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个世界
太子想不通，看上去端王是被刺激了所以绑架了秦赋。
但这个行为细想却不太能说得通，再怎么到了穷途末路，太子甚至想到端王直接逃跑或者索性造反。
但绑架秦赋，一个东宫的太子宾客，甚至秦赋还没有正式上任。不太正常。
太子可以拖延一时，但这件事牵扯太大，当时就汇报给了太守。
就算他是太子也做不到压下走私的罪状。
端王应该也能想明白这些道理。就怕他明白道理，还是不顾一切地想多拉几个人陪葬。
情况万分火急，但作为太子，作为储君，微生承乾还是选择了乘车。
微生承乾的储君之位名不副实，但正因此，他才要更加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微生承乾做不到青天白日当街纵马。
不说储君应该具有仪态，恐怕他今天当街纵马，明天御史大夫奏告太子不成体统的折子就要摆满皇帝的书案。
所以微生承乾必须坐着马车去救秦赋。
马车的轮子咕噜噜地滚动着，速度不算慢。
微生承乾还是坐立不安，他只能不停地揽起帘子，看着马车有序地前进。和他烦躁的心截然相反。
马车终于离开了京城，又向外走了一段距离后，太子实在坐不下去了。
他放弃了马车，换成亲自骑马，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太子想，城外没有街市。这个方向人烟也少，想来没什么人能看到他。
何况已经出城，纵马不算太过越界。
太子想了好几个理由合理这个不太寻常的行为。
他只想快点看到秦赋，看看秦赋是否安然无恙。
太子一路策马到了端王的别墅，到了别墅门口有人急忙走上前来。
“给殿下请安，端王让奴在这里等殿下。
他让奴给太子传话，端王现在在夗山等殿下，殿下想要的人也在那里。
他还说那里没有其他人，让太子殿下也不要带人上去。”
太子看着身后和他一起出城的护卫。
转身吩咐了几句。
当然不是打算孤身前往，那样未免太蠢。
他让护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前面查看一下情况，避免埋伏。另一队绕路远远的跟着。
太子掉头，马不停蹄地向夗山跑去。
夗山是京城外比较少见的山之一，山势和缓，山体形状长而窄。
太子直接策马沿着山路向上走，山路除了向上的坡度，甚至说得上平直。
太子终于到达了他的目的地，夗山山路的尽头。这有一片开阔的空地，但空地的另一端就是悬崖。
夗山仅有的险峻都在这处悬崖上体现出来。
探路和跟在身后的护卫都停在了半路。
空旷的平面根本藏不了人，探路的也不敢打草惊蛇。
端王应该真的没有带其他人，这里明显埋伏不了。太子也就让别人停在了半路。
他下马向端王走去，停在一个安全的范围里。
他也看到了一旁的秦赋，端王和秦赋都位于悬崖的边缘处。
很危险，还好秦赋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被绑住了，甚至被放着靠坐在树下。
意想不到的妥善。
秦赋被妥善的放在这里，他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太子。看来为了赶来救他，太子也费了不少功夫。
一直都是他做任务，为了任务连任务对象一起重视。
结果被精神可能不太正常的端王给绑了。造成了现在这个任务目标来救他的局面。
秦赋动不了，也只能在心里总结经验，并且决定再认真一点。
虽然说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但有时候一个小失误也会造成严重后果，他要尽力避免这些东西影响到他任务的完美完成。
太子把目光转到了端王身上，越过没用的客套和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端王，你想干什么，怎么样才能放了秦赋？”
端王看着明显风尘仆仆的太子有些好奇，又因为他的直白感到意外。
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端王和太子明争暗斗许多年。
但几位皇子在一起时永远都是互相礼让其乐融融的样子。
就像端王其实讨厌皇帝，但还是要和这位父皇演出父慈子孝的亲情。
他真的很讨厌这些虚伪的东西，但太子现在因为着急毫不掩饰的样子也让他感到烦躁。
他磨了磨碎石。
“太子殿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就是不太甘心。突然就失去了一切，真的很让人生气。”
“明明本王的形式大好，刚刚除掉九皇弟。结果就收到消息，表弟竟然被六皇子带到了京城。”
“六皇子从突然去江南又回来，多奇怪啊。
我还以为只是保不住祁东，毕竟太子皇兄也不是吃素的。祁东那个蠢货，死了就死了吧。”
“结果母妃找上我，为她母家求情。我才知道他们背着我买卖私盐。”
“别说为祁家求情了，这下我都自身难保。”
“六皇子我是拦不下了，一仔细调查，才发现原来和六皇子一起去江南还有秦赋。
你看，多巧啊殿下。秦赋那时候正好一个人从江南回来，又没几个护卫。我没费多少功夫就把他绑了过来。”
太子看着明显有些亢奋的端王。这不正常，但他也能理解。突然从美梦中惊醒，面临最坏的局面。谁都会大受打击。
但他不打算在这里和端王话家常，他又不是真的和端王兄弟情深，还要开解他的心情。
“五皇弟，买卖私盐这个事情孤也解决不了。但只要秦赋安全的回来，你可以提个条件，孤能做到的就答应你。”
端王还是没有回答太子的问题，又开始自说自话。
“皇兄，你到底从哪里找来的天才，臣弟实在是羡慕得很啊。
要是可以重新来过，说不定臣弟能先你一步笼络到他呢？”
到了那么惊险的地步，端王反而开始讨论一些异想天开的闲聊话题。
太子想，其实也不算异想天开。
因为他做的那些梦，也可以算得上预知先机。不过其实没什么用。
重新来过改变不了什么，他始终相信自身才是决定一切的基础。
秦赋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转机。
太子回答了端王的问题，因为他想稳住端王，秦赋还在他手上。
“齐大将军收养的义子义女，秦赋就是其中之一。
齐大将军战死后，有些人离开了，有的还留在那里。
秦赋那时候来投靠了我。”
“后面的你就知道了。他到你府上打探消息，一番波折后又回到东宫。”
端王问了问题，但却不太在意太子的回答。好像这只是随口说的内容。
太子看着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端王，这太不太正常了。
“殿下，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因为除了秦赋，你还有一个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你一出生就是太子，母后去世之后，也还有六皇子这个亲弟弟。
我也挺讨厌你的。为什么你就是可以一直坐在太子的位置上？为什么不能蠢一点？然后换我来当这个太子。
从出生起我就开始和你斗。争来斗去，结果好像没有任何用处。”
太子听到他的话，心里满是嘲讽。
端王的确脑子有病，都开始讲胡话了。
羡慕什么？羡慕他从小没有依靠，还要庇护弟弟。还是羡慕他的处境艰难，太子之位也摇摇欲坠。
他觉得很烦，端王还是没有告诉他怎么才能放了秦赋。
端王又开始说话。
可能是想到了从未停歇的斗争的前半生，端王突然踢开了挡在路边的碎石。
开始毫不掩饰地破口大骂。
“你觉得我抢这个太子之位很烦，我何尝不累呢？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一直争来争去？
还不是多亏了我们的好父皇。
父皇扶持了祁氏和关氏分庭抗礼；又扶持了我母妃和皇后分庭抗礼；然后顺理成章的，我和你就开始了从不停歇的、费尽心力的暗算、筹划。
如何消灭对方，怎样保全自己。真没意思。”
端王突然靠近了悬崖，悬崖的大风胡乱吹着。
端王被风吹一阵了，又变得有些抑郁。
“皇兄，你知道九皇弟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听说好像他的母家偷偷带他回了家乡。
就是可惜他母妃还要在冷宫里蹉跎一辈子。”
“我从生下来就在争，在抢，在斗。但好像都不是为了我。
为了父皇制衡你的想法，为了家族的兴盛，为了母妃想当太后的愿望。”
“皇兄你看，我母妃当不了皇后。所以她一直想当太后。
现在我是满足不了他这个愿望了。
或者皇兄有希望把她尊为太后。
反正也不会碍着先皇后的地位。”
太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听着端王在这里废了半天的话。端王的愿望只是这些吗？
他也问出来了。
“当然不，其实我还有一个请求。买卖私盐其实是一部分人的想法。
祁家有一部分人和我一样不知情。希望皇兄手下留情，不要清理那些无辜的人。
我母妃很怀念她还在闺中的日子。怀恋祁氏。”
太子正视端王，他盯着端王的眼睛：
“不牵连无辜我可以做到。让你母妃成为太后也不难，不过这些都是以你放了秦赋作为前提。
而且，如果你还是皇子，还有继位的可能。这我可就不好封你母妃为太后了。五皇弟你还是要考虑清楚。”
端王好像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他看向山崖，看向远方的山林、云海，还有吹过的风。
他突然从树上抽出了一把剑。
太子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心也高高地悬了起来。
他看出来了秦赋被绑住，而且一直没有什么挣扎的动作。
不出意外的话是被卸了力气。
如果这时候端王反悔。想要拖所有人下水。杀了秦赋易如反掌。
刀锋迅速来到了脖颈，陷入皮肉。鲜血喷溅出来，甚至溅到了太子的衣角上。然后便是血流如注。
端王落下了山崖。
远方的山林、云海，还有吹过的风依旧。
就像夗山看着京城的人来人往、永远权力交替，但夗山却不会因此有所变化。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消灭了两个竞争对手。
而剩下的其他皇子基本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也就是说，他的太子之位。已经不再岌岌可危。他也称得上是国之储君了。
但胜利者的喜悦有些苍白。
在这条路上，荆棘、黑暗、争斗都让他耗费心力。
许多人的生命显得过于沉重。
在这些的对比下，他得到的最后的成果，反倒显得轻飘飘了。
太子上前解开了秦赋的绳索，秦赋的确被下了药。
他费了些力气才把他带上马。山下已经有人接应。他把秦赋扶到马车上。
然后就是大夫的诊断。
除了让人无力的药，并没有其他的危险。
太子终于能好好地端坐在马车上。他全须全尾的把健康的秦赋带了回来。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高兴。
秦赋看着笑容满满的太子。
对于端王的刺激和最后的胜利，太子当时都面不改色。
他还以为太子真的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没想到是到了马车上才开心。
秦赋和太子一起回了东宫，六皇子也回来了。
六皇子看到完好无损的秦赋很开心。
“辞之！没有受伤就好，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皇兄还过交代我，结果还出现了这么一个意外。”
看着六皇子不安的神情。秦赋安慰着六皇子。
“六殿下言重了，殿下一番好心。只是想不到端王会出其不意，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殿下无需自责。”
六皇子放松了一些，好奇问道：“端王呢？他想要的是什么？”
太子回答了他的问题。
“坠崖了。
他替他母妃求了个太后的尊位。”
六皇子惊讶，但好像也能理解。
这么大的罪责呈上去，不死也差不多了，现在死了，还能留个体面。
只是没想到端王竟然求的是关于贵妃的恩典。
“皇兄，虽然父亲已经开始扶持七皇子和八皇子，想继续他的均衡局面。
但他们两个都是做做样子，不会是皇兄的威胁。
现在皇兄算得上是稳坐高台了，等皇兄成功继位了，一个太后，封给贵妃也无妨。”
六皇子高兴的很明显，后面直接挨着太子讲话。太子也任由他挨着。
“辞之，明天我们一起进宫。呈上证据，顺便我想好了你的职位。”
“我要请封你为太子少师，这次你的功劳最大，应该可以成功。”
秦赋当然不会有意见。成为太子少师，变成东宫势力的核心成员，这些都是他任务进展的证明。
不过太子太师和少保的确立都费了不少功夫，不知道皇帝这次会是什么态度。
第二天，带着那些证明买卖私盐的证据。还有楼晚照这个人证，也是祁东强抢民女的物证。
一行人求见了皇帝。
人证物证俱在，而且还是人赃并获。
祁东直接被判了死刑，入狱等待问斩。
而皇帝也下令清算祁家，并且开始注意江南，继续严查江南地区。
其他人各自回去处理这个案子的后续。
皇上将太子三人留下。
他嘉奖了一番六皇子，又赞赏了秦赋的少年英才。
对二人一番封赏，封秦赋为太子少师的请命也被答应了，竟然没有任何的推脱。
但在场还有太子，皇帝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即使他在夸奖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弟弟，一个是他的属臣。
皇帝甚至想让六皇子封王，不过因为六皇子年纪较小而放弃了。
太子心底冷笑，皇帝的心思很明显。
他的确不喜欢这个和关氏有关的太子，即使这是他的嫡长子。
甚至愿意用皇后的另外一个皇子来压制。
看来皇帝真的不愿意放出一点权利，为此千辛万苦地提防自己的儿子，太子这个储君就是他的主要防范对象。
皇帝这样永远让皇子们互相制衡的做法，不为了国家，不为了磨炼继承人。
只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皇位，他拥有的权利。
他以前提防“半文官，琅琊关”的关氏，即使是关氏为他登基提供了最多的助力。
他还是连着自己的皇后，连着自己的嫡长子一起提防。
后面他提防成为显赫权贵的祁氏，也提防自己的贵妃和五儿子。
当九皇子对他有威胁时，他也没有一点以前对小儿子的慈爱。
皇帝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贱人。
太子得出了这个颇为大逆不道的结论，但他觉得这个结论很正确。
三人一起离开了皇宫。
祁东入狱等死，楼晚照打算和家人定居在京城重新开始生活。
秦赋很看好这个凭一己之力，曾经差点杀死仇人，现在成功扳倒仇人的，封建女性。
祁氏已经注定会被抄家，太子遵守承诺不牵连无辜。但祁氏嫡系没几个逃得掉。
他们也具备反扑或者报复的实力。
楼晚照微妙的身份让她很危险，还有她的家人。
楼晚照的自由和家人的安全，这是当初秦赋说动楼晚照时提出的报酬。
所以他和楼晚照商量了一下，楼晚照很感谢他的帮助，没有扭捏，坦然接受了秦赋的安排。
秦赋想到了他出身的将军府。虽然大家未必亲如兄妹，但是作为一起长大的义子义女，大家的关系还是很好。
所以秦赋就把她安排到了将军府，和义女们一起，暂时先过渡掉这段时间。
太子当然知道秦赋干了什么事，但他也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
六皇子就直接多了，他有些怀疑秦赋和楼晚照的关系。
他是不是对楼晚照有些特殊。毕竟秦赋身边女性都很少，更别说主动帮忙的。
但六皇子现在不打算直接问，等他再观察观察。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更新~2月20日也就是明天的更新会很晚，23点后才会发出。宝宝们可以第二天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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