噎了一下。
头一次遇见这种两三句话就能把天聊死的人,就连岑旧都有些吃不消。
他笑容不变:“道友,不二禅宗现在的宗主是谁?”
邝微不顾时忆的挣扎,就这么拎着他走在前面,闻言头都没回地答道:“我。”
岑旧:“……?”
时忆:“???”
时忆突然停止了挣扎。
啊?
这个傻大个是不二禅宗现任宗主?!
因为不二禅宗实在是太自闭了,多年没有下过雪山,其他修士自然不知道内部的权力更迭。
但时忆却觉得心拔凉拔凉的。
招惹谁不好,他怎么招惹上了个魔修宗主。
邝微不会是打算把他带回老巢杀人灭口吧?
邝宗主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路扑腾的时忆没了任何动静,他疑惑地垂眸看去,差点喜提一个马上吓死的咸鱼。
时忆察觉到邝微的目光,顶着死鱼眼看他:“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邝微:“?”
邝微认真回答:“我没有。”
“真的,”他道,“那些典籍的文字应当只有你能看懂。”
因为怕沐安还在不二禅宗逗留,岑旧便让三徒弟先回时忆洞府等着。反正时宗主房间那么多,有客房可以睡。
他走在路上,和前面邝微落了一段距离。
岑旧还是在想沐安这一次的做法。
他不太信这家伙突然改变了本性,更像是出于某原因,不能下死手。
说来也是奇怪,平天门当初作为第一个被剿灭的门派正是因为门派弟子稀缺,且战斗主力不足。可如今看来,无为宗和不二禅宗也符合这样的条件,但在那之后,沐安甚至宁愿去论道大会作妖,也不愿意来这里拿神器。
难道无为宗和不二禅宗背后有什么让沐安忌惮的渊源?
岑旧蹙眉。
*
白玉京。
带着鲛纱的白衣修士坐在正殿上,他面前摆放着一个矮小的琉璃茶几,茶几上面有一个素净的瓷瓶,瓷瓶里放着一枝寒梅。
寒梅旁边有几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典籍。
沐安伸出纤长的手指,翻开了典籍的第一页。
他只是大致知道这些典籍记载着什么内容,却也是第一次看。
入眼是一群缺胳膊少腿、歪歪扭扭宛如什么密文的花里胡哨的文字。
沐安:“……”
他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