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钟楼
“圣母玛利亚把十字架上的钉子取下来后，埋在地里，便长出了蓟花，所以说这是受到祝福的花种。”
沈不逊翻着图册，把上面的文字讲解着身边的小朋友听。
“在地球时期，有两个国家交战，进犯的士兵准备夜间偷袭，但是他们踩到了蓟花，被骑士们发现踪迹，骑士们发动攻击大获全胜，从此蓟花也被称为保护国家的花。”
身旁的小孩把蓟花胸针佩戴在胸口上，说着：“我也要成为骑士，保护大家！”
“好。”沈不逊笑着，淡淡地看着手里的蓟花胸针。
这枚，跟几天前被他甩开那枚很像。
沈不逊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人没来。
那天他的态度不算好，分开后洛骁也没有联系他，想来也不是谁都能忍受他无端地发脾气。
沈不逊巧妙地藏好脸上的失落，继续偏头听着小孩的问题。
小孩指着画册上的花语，问：“复仇是什么意思？”
“复仇就是……”沈不逊抿着嘴唇，看向钟楼，“就是要让伤害过你的人付出代价。”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他还远不能理解话里的的意思，接过沈不逊递过来的糖，开开心心地吃了，但另一颗种子在沈不逊的心里发芽，顶破土壤，开始疯狂地生长。
[观众]，就算是同事关系，也要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了……
礼拜日，教堂内部还在装修维护，所以早早地发布公告，避免有人跑空。
但是除了教堂内部，其他地方还是开放的，而且因为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有其他事情忙，很多地方都无人看管。
譬如，沈不逊现在所在的钟楼。
趁着无人看管，他偷跑到钟楼上。
这座钟楼的内部，远比外面破旧，至少外面看上去还有点现代科技与传统教堂结合的艺术感，内部则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腐朽的味道的在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不知道是建筑用料开始腐烂，还是工作人员平时都把垃圾往这里面堆。
再往上走，年久失修的楼梯上长满滑溜溜的青苔，很难想象，雨夜里的[观众]是怎么西装革履地走到这上面来的。
连着两次差点摔倒后，沈不逊终于上到顶端的台子。
他走到外面，才发现从钟楼顶端可以俯瞰整个教堂和孤儿院，也就是说如果[观众]一直在这里，或者早早地布下监控设备，就可以持续地监视这里发生的事情。
机械钟表转动的声音在耳边不间断地响着，沈不逊的视线在各个墙角之间移动着。
从墙角转到镂空墙壁的侧面，再看向门后，一张素描画像就那么坦然地贴在门后。
眉眼中带有几分笑意的沈不逊，深情缱绻看向执笔者。
沈不逊一把扯下自己的画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表情，再仔细看一眼上面的文字。
“送给气急败坏的猫咪——伯里斯。”
“混蛋！”
沈不逊忍不住破口大骂，立刻就把那张素描画像撕得粉碎，气愤地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满脑子想得都是那个金发男人。
“伯里斯，伯里斯……果然是你！”
要说怎么非得等到伯里斯的画作上台后才行动呢，原来那张画的含义就是对他的预告，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孤儿院被烧却无能为力。
哼，叫什么雨中救赎……分明是看他在雨中无能为力。
沈不逊一拳砸向了墙面，久经风吹日晒的墙面簌簌地落下墙灰。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抓到伯里斯比什么都重要。
稳定情绪，把所有角落检查一遍，没有监控设备，也没留下任何其他的证据，想来伯里斯也是知道沈不逊会到这里来找线索，所以清理得干干净净，除了那张带有挑衅意味的素描外，什么都没留下。
沈不逊正打算离开，洛骁却突然闯进视线里。
对方急匆匆地跑进孤儿院，似乎在找人，问遍小朋友都没有得到答案后，再出门的瞬间像是有感应般地抬起头，与钟楼上的沈不逊视线相交。
原来是来找他的。
沈不逊立刻离开钟楼，洛骁也刻意没有问他为什么到钟楼上去，反而是把刚接收的文件给沈不逊看。
洛骁说：“这是教堂里外所有的监控。”
沈不逊反问：“现在才想起来查监控？”
距离孤儿院的火灾已经过去了七八天，现在才查监控找纵火者实在是太晚了。
洛骁摇摇头：“蓟花原野虽然还在联邦辖区范围内，但是并不归联邦管，我跟当地的警局也只是合作，没办法参与他们的行动。”
“那这些资料？”
洛骁终于道出实情：“我知道你会自己去找线索，所以擅自拷贝了一份资料。”
沈不逊的脸上勉强有点笑意：“洛骁警官也开始干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洛骁没说话，独自翻出设备接入监控资料，他也清楚这么做已经违反了规定，如果被当地警局发现，面临的不是处分就是停职。
但是洛骁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或许当地的警局已经查到了这一点，但是对于他俩而言，必须亲自来查才放心。
确定大概的时间，翻找监控资料。
从伯里斯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沈不逊就忍不住掐紧了手心，眼睁睁地看着伯里斯旁若无人地进入孤儿院，跟孤儿院的老师和孩子们交谈，再趁他们走后放置□□。
全程，他好像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甚至在与孩子们玩闹的时候都是无比地淡定从容。
这种心态，简直冷静得不像正常人。
即将要杀死这些孩子，却还能对他们充满爱意地微笑？
疯子，绝对是疯子。
沈不逊全神贯注地看着监控画面，在伯里斯即将走出孤儿院的那一刻，他却突然抬起了头，就像早知道会有人查看监控资料一样对着摄像头疯狂地微笑着，嘴唇张阖，吐出几个字：来找我吧。
“疯子！”沈不逊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一拳砸了出去。
要不是洛骁手疾眼快地包住他的拳头，眼前的设备就要被他砸烂了。
洛骁紧紧攥住他的手，说道：“冷静点。”
沈不逊哪还冷静得下来，此时双目充血，整个大脑都快要气炸了，恨不得冲进监控画面里把那个嚣张的男人撕碎。
好在洛骁把人按在椅子上，掌心传来的温度勉强让沈不逊恢复些许理智。
沈不逊低头看着跟洛骁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垂着眼皮不动声色地抽了出来。
他压着火气，说道：“我查到一点信息。”
洛骁盯着他颤动的眼皮，一如在审讯室里那样，手指敲击着桌面，示意沈不逊说下去。
“他叫伯里斯，是《雨中救赎》的作者。”
“伯里斯？”洛骁微微蹙起眉头。
“那天晚上，他就在钟楼上注视着教堂和孤儿院的一切，他这么做是在……是在挑衅我们。”
沈不逊无法直接说出前因后果，但是他想烧毁孤儿院未必是必须要进行的任务，而伯里斯这么做大概率是在挑衅或者警告他。
洛骁动动手指，翻找着相册，最后调出一张照片：“你说的伯里斯是这个人吗？”
屏幕上的照片也是在孤儿院拍的，但不是如今的孤儿院，而是将近二十年前。
照片里有几个孩子，都在七八岁左右，其中站在边上的瘦弱小男孩依稀能看出是洛骁，而在正中间的金发男孩有些像伯里斯。
只是沈不逊也不敢确定。
洛骁知道他没有认出来，于是打开了另一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的背景已经不是孤儿院，而像是某个学院的大门，照片中也只有三人，左边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十五六岁的洛骁，中间则是位上了年纪的老男人，至于右边那人跟沈不逊找到的伯里斯照片很像。
沈不逊疑惑地问着：“你认识他？”
“是，他跟我一起被老师收养的。”
洛骁调回监控画面，对比着两人的特征，但是监控录像并不清晰，很难断定这个伯里斯就是他认识的那位。
沈不逊心里有些奇怪，如同泡在酸水里的石头，慢慢地腐蚀着。
他不希望洛骁跟伯里斯认识，怕他因为两个人的交情而忘记了死在火场里的孩子。
同时他又希望洛骁能放伯里斯一马，因为这不仅仅是放过[观众]，更是在放过未来的沈不逊。
“你们很熟吗？”沈不逊咬咬牙，问出这么一句。
洛骁自然地摇着头：“不熟，老师收养的孩子们，彼此的关系都不熟，能叫得上名字就已经算是关系不错了。”
沈不逊心头一紧，又慢吞吞地松下来。
不熟也好，免得为了过去的朋友懈怠。
洛骁在网上搜着伯里斯的近照，转移话题问了一句：“是因为在钟楼上看到了他，所以才会趁着没人的时候上去吗。”
“嗯，想去找些线索。”
听到这，洛骁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舒缓片刻，不安的心也慢慢送下来。
鬼知道他进孤儿院没找到沈不逊的时候有多紧张，特别是一回头在钟楼上看到他。
整个人周身的氛围愤怒又悲伤，如同一只走投无路的鸟，洛骁只怕他会想不开从钟楼上一跃而下。
沈不逊看出了他的心思，托着腮看向洛骁，问道：“你担心我会寻短见？放心吧，我没有那么脆弱。”
洛骁想想刚醒来那几天，沈不逊眼里总蒙着水雾看向他的样子，抿着唇闷闷应下：“嗯，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