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天机械课堂的场馆漆黑一片，A861脖子上由带着未擦净的磁性液，来到了门口。
他在照例忍受完丘吉的实验后,没有回到宿舍。白天他与犀约定了时间。
两个人并未交流的太明显,不过才场馆后出现的犀还是说明了两人的目标一致。
两人没有废话，犀带着a861进了场馆内的仓储室,白天报废的机甲碎片竟然没有被机器人收走,反而是被分门别类的堆在了仓库的暗室里。
“学院内没有方舟，”犀说道。
A861并不惊讶，经历了蓝天计划的失败，丘吉一定更加谨慎,这样能实现他的梦想的机器,不会被放在学院里。
“他暂时还没有完全信任我，”a861说道，他清楚丘吉在没有完全相信他之前，不会暴露方舟的位置。
“不过,他今晚应该会发现我身上的秘密，”a861其实并不会受到磁性物质的干扰,疼痛只是有限，今晚实验室内,就算研究员加大了物质的浓度,他也没有再装模作样的表演疼痛,而是露出了破绽。
丘吉立马就露出了事态失控的表情。
“他现在一定在想，好不容易找到的继承人掌控不住怎么办，”犀颇有些阴冷的幸灾乐祸,一边拿起地上的机甲碎片快读组装。
令犀惊讶的是，a861只是看了他少许两眼,便快速地也上手组装了起来，并且速度不慢。
这个人果然不简单，犀眯起眼。
A861并没有为犀解答的习惯，只是回应了他上一个问题，“所以他肯定会吃下我的饵。”
“你舍得？”犀想到那个与他亲昵的少年。
A861注视着逐渐成型的机甲，眼里冰冷的金属光中闪过一丝柔和。
“舍不得，但是我们呆的太久了。”
他和米尔科流落到这个星球已经太久了，他不想米尔科一直置身于危险当中，只能速战速决。
犀沉默，想到了自己远在彩虹村的妻子和孩子，以及一路奔波寻他的大角，他的眼睛也不由闪过一丝急切，“是，丘吉的梦是时候该醒了。”
*
犀为组装好的两个机甲涂抹上屏蔽液，夜色中，两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跃出了学院的高墙。
这是a861第一次看到暮城的城市模样，仿佛联邦旧时的城市画卷。
这几乎进一步说明了，这个星球和联邦的联系。
A861纵身飞跃房屋，他并未多看一眼，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很快，两人就悄悄潜到了当时a861他们偶然涉及的旧实验基地。
两人都怀疑，丘吉之所以会关注到已经废弃的基地，是因为方舟就藏在那里。
然而随着两人的靠近，a861敏锐地察觉到基地似乎被包围了。看着大门口有别于丘吉势力的士兵，a861带着犀从当初他们无意卷入的地道进入。
气体室没有开启，地下的管道坑仍在，a861顺利见了被堵在坑口的生物舱，两人小心翼翼地挪开生物舱，然而刚冒头，便被幽深的枪口抵住。
犀离得近了，才看清士兵们的模样，此时忍不住惊呼。
“你们是海图的士兵。”
正默默计算着撤离位置的a861闻言一顿，不动声色的收回动作，他隐约听过丘吉骂骂咧咧地提过这个名字。
海图是与丘吉对立的另一股势力，尤其在阻挠丘吉的蓝天计划中不遗余力。
犀定了定神色，忽略蓝衣士兵的狐疑神色。
“我们也在寻找方舟。”
当犀说完第一句，士兵们对视了一眼，很快，两人便接到了对方最高领导人的电话。
令人意外的是，海图竟然是个异常温和的领导人。
A861沉默着听着犀与海图沟通，很快明白了，当初为什么彩虹村的异常戛然而止，这一切都是海图近期大力打击的结果。
这个星球上或可称之为国家的暮城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未知的星空抱有幻想。
如果说丘吉是一个国家的激进派，那么海图无疑是保守派。
屏幕的另一头，海图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那么，相信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摧毁方舟对吗？”
枪口深深，a861和犀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比起他们两人，海图作为能与丘吉对抗的势力，无疑是眼下最好的助力。
见两人认可，海图微笑着关闭了视频。
废旧基地在两人加海图的势力搜索下一无所获。
“屏蔽液只能短暂造成假象，我们必须尽快回去了，”犀说道，他假装没有看见a861在那个管道中获得的大长方体里捣弄。
A861见到机甲的能源碎片成功适配了生物舱，终于松了一口气。
“嗯，”a861出到舱外应了一声，临要关舱门时才发现了一条夹在生物舱底部的黑色小蛇。
见a861蹲下捏起那只貌似晕死的小蛇，犀难得疑惑了片刻，他不觉得a861是这种同情心泛滥的人。
小黑蛇当时应该是被丘吉的人落在地道里，不知道怎么又顺着地道恰好爬到了生物舱下面。
想到之前米尔科和小黑蛇亲昵的画面，a861眼中闪过笑意，失而复得，小家伙又要高兴了。
他并未解释，只是小心将还有微弱呼吸的蛇揣进口袋。
犀见此，更迷惑了。
*
米尔科是在一夜好梦中醒来的，梦里主人一直温柔地看着他，任他毫无顾忌的贴贴。
他一会儿变成水煮蛋，一会儿变成人形，主人都一直挂着和煦的微笑，离他很近的时候，像是温热的气息一直拥抱着他。暖呼呼的很舒服。
以至于，米尔科嘴角还带着笑意，睁开眼睛就发现主人的脸竟然就在眼前。
!
米尔科以为仍在梦里，懵懵地笑了笑，就往前贴贴，像梦里一样。
然而却忽视了这个距离，向前只会触碰到不该触碰的地方。
一夜未睡，a861只是凑近想将缠在米尔科脖子的被子拿来，然而猝然睁开的米尔科，便睁着朦胧的双眼靠近了。
美梦苏醒的眸子带着薄薄的水雾，带着喜悦娇嗔的湿漉漉，让人只想探究梦里的旖旎。
A861一时愣住，等反应到再撤退时，唇瓣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柔软。
床边的高大身影蹭得站直，面色绷直，耳朵却升起红霞。
陷在被窝里的米尔科咂吧咂吧嘴，终于清醒，软绵绵地伸了个懒腰。
A861见他醒了松了口气，然而瞬间就被腰上缠上的手钉住了。
他被抱了个结实。
米尔科贴贴主人的肚子，嘀咕了一句“硬邦邦。”就感觉到脸颊旁的腹肌更硬邦邦了。
“我知道主人一～晚～上～没回来——”米尔科偷偷看一眼另外一床纹丝不动的被子，得意地晃脸。
A861被抱的毫无死角，一边觉得米尔科变得黏人了，一边绷着脸，将另一只手上捏着的小蛇米尔科眼前。
腰间的少年果然被吸引去注意力，A861松了口气，退回几步看苏醒后的小黑蛇与米尔科亲昵，眼中闪过柔光。
刘弯弯也就是当初被刘歇误打误撞孵化的小黑蛇，便顺势盘在了米尔科身上。
它小小一只并不起眼，像个小黑手镯，就是连同和米尔科一起吃早饭的阿迪都没有发现。
“小米，安他怎么就和你一起了……”阿迪自从昨天在机械课上目睹了俩人的互动，总觉得自己悟到了什么。
他忍了一晚上八卦，在餐厅看见腮帮子鼓鼓的少年立马就凑近了坐下来。
只是问题问到一半，就见米尔科身旁落下一片阴影。
A861自然地伸手用纸巾将米尔科嘴边的奶酪片擦去，目光淡淡扫了眼阿迪阿东。
阿迪一句话堵在喉咙里，更觉得俩人气氛莫名。
偏偏主人公之一毫无所觉，米尔科迎着主人的手抬起脸颊，习惯了被照顾，像个小猫似地舒服地眯起眼。
直到爱说话的阿迪安静了许久，米尔科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来，他看看睁大眼睛的阿迪，慢慢也睁大眼睛看向A861。
啊呀，他们不是还在装不熟嘛！
米尔科杏眼圆瞪，漂亮的脸蛋看得让人很想捏一把。
A861喉咙微痒，眸光一转，修长的手指用纸巾擦净了，便不清不重地捏了下米尔科脸颊的软肉。
柔软程度和水煮蛋形态时有的一拼，A861眼神微眯，指尖停留了片刻，便收回。
“继续吃饭。”
阿迪眼睛更大，就连一向沉默的阿东也微妙的呆住了几秒，心里暗暗认可了阿迪认为的某个事实。
更别提餐厅其他暗搓搓关注着这里的学员了。
米尔科自然是考虑不到别人怎么想的，他满心欢喜着A861的这一举动。
但也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人形模样久了，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便让这份当众的亲昵有了几分羞涩。
不过却仍然是喜悦的，雀跃的。
米尔科眼睛亮亮地挪近了主人一点，直到腿边碰上了这才继续吃起来。
餐厅的椅子为一字椅，A861大腿碍着不安分的人，抬起杯子喝水，掩去唇边半分笑意。
只是他抬眼看见餐厅门口的人，笑意终究是减淡消去。
富林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站在餐厅门口，他气愤的胸口起伏，被丘吉骂了一晚，他眼睛充血却又掩不住一丝恐惧。
无人看见他手上疯狂按动的按钮，然而前几天这意外发现的实验体还会皱着眉忍痛，如今却毫无反应。
“他根本就控制不了！”丘吉在研究室内的彻夜怒吼尤响彻耳边，富林亲眼看着研究员将可怖的浓度物质倒入A861每天都要泡着的池子里，那相当于每天毫无保护的暴露在太空的辐射中并进行痛觉共振。
他也同样看着A861带上足以短时间麻痹全身的电击装置，都失效了？
还是根本就对他不起作用！
富林流下一滴冷汗，他当然知道是后者，但这到底是怎么样可怕的躯体，A861真的还是他们遗落的实验体吗？
丘相的蓝天计划又该怎么执行？
丘相的身体已经经不住等了。富林和A861遥遥相望，内心闪过同样一句话。
不同的是一个脸上是恐惧，一个脸上则是微讽的淡然。
丘相的身体已经破败，他承担不了再等待的时间，如果他的疯狂设想有了时间的限制，那么理智就会下降，不得不寄托在他这个唯一希望上。
思绪流转不过一瞬，富林离开了，但是监控的视野没离开。
A861稳稳坐着，收回目光，轻柔地落在一旁的少年身上。
“慢点吃。”
小仓鼠似的少年停了停，听话地细嚼慢咽。
即便是外人的角度看俩人也是带着浓浓的结界。
*
学院某处高层，丘吉看着屏幕上的俩人，捏着权杖的手用力发白，片刻后，气息才微平，“他们早就注射了药水是不是？”
他身后，低头颓丧的白大褂闻言一愣，抬起头猛点下巴，“是，只有注射了才会放进学院。”
丘吉眼中精光闪过，“是了，都注射了呵呵，都注射了。”
那是一种无法合成蛋白的药水，只有一直吃学院的食物才可以维持生命。
这一批所有的学员都注射了这个药水，包括研究员。
“没关系，他再特殊又如何，到时候终究也要乖乖回来。带着太空的奥秘。”
丘吉的眼中闪过一丝梦幻的虚无，继而转为狠厉。
“否则，就是死。”
未知的太空到底有什么，研究员抖了抖身子，对丘吉脸上的癫狂头一次有了些许恐惧，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
不出意外的，A861感觉到了一天密集的注视。
那不是学员们小儿科的嫉妒或好奇，那是赤裸裸的冰冷的注视。
仿佛一个冷冰冰的大炮在时刻瞄着对准镜，企图找到目标的缺口。
A861驱使着大机甲勾起小机甲差点歪倒的右腿，“M44号机，注意不要顾头不顾脚。”
舱室里冷不丁响起主人的声音，冰冷冷的，尾端却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
导师没有教过这个功能呀？
米尔科从操作台上迷茫地抬头，懵懵地应了声“好哦”。他不知道A861单方面开启了交流雷达。
头一低，面对琳琅满目的按键又头大的不知如何下手。
不远处，大机甲看着小机甲仍旧歪歪扭扭，索性凑近了，“手把手”带着走。
A861看着满目新奇的米尔科，知道他大抵是喜欢这样的“游戏”，便也耐了性子，隔着语音一步步教。
米尔科确实没“玩”过机甲，蹒跚学步了片刻，为自己成功了些许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道，“谢谢主人！”
连带着他操纵的机甲也心随意动地扑向了大机甲。
大机甲不慌不忙，接了个满怀。
远处，阿迪没眼看地和阿东嘀嘀咕咕。
就在俩只机甲亲昵互动时，“咳咳打扰一下两位，和主机的关联雷达记得关啊。”
犀没想到刚指挥完学员上了机甲，就听到这一句颇有些令人震惊的话。
大机甲的操作室沉默片刻，犀便立刻听见电流束戛然而止的声音，显然是他这边的联系被关了。
小机甲室，米尔科听了犀无奈中带着调侃的话，莫名有些脸红。
他是和主人哼哼唧唧撒娇惯了的，但总觉得被第三人听去也不大好意思。
他隔着机甲室悄悄往主人的机甲室看去，却只能看见白皙锋利的下巴，好像冰块似的不为所动。
想起今天体能课结束后，阿迪趁着主人不在的时候和他说的话，他的脸慢慢红透了，却又甜滋滋地笑，过儿会才咬住嘴巴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开心。
*
“你们绝对是互相喜欢的关系！”头发没擦的阿迪笃定道，米尔科长大嘴巴，他先是没有明白，继而看见阿东抓着毛巾匆匆追上来给阿迪擦头发，俩人的手和肩膀以及脸颊靠的很近很近。
他便突然想起了在废旧基地里的拥抱，以及好多次无措而慌乱的心跳。
换好衣服的主人带着一身水汽向他走来，脖子间的数字荧光淡而恍惚。
这次他们明明还没靠近，米尔科却觉得心跳如鼓。
A861的步伐一顿，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水汽中的少年，眼眸水得惊人，又沁满了恍然和喜悦。
这情绪无疑是对着他的，直白的喜爱……
A861耳根发烫，喉咙紧绷。
但是米尔科总是对他这样的。
A861眼神微晃，定了定这才走近米尔科。
他先一步米尔科洗完，拿起手中备着的毛巾熟稔地将米尔科滴水的头发擦干净。
头上是主人温柔的力道，米尔科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有一腔饱涨的喜欢要宣发，落到嘴边，却觉嘴笨，只开了个甜腻软糯的头，“主人……”
他这会儿显然是忘了a861的嘱咐，旁边的阿迪瞪大眼睛，疯狂眨眼。
唯有阿东较为懂脸色，他看到A861在米尔科叫完主人之后，骤然滚动的喉结，顿时搂上阿迪的腰把人带走。
A861余光看见两人的动作，眼神微眯。
不过他很快没心思去想那俩人是不是启发了米尔科什么，盖着毛巾的脑袋直接扑到了自己的怀里。
“主人……”
“蛋蛋喜欢主人……”
“我……”
软乎乎的碎碎念闷在怀里，A861却听的清晰无比。
他无法控制此刻的生理变化，以至于觉得自己的心跳应该达到了作战时的速度。
米尔科不管不顾地表着白，在主人宽阔的怀里转着脑袋蹭蹭。他这才知道有时候不仅是想要贴贴，那股无法抑制的情绪是超越了喜欢的程度，想要占有，想要不一样的亲密。
他毫无疑问也是觉得主人喜欢自己的，像自己一样的喜欢。
蹭得尽兴了后，才仰起头看主人。便一头撞进了A861深邃的眼眸里，他看到里面闪烁着同样星星般的自己，甜甜一笑，“主人是不是和我一样！”
他用的陈述感叹句，A861一时无察，眼里的情绪泄露了半分温软，便转瞬收了起来。
他没有回复，只是轻柔拉开怀中的人，“好了，该去上课了。”
A861的神态就像安抚一只撒泼打滚黏主人的猫咪。
米尔科敏感地蹙了下小眉毛，有些疑惑不舍，可还是听话的离开主人的怀抱。
可他到底还是带着小动物自己确认的本能，抬起A861的手蹭了蹭脸颊。
A861不知道他在借机确认主人的内心世界，还以为是他在撒娇。
毕竟小家伙贴贴都是贴很久的，来到未星学院后，大概对于米尔科这种生物来说，就像是鱼离开了水。A861一本正经地想，到底没舍得马上拿开手。
他殊不知，米尔科这会儿已经趁机溜到主人的大冰原上了。
水煮蛋似的透明球一经落地便趴地砸在地上，不过片刻便被柔软的东西扶了起来。
它扬起圆鼓鼓的脑袋一看，是一条柔软的藤蔓，而举目望去此处早也不是那个一开始冷死蛋的冰原了，柔软的绿植在冰原中心像四处蔓延。
它慢吞吞往中心游，却又感觉着被藤蔓依托着往中心送。
直到最中间，那条当初见到的裂缝早已生发出无数的绿枝，枝上开着错落的花朵。
米尔科一眼就喜欢地不得了，藤蔓似乎也感知到它的情绪，温柔地托举着将它放到最中心一个绽开花苞里，那大小刚刚好，像是一直在等待它的光临。
回忆到这，米尔科还是憋不住笑，得意地扬扬下巴。
他忘形之下，手下操纵的小机甲便醉了似的走得歪歪扭扭。
A861不明所以，眼中却闪过笑意，驾驶着大机甲护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