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面对太后的问题，秦赋态度很是自然。他看得出来，虽然太后问得严肃，但没什么怪罪的意思。
“简岱是被我救了一命，又不是卖给我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办，我不好和他一起出门，所以他就自己去了。”
秦赋答得含糊，但太后今天的重点也不在这件事上，也就没有刨根问底。
但太后对秦赋这番话是想反驳的。她的这个孙儿帮了简岱两次，两次还都是杀身之祸。
既然如此，怎么不算买下简岱，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但太后转念一想，简岱现在不在京城也好，免得让秦赋娶亲之事多一层阻碍。
太后想到这，终于说出了她最终的目的：
“你现在也封了静王，又在宫外单独有了府邸，该成亲了。”
“其他人家的公子，十九岁不说有子嗣，至少也是有了家室。”
“皇祖母怎么那么说，难不成是想让我和简岱完婚，恐怕那些御史言官会有微词。”
“当然不是。”太后瞪了秦赋一眼。
“成婚自然是男子和女子的事，你可以从贵女中选，也可以由自己心意，但主要是要开枝散叶。”
“我的心意就是简岱，皇祖母是不相信我和简岱的感情吗？”
见秦赋始终不松口，太后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态度；
“哀家不拦着你和简岱，但感情是感情，难道简岱能为你生儿育女吗？”
“要是你舍不得简岱受委屈，那就不娶妻，纳个妾也成，主要是要有子嗣。”
可能是秦赋之前承认自己喜欢男子时碰上了更大的事。在其他大逆不道的事面前，这件事也不太显眼。
所以秦赋一直认为太后是不在乎这些事的。
现在突然发现，太后仍然还是一个封建礼教中长大的女性。
即使她是这其中的佼佼者，能力地位都卓然不凡，可还是被这些礼法制度局限着。
太后不知道是看得开还是看不开，她可以接受简岱的男子身份，但又觉得秦赋需要女子为他延续子嗣。
她不在乎用来延续子嗣处境可怜的女子，也不在乎要分享爱人的简岱。
无关男女，她只会考虑秦赋这个勉强能和她在同一个权力体系—的人。
秦赋心里闪过一些念头，最后还是停在了拒绝上。
不管太后怎么想，他都不会同意这个提议的。
“皇祖母，孙儿没考虑过这些，这不是白白耽误别人吗？”
“耽误何从说起，嫁进静王府，不说平民女子，就是对于小官之女也是高攀。”
“只要你开口，到时候有大堆女子任你选。”
看得出太后的想法很坚定，但秦赋不可能答应她。
秦赋拿起旁边的茶盏，打算喝一口，说了那么多话，这茶也算有用。
太后也打算休息一下，端起茶又放下：
“茶都冷了，换新的上来。”
秋姑姑让人换茶，宫人动作很快，麻利换完就下去了。
他们本来就是一直在旁边侯着的，只是主子在谈事时，没有吩咐他们不敢上前。
秦赋重新端起新换的茶喝，喝完放下，语气坚定道：
“皇祖母，孙儿感念您一片慈心，只是孙儿的确无意找女子娶妻或者纳妾。”
“皇族宗室那么多人，可以过继到我名下，不就有子嗣了。”
太后不太满意，但她现在说不动秦赋。
说到底也不是立储这样的大事，慢慢来吧，实在不行也只能随年轻人的心意。
但太后也没直接松口：“过继来的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不过你现在也不急，可以先瞧瞧看。”
秦赋点了点头，不是答应，只是代表回应了太后的话。
又说了一会其他话题，秦赋告辞。
太后看着秦赋出了门口，背影如鹤身似青竹，端是修直亭正。
殿外风起，秦赋的衣角袖摆随风翻飞。
鸟儿自由远去，带着自己华丽的尾羽，飞离了这四四方方的笼。
“2123。”
[宿主，我在！]2123的回答听起来有点熟悉，秦赋一时还想不起来在那听过，不知道2123在那新学的。
见秦赋没有回自己，2123直接跑了出来说话。
[赋儿找我有什么事呀？]秦赋确认2123这段时间真的跑去“学习”了点什么，真的很像小孩子。
“周兖的事后续是什么，还没有处理吗？”
秦赋倚靠着软榻坐着，2123就在秦赋旁边偷偷观察他。
如果宿主不高兴，自己可以从旁边的窗户飞走。它完全没想起来自己可以直接躲进系统空间里。
但秦赋看起来并没有打算对2123的新称呼有什么表示，不然2123躲起来也没有用。
[宿主和我说了之后我就报上去了，有人负责处理的。]见秦赋没有意见，2123重新靠近秦赋，在他旁边摇摇晃晃的回答。
看来自己新学的《和宿主成为朋友的一百个小技巧》很有用。宿主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很温柔的，嘿嘿。
[阿秦，你放心吧，我们很厉害的，处理好这件事那是绰绰有余！]毕竟它可是亲自报给了时、空两位大人，有这两位在，周兖不过如此！
何空和落时大人可是时空管理局里战力仅次于局长的人。
秦赋抓住了2123，捏了几下，又搓了搓，2123很快从顺毛的毛茸茸变成了炸毛的毛茸茸。
“刚刚不是叫赋儿吗，怎么又变成阿秦了，你和谁学的这些？”
2123努力让自己变回顺毛，然后骄傲的说出了自己觉得很有用的学习资料：[《和宿主成为朋友的一百个小技巧》！][但是我觉得太后也叫宿主赋儿，有点不合适，于是改口阿秦。]
“你还能发现不合适啊？”秦赋似笑非笑。
[那……]2123现在又不太确定自己学习秘籍有没有用了。
“就是叫阿秦吧，别乱改了。”
秦赋下定结论，2123旋转跳跃。
秦赋没再关心周兖的事，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业务范围。
而他的任务目标简岱现在在干什么呢？
简岱不负气运之子盛名，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就已经小有成就。
一个人的仕途从被举荐到位至人臣是需要很多时间的。
但简岱不需要，因为他起点高，也因为他天资高、手段厉害，最主要的是，他只看重结果。
简岱只需要拥有能够随意处置仇人的权利，不需要名声，不需要顾及其他人。
他也没有什么要在官场认真经营的想法，因此省去了很多麻烦。
简岱很快被调到了京城，很像怀着满腹才华、要进京赶考的学子。
但本朝并未实行科举制，简岱想要的也不是功名，而是别人的性命。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简岱选了个离静王府很近的宅子居住。
京城这个地段的房子非富即贵，简岱不可能是靠自己得到的府邸。
即使简岱几乎没有去静王府拜访，但京城仍然因为简岱归京暗流汹涌。
表面仍然平静，没有人指出简岱身份的不妥之处，都只道是从淮中来的新官。
高处的人低垂着眼，像当初漠视简家时一样，不打算为了利益不够的事浪费精力。
简岱很快在京城站稳脚跟，于是有人开始着急，故意使坏，但也没能阻挡住简岱的脚步。
上位者不关心这些，涉及不到他们，他们只是静静围观。看着简岱缓缓举起了对准当年那些人的屠刀。
底下的人就是要有争斗才正常，若所有势力和和睦睦，拧成一股绳才该叫统治者警惕。
简岱又费了些日子，取了许多人的性命。
其中不顾一切和不计后果的狠厉让人心惊。
当初和简家有关的人都被简岱记录下来，有人戏称简岱那的名单简直像阎王名册。
阎王还有判官会判定好坏，简岱却只顾复仇，都是干脆利落的取人性命。
就算牵连不到自己，许多人也想着简岱今后的仕途久不了，好在简岱也不在乎这些。
他现在在乎的是仇人的下落，以后想来也只在乎秦赋。
目标完成得差不多，简岱在休息的时候约了秦赋出门。
这还是他离开京城之后第一次来静王府。在外人面前也做足了礼数，光拜贴就送了两回。
简岱一进大门就往秦赋的正殿走，他记得殿下一般不是在寝殿就是在书房，也有可能在庭院。
“殿下！”
简岱看到秦赋就开口，他还没有走到秦赋面前，声音有些大，很活泼。
简岱最后几步是跑过去的，秦赋迎来了一个拥抱。
“阿岱，现在是不是要称简大人了。”
秦赋放下自己的手，也拥住了简岱。
简岱抬起头看着秦赋：“殿下想叫什么叫什么。”
“也可以一直都叫阿岱的。”
秦赋微低了头就凑近了简岱，四目相对时说道：“阿岱。”
过了一会，简岱终于放开了秦赋，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小夏子。
“夏公公。”
“简大人好久不见啊。”
夏公公并没有计较简岱一开始直接忽视了自己，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自顾自地黏在一起。
“简大人稍等一会，等我给殿下系上宫绦就可以准备出门了。”
简岱没有在一旁等，他自己接过了宫绦为秦赋系上。
秦赋一身纯白的锦缎内里，外大衫是黛色湖绉，既柔软又轻盈，在夏季穿着再合适不过。
无论丝绸还是绉纱都是极其名贵的料子，用来给殿下做衣服倒还算物尽其用。
简岱想了想，又带了件厚缎子的外袍，要是起风了也能披上。
夏公公招呼着下人把东西搬上，自己坐在了后面的马车里。
秦赋和简岱一起坐着马车往城外的荷花池驶去。
荷花池虽然叫池，但其实是一片很大的湖，湖里栽满了荷花。
秦赋和简岱找了处风景宜人的地方停下，这里有人维护着，还设了几个亭子。
夏公公仔细布置一番，几个人快速而缜密地把亭子打理好，最后再放上一些茶水点心。
秦赋和简岱终于坐下来。其他人都退了出去，简岱就给秦赋倒了杯热茶。这次的是蜜莲子茶，用蜂蜜莲子做的，可能也不算茶。
荷花开得茂盛，风姿卓越，一片盛景。
花开得灼灼，叶也大如玉盘，偌大的湖中满眼都是荷花，一群一群，高得甚至可以和站着的两个人齐平。
“明明去年就约好了来看，结果拖到了今天夏天。”
“阿岱速度很快，我还以为还要等些日子，说不定要等到明年。”
秦赋话音一转，又说：
“就算还要再等一年我也会记得和你的约定的。”
简岱眼中充满笑意，一点也看不出一点那些闻风丧胆的名声的影子。
夏公公也听说了京城里那些人家流传的话。
但他一直待在秦赋身边，简岱面对秦赋是又是截然不同的态度，这使得夏公公一直都不太相信那些话。
实在是难以想象简公子杀人毫不手软的模样。
“殿下记住了我说的话，我也从没忘记。一直都在努力做事，想着早些完成就能早些见到殿下。”
“我一直盼着和殿下早早相聚。”
“殿下喜欢这些荷花吗？”
“是不是特别好看。”
即使是有关荷花的问题，简岱也是看着秦赋说的。秦赋很难判断出简岱问的“喜欢的对象”指的是谁。
“很漂亮，我很喜欢。”秦赋也看着简岱，把话还了回去。
简岱眼里笑意更甚：“殿下要不要坐船，这荷花开得好，去湖里看别有一番意趣。”
秦赋认同这个提议，下人很快弄来了一艘小船。
夏公公看着依旧是被精心整理好的船，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船小，也就坐得下七八个人，虽说有顶，但也难掩简陋。
“殿下，要不今天就先算了，等过几日再来，那时候也能提前订下大船，环境会好一些。”
“大船反而少了细看荷花的机会，就是要这种小船，一路穿梭在荷花里才好玩。”
简岱凭着以前的回忆说着，秦赋也更偏向于简岱。
小夏子最后也没能说动这两个人，还是和秦赋一起上了船，随行还要两个侍卫。
船夫在船尾，侍卫隔绝着船夫，小夏子也挨着侍卫。
秦赋和简岱自然是一起坐在船前面。
他们选了片荷花不太高的区域游船。即使这样，荷花也能到坐着的人的肩膀。
船在荷花群里划了一会，两个人跑到了船头坐着。这里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在荷花里流动的奇妙感受。
还有些荷花荷叶没被船及时压住，会向两个人倾倒。
简岱顺手就折了些花叶放在一旁。
“殿下喜欢荷花，这荷花也像不怕死似的往殿下身上扑。”
“不是都被你折了。”
“殿下，我折不尽啊。”简岱似叹非叹。
“娘娘的意思是让殿下娶亲，殿下能等我回来吗？”
简岱再嫉妒，也不敢说出自己的心意。
他想的是，男子总是要娶亲的，他也不可能看着殿下没有子嗣。
只是他还是会害怕，害怕从前总总只是殿下年少冲动。
就算是简岱，也一直自责于自己让殿下沦落到了现在这个处境，更何况殿下呢。
倘若殿下后悔了……其实也是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不知道殿下到时候还愿不愿意让他留下。
就算殿下真的喜欢他，虽然简岱一直倾向于殿下是喜欢他的，可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反正他是不可能不喜欢殿下的，殿下喜欢他是他的福分，他会好好珍惜。
倘若殿下的心意变了，他也许还能靠自己的用处留下来。
“等你回来干什么？”秦赋偏头看着荷花。
“没，不等也没关系。”
简岱盯着秦赋留给他的后背，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却感到难过。
“阿岱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太后让我娶亲。”
“就……前两天。”简岱的回答含含糊糊。
“看来是太后说了没几天就知道了。淮中和京城隔得那么远，也难道你消息灵通。”
简岱沉默，他说不出反驳殿下的话，也不想反驳。
就是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简大人消息那么灵通，有看见我的回答吗？”
秦赋看着继续沉默的简岱，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笑了。
“想来是没有了，那你想知道我回的什么吗？”
“简大人看信那么不仔细，就不怕错过我的婚期。”
简岱后知后觉感到后悔，他不应该因为胆怯就忽略了后面的信件。偏偏没看完全部消息，又和殿下谈到此事，有失考虑。
简岱解决这个失误的办法就是逃避，他站了起来：
“好像有些起风了，我去把外袍给殿下拿来披上。”
秦赋真的被简岱气笑了。
“阿岱。”
秦赋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但简岱就是能听出不怒自威的意味。他身子僵硬了一瞬，又转回去重新坐到秦赋旁边。
“阿岱，你不会耽误我的婚期，我也不需要等你回来。”
“因为我并没有答应太后的提议，我和她说我无意娶亲。
倘若一定要有个子嗣，宗室中有很多可以过继的人选。”
“阿岱，我说明白了吗？”
简岱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应该欣喜还是自责。
最后下定了决心。
他实在不该怀疑殿下的心意，反正自己已经把心给了出去，怎么处置都随殿下开心。
简岱始终坚信着人心易变，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在利益和时间的牵扯下变得面目全非。
简岱在直面家破人亡的局面时就明白了这个道理，颠沛流离后更是在心里谨记着。
但现在简岱决定相信秦赋，就算是再摔一次也没关系，粉身碎骨也没关系。他喜欢殿下。
“既然我说明白了，那简大人是不是也要和我说清楚，不是才回京城，怎么又要走了？”
“说什么‘回来’”。”
“本来就是要和殿下讲的。”
简岱生怕秦赋不开心，说得很急：
“该清算的都清算完了，只是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不知道是怎么听到风声，跑得也快，我先前忙着处理其他人。现在就剩他一个了，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所以阿岱又要离开京城？”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就只剩他一个，说不定追到半路就可以处理好。”
“到时候我真的不会再离开殿下了。”
“阿岱要去那里？”
“江南。”
“江南啊，比淮中还远。”
秦赋明显不满意简岱又要离开，但简岱一时情急，突然也想不起该说点什么。
秦赋和简岱不一样，不仅有话说，还很多。
“太后让我娶亲，我没答应，要是太后说得是娶你我倒是有可能会同意。我还可以向太后请旨，求娶阿岱。”
“这……这怎么？”简岱惊疑不定，殿下怎么突然说这些。
“阿岱愿意嫁给我吗？”秦赋直接问简岱。
“愿意的。”
简岱还在试图理清刚刚秦赋说的话，面对秦赋的问题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说着答应，结果呢？”
“现在娘子还要四处奔波，倒是我这未过门的夫君，独守深闺。”
“啊？”
简岱没留心路过的荷花了，秦赋的话已经占据了他全部心神。
然后被荷花拍了一脸，竟然是不知不觉坐到了船的外围，自然会被荷花打到。
殿下怎么突然这么讲，不一般都是妇人独守空闺，丈夫四处奔波……
再说殿下怎么把他形容得像个负心人一样。
不对不对，怎么他就要嫁给殿下了。
但殿下是夫君的话，他好像也的确就是娘子。
简岱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答应了什么。
可虽说有些混乱，脑子也有些乱不过来，但心里却是难掩的喜悦。
殿下认真的吗？
简岱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秦赋严肃了神色：“当然是认真的。”
简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未免太不自持，可简岱就是很高兴。
“殿下，娶亲这些繁文缛节不重要的。”
“我只想和殿下长相厮守。”
“好，等阿岱回来。”
“长相守，共白头。”
夏公公看着前面的两个人，情情爱爱的未免扰人。
殿下开心就成。
这荷花的确好看，游湖也好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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