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掉马咯～
沈不逊笑得越是轻松越是不在乎，唐歆就越是担心。
身为任务指挥的她这时候竟然不能想出一条完美的逃跑路线，来让他们一起脱身，居然还需要有人给她殿后。
可这种关头，她也没道理上演一场“你别走”的狗血烂俗戏码。
唐歆攥紧了楼梯扶手，僵硬地叮嘱着：“万事小心，我并不需要你牺牲什么来作为任务完成的代价。”
“牺牲？我能牺牲债务吗？”
“……”
白担心了，感觉这人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
唐歆站在原地，踌躇片刻，眼见着沈不逊要动身离开，她才再次开口：“你觉得这次行动的人里会有洛骁吗？”
对于唐歆来说，有没有洛骁并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面对这种瓮中捉鳖的死局，她更在意沈不逊的想法。
“有没有都无所谓，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沈不逊甩甩手，慢条斯理地走上台阶，他丝毫不着急，也不慌乱，像在赌场的那夜，去面对一个未知的赌局。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拜玛扎娜所赐，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还给她。”
唐歆一惊，像是窗外悬着的冰锥刺进了心里，又冰又疼，融化的冰水混进血液里，让她从内而外地感到麻木。
原来沈不逊是这么想的吗？
也是，从一开始，选择加入[公司]是他自己的决定。
只是这个决定是在欺骗和蒙蔽的前提下做出的，他和洛骁的相遇也是计划中环环相扣的一部分，玛扎娜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催动着事情的发生。
甚至，也不止玛扎娜，还有她，还有伯里斯。
还有未曾谋面的[老板]，他们所有人都精心设计着一切，看着充当实验小白鼠的沈不逊，在迷宫中横冲直撞地寻找出路。
现在她已经发现了沈不逊藏在心里的反抗之意……
被反复磋磨，被压在冰层之下，却始终燃烧着的反抗之心。
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天生的反抗者了。
沈不逊缓步走到唐歆身边，抬手扯下了她背后的飞行器，唐歆完全没预料到他的动作，被拽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借用一下，不保证还给你。”
“你……”唐歆还想再啰嗦几句，转身看向沈不逊，却发现他直接捂着耳朵走了，根本没有听话的意思。
见状，唐歆没像以前那样追上去叮嘱他。
总之任他去吧，不管沈不逊做成什么样，或者闯出什么样的祸，他们总是要留住他的。
……
沈不逊没去到七楼，只在六楼就停了下来。
顶楼有太多人关注，不等他做些什么，恐怕就被人发现了。
相比之下，还是六楼关注的人少，就算他明目张胆地进入资料室，站在窗边，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沈不逊选了间走廊尽头的资料室，干脆利落地踹开门，打量着从他的位置到档案局外面的距离。
他当然不是想利用最后的能源飞出去，而是瞄准了围栏外面的绿化带，把贴满了纽扣型烟雾弹的飞行器甩了出去。
“哗”得一声，整面玻璃碎得跟雪花一样。
楼底下的人只看见有不明物体飞到了窗外，也就几秒的时间，伴着一声巨响，档案局围墙外地绿化带里升起浓郁的烟雾。
而沈不逊本人狼狈地蹲在窗户下面，擦着脸上玻璃碎片留下的血迹。
外面的警笛声立刻响起，沈不逊听着动静，猫着腰窜出了资料室。
这种小伎俩很快就会被发现，他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再制造一次事故，争取把所有人引开，才能留给唐歆足够的逃跑时间。
沈不逊想都不想，跳下了楼梯，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在复杂的环境中穿梭自如。
最能吸引所有人注意的地方，就是他们翻找文件的那间资料室。
如果警局的人知道他们真正的任务，而不是把重点放在数据库上，那就一定会安排人盯着三楼的资料室。
但是瞧瞧方才的架势，似乎把他们的目标当做了地下数据库。
沈不逊叹了口气，心里暗骂那些人蠢，脚下不慌不忙地回到了三楼。
发现没有人在意地下数据库的时候，大概就会有人上楼了。
他只需要在这里静静等着，等那些人差不多反应过来再一股脑地把所有人引走，进行一次反向的“调虎离山”。
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计划，但胜在执行起来简单有效。
反正类似的事，他已经在柙驿卫上做过一次了，上次就轻而易举地骗过了所有人，连带着洛骁也包括在内……
洛骁。
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人里有没有洛骁。
不知道今晚洛骁到底有没有收到任务。
是收到了故意不告诉他，还是如他想得那样，这次的任务对于首都星来说同样简单到不需要他们的人出动。
他站在门前，手在微微发抖。
像是早有预料，他没推开门，门自己打开了。
走廊的风涌进屋内，又从窗户散出去，吹得窗帘摇摆不休，也吹得沈不逊心里发凉。
沈不逊看着被风吹得散落一地的文件，神情有些落寞。
“出来吧，上楼的时候就看见你了，偷听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风啊。”
他凝视着玻璃上的倒影，试图从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是眼睛里滚烫，不知是什么时候蒙了层水雾，被窗户里灌进来冷风吹着，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落着。
没有人回应，沈不逊抽了抽鼻子。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我吗，洛骁警官。”
闻言，在房间角落响起脚步声。
是首都星警局特制的皮鞋独有的声音。
沉稳而缓慢，没有身在缉拿现场的焦躁，也算是独属于洛骁的声音。
沈不逊站在原地，从头到脚都像是电流经过一样麻麻的，也像是在风口里站久了，从里到外都被冻得僵住了。
心不跳了，也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被他当做噩梦一直逃避的情节，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上演着，钟表上的指针有条不紊地跳动，拨弄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咔哒。”
房门被关上。
洛骁站在沈不逊身后，慢慢撤回房门上的手。
他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却也清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时间静谧地流淌着，空气却在凝固，电子锁彻底上锁的一瞬间，他听到沈不逊说：“你不应该来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洛骁心里压抑已久的火气，沈不逊都来不及反应，猛得被甩到旁边的货架上，刚睁开眼，洛骁的拳头直冲面门袭来。
他吓得闭紧了眼，而后只听见“嘭”得一声巨响，拳风从脸侧擦过，耳边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货架晃了三晃，几本文件掉到地面。
屋里静得可怕，落根头发丝都能听见。
沈不逊扶着身后的货架，垂眸看向地面，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经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也知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脸，想要他的解释。
但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沈不逊捏紧了背后的木制隔板，放低声音，也放低姿态：“你说好了在酒店里等我的。”
“对不起。”洛骁捧着他的脸，轻轻地亲着他脸上细小的伤口，“现在是八点十二分，你超时了，我带你回去。”
洛骁想带他离开，不管背后有什么样的原因，不管沈不逊的身份，他只想暂时离开这个地方。
可沈不逊不愿意。
沈不逊固执地站在原地：“唐歆，还在这里。”
“你跟我走。”
听到又一个熟悉的名字，洛骁的心里并没什么起伏，连当初想到沈不逊可能是赏金猎手时千分之一的悸动都没有，他只冷漠地扯着沈不逊的手，硬生生地把人往外面拖。
“我说！唐歆还在这里！”沈不逊猛得摔开他的手，“你明明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早就对我抱有怀疑，却还是这幅样子，洛骁你看着我在你面前像个小丑一样表演，很有趣吧？”
“你还真是恶人先告状。”
洛骁抬手便掐住了沈不逊的脸，稍微用力，沈不逊的脸上立刻红了一片，“把你绑在床上你就乐意了是吧？从一开始骗人的是你，到现在露出马脚的也是你，我没有阻止过你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大呼小叫的。”
“洛骁！！！”
沈不逊受不了了，两只手一起用力才勉强掰开了洛骁的手，揉着发红的脸颊，只觉得整个下颚都快被捏碎了。
他抬眼瞪着洛骁，对方阴沉着脸攥紧了拳头，方才似乎收着力，没有真的对他动手。
到了这种地步，洛骁仍是有所顾惜。
洛骁吐出一口浊气后对他伸出手，语气冷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刚刚言语激烈也是一时的：“跟我走，其余的事情，我帮你摆平。”
“摆平？你怎么摆平？”
沈不逊的心口闷得难受，靠着货架缓缓下滑，像是一时间被洛骁的出现冲击得有些缓不过来，头脑也昏昏沉沉的，耳边充斥着嗡鸣声，怎么都静不下来，最终只能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洛骁。
洛骁拿出手枪，上膛，一连串的动作仿佛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沈不逊来不及有所反应，就听到洛骁不近人情地说：“我去杀了她，就有人替你顶罪了，一举……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