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番外·永恒
天宫近来出了不少新闻。
最令各位仙家议论纷纷的，当属那位天尊之子战神霜楼，复位后退了与北天神女碧落的婚约一事。
要说起霜楼，那可是十天十夜都说不完。
区区八百岁仙龄，便已战功累累，位列神位。又生得丰神俊朗，俊美非凡，惹得无数仙子尽折腰。
而这神女碧落也是绝美之姿，出生尊贵。此婚约，原本为众人乐道，如今霜楼公开退婚，倒是教众仙家不解。
然而众人不知的是，在先前，霜楼便已不同意这门婚约的。他向天尊驳回婚约，遭到惩罚，下界渡了一回劫。却不曾想，历劫归位，决心反倒更甚，竟直接公开解除婚约。
这一旦公开了，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天尊面子上挂不住，直接将战神锁进了临仙阁，反省思过。
霜楼自是不知反省。
旁人不晓他为何退婚，但天尊心中却门儿清，自家儿子有位心上人，九天上神沉秋。
沉秋是何许人也？天界最后一位上古神，两万多岁仙龄，地位比天尊还高。他不仅神力无边，还令魔界降服，封印虚空沌兽，维护天界太平，可谓圣德无量。
此等上神，又岂是小辈霜楼能够觊觎的。
莫说觊觎，就连想要见这上神一面，都是妄谈。
然而天尊不知道的是，霜楼不仅见过沉秋，还见过多次，甚至还拜了师。
天界无人知晓，战神霜楼便是师从上神沉秋。
沉秋喜静，不插手天界之事，因此将霜楼收入座下的第一日便告诉他，拜师一事，不可为外人知。
霜楼被天尊告知婚约事宜后，当日便寻到沉秋那处，双膝跪地道：“师尊，徒儿有一事相告。”
“何事？”沉秋的一双眼眸淡淡，无喜无悲。
“徒儿，不愿娶神女碧落。”霜楼知道，天尊既定之事，旁人很难更改。但若沉秋上神出面便不同了。
沉秋又道：“为何？”
“因为徒儿，徒儿心中爱慕之人是师尊！”霜楼银色战甲覆身，显然刚从仙魔交界处返回天界，听到消息后并无休息就来寻沉秋。
他说完这番话，便感受到一股气力凭空而来，重重将他击飞。
“霜楼，你心生妄念，即日起，便不再是本尊徒弟。滚吧。”
即便如此，霜楼依旧抗婚，由此被天尊处罚下界。
沉秋上神知晓此事后，并未出面，却在一日修炼时生了心魔。为了祛除这心魔，他便也下了凡界渡劫。
青鸾殿。
仙气缭绕，殿中端坐的上神忽然睁开眼，向来不见悲喜的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凡间种种如过眼云烟，在心头一闪而过。他深吸口气，沉沉吐出。站起身，迈出殿中。
殿外，仙童垂首道：“恭迎上神出关。”
“仙鹤，本尊闭关期间，天界可有何变故。”沉秋道。
仙鹤童子思索片刻，立即回道：“无甚太大变故，只不过上神曾经的弟子，战神霜楼前几日自凡间渡劫归位了。”
仙童这话说得颇为谨慎，霜楼被沉秋逐出师门一事仙鹤略知一二，他不敢在上神面前多提。
沉秋回忆起那人在凡间七八分相似的面容，淡声询问：“霜楼如何了？”
仙鹤道：“战神殿下因为执意抗婚，被天尊关进临仙阁了。”
“知道了。”
白袍微微浮动，从青玉石阶拖曳而过，沉秋刚走出几步，便立即消失在青鸾殿前。
天宫。
上神突然莅临，天尊惶恐，上前问道：“不知神尊此番来天界，可是有何事？”
沉秋淡声道：“原先本尊不欲多说，但霜楼是本尊座下弟子，他的事本尊不可不管。”
天尊并不知晓此事，闻言心中震撼，默默将这儿子骂了一通。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自己的师尊，真是胆子肥了。
他垂首道：“神尊有所不知，原先定下霜楼与北天神女的婚约一事，这劣子多次抗婚，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他不愿娶，你为何要强求？”沉秋道，“放霜楼出来吧。如今闹成这样，再结姻，对神女亦是不敬。”
“是，谨听神尊安排。”
回到青鸾殿不多久，仙童在殿外禀报，战神霜楼求见。
“不见。”沉秋道。
然而霜楼却直接硬闯入殿，望着端坐的高不可攀的上神，他行礼道：“霜楼拜见沉秋上神。”
神仙的寿命无限长，不像凡人，区区百年便凋零。沉秋静静望着霜楼，不言不语。
霜楼也抬起头来，与沉秋对视。在下界的种种浮现心头，爱恨纠缠，生死相依，霜楼痴痴望着，口中喃喃道出一声“穆儿”。
又惊觉此刻面前坐着的人并非凡间那与他无比恩爱的男子，而是永远不会有旁杂情绪的九天上神。
神无忧无惧，无悲无悯，又怎会懂他的一番真情。
霜楼连忙低垂下头，道：“是霜楼失态了。”
沉秋只神情淡漠道：“战神可有何事？”
“近日魔界屡屡冒犯边境，蠢蠢欲动，我即将奔赴仙魔交界处。”霜楼道，“此番下界历劫，与上神共同经历一些事，我……我心中感念颇深，又甚为思念，才来青鸾殿，和上神道别。”
“既然如此，既然已经见过了，你走吧。”沉秋说完，便垂下眼眸，视线重新落回手中的书页上。
霜楼定定望着沉秋，许久，收起心头千百般心绪，离开青鸾殿。
魔界声势浩大，又有新上任的魔尊压阵，搅得仙魔交界处一片战火燎原，伤亡惨重。
不仅如此，魔界此次还炼制出一种能摄人心魄的魔物，一旦被魔物侵入体内，纵使是仙体也难挡蛊惑，从而被困在内心最为畏惧的幻境当中，直致死亡。
战神霜楼率领天兵天将与魔族大战一个月后，被魔族寻到时机，魔物入侵霜楼体内，重伤天兵战斗力。
霜楼立刻被人护送返回天宫，然而魔物已然侵入心肺大脑，天尊也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沉秋上神出现了。他屏退左右，探入霜楼识海幻境，一探他心中最为畏惧的地方。
这里不是旁处，而是在凡间历劫时他曾经住过的地方，桃源乡的山间小院。
只是天气雾蒙蒙，暗无天光。
沉秋化了形，缓缓走近小院，看到院中阴雨之下，有一道跪在地上的人影。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他听到那人口中嘶吼道。
原来霜楼心中最畏惧的，竟是此事。
无论那人如何说，屋内都毫无动静。沉秋知道，眼前这是在人间的霜楼，也就是沈铎寒，而他最畏惧的事，想来便是宋言穆不肯原谅自己，不肯给自己一次机会。
既然是幻境，便与现实的实际发展不同了。越是畏惧之事，便越会发生。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幻境当中的霜楼，永远等不来一个回答，他的生命只会逐渐被魔物蚕食。
雨声淅沥，沉秋的周身有一层薄薄的空气屏障，将湿寒雨意阻隔在外。他走入院中，站到霜楼跟前。
霜楼趴在泥水地里，奄奄一息。他看到面前的人时，尽力睁开眼睛，雨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脸上。
“你……”他虚弱开口，“师尊，你来了。”
沉秋心中默默叹息，蹲下身来，轻轻抬手，挡在霜楼的头顶上，替他遮去一些风雨。
“师尊，你愿意原谅我吗？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霜楼此刻心中想着凡间的事，思绪早已混乱成团。
沉秋淡淡看着他，神色不见波动：“霜楼，你清醒一些，你若依旧如此，会死的。”
“死？”霜楼垂下眼眸，苦笑两声，“死有何惧？师尊，我心中有你，可你不爱我，不肯给我机会，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你现在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你的思绪受到魔物影响，这并不是你本心的想法。”沉秋依旧不动声色道，“凡间的一切都不应拖累你。”
“呵呵呵呵呵……”霜楼凄惨笑着，吐出一大口血来，“师尊，你不懂。你是九天上神，早就斩断一切凡尘俗念，又怎会懂这些。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产生那般的念想。”
这番话说话，他便闭上了眼。
周围的幻境世界一寸寸崩塌，昭示着主人性命危在旦夕。沉秋心中微微有所动，开口道：“霜楼，本尊给你这个机会。”
倒在地上的人没有睁眼，只心如死灰道：“我不信。”
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沉秋深深叹了口气，俯下身去，轻轻吻上那双冰冷的唇，将仙气渡入对方口中。
感受到世界崩塌的速度停止时，沉秋离开那双唇，想要站起身来，却被霜楼一把拉住。
炙热的唇封锁住一切，铺天盖地般席卷而入，攻略唇舌。霜楼的吻带着决绝又刻骨的爱意，像是下一秒天地就会毁灭一般，几近要将眼前的人拆吞入腹。
沉秋原本抗拒着，却抵不过对方凶狠的掠夺之势，被压倒在地上。
霜楼狠狠扣住沉秋的腰身，不断加深那个吻。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时，才停了下来。
雨水渐渐停了，灰蒙蒙的天空也现出雨后初晴的明朗。
看着身下人素来清冷的眼眸中透露出几分失神，霜楼轻轻吻上那双天界无人敢直视的眼眸，嗓音低哑道：“对不起，师尊，是我僭越了。”
说完，他将头深深埋入沉秋的脖颈间，吻了吻他的耳垂道：“方才师尊说了，会给我这个机会。”
沉秋这才反应过来，面上浮出淡淡的恼色，一掌将霜楼击飞：“既然魔物已除，就不要再睡了。”
转眼间，他便从霜楼的识海脱身，重回青鸾殿。
“上神。”守门的仙童从未见过上神这般模样，心中震惊，“可是发生何事？”
“无事。”沉秋跨入殿中，留下一句话，“若是霜楼找来，就说我闭关了，谁都不见。”
“是。”
战神霜楼破除魔物后仙法大增，率领一众天兵天将力压魔界大军，并将魔尊重伤。自此，魔族的入侵一事才平息下来。
霜楼重返天界后，便立即前往青鸾殿，然而却被守门的仙童给拦下了：“上神正在闭关，谁也不见。”
“为何闭关？”霜楼担忧问道。
仙童听闻了沉秋上神助战神化解魔物一事，心道二人间也许已经恢复师徒关系，便将上神渡化心魔一事告知霜楼。
“心魔？”霜楼面色凝重，“如此说来，师尊下凡历劫，也是为了渡化心魔？”
“正是。”仙童回道。
霜楼又道：“可是回归神位后，师尊的心魔却依旧还在？”
仙童又点头：“正是。”
“怎会如此？”霜楼心中担忧，“师尊仙法无边，早已除尽情欲，怎会有心魔产生？”
仙童并未再回答。
霜楼回忆起沉秋上神在凡间历劫时的种种经历，作为凡人宋言穆而言，他的一生过得属实曲折。
但好在，最终与心爱之人沈铎寒修成正果。
莫非这心魔就是……
霜楼想到一种可能，连忙飞身前往月老殿。
月老殿前有一棵参天神树，枝繁叶茂，上面牵连着无数根细微的红线。
霜楼正要扯下一根来瞧瞧，就听一老儿惊呼道：“住手！快快住手！”
远远的疾步走来一白须仙人，先是看了看树上的红线是否完好，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霜楼道：“战神殿下此番前来，可有何事啊？”
“月老，三界所有的姻缘，你这处是否都有记载？”霜楼问道。
只见老仙抚了抚胡须，思索道：“我只掌握人间的姻缘，顾不了其他的。”
霜楼顿时从腰间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满树红绳：“我要你说实话，不然我就动手了！”
“哎哟，祖宗哎！这可动不得啊！”月老愁眉苦脸，不情不愿道，“天界的情缘我也能查到，只不过管不了，魔界的你可就别问我了！”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情缘。”
“谁？”
“上神沉秋。”
月老一听这话，白须眉顿时耷拉下来：“查不了，你还是动手吧，大不了我花点功夫重连就是。”
霜楼：“……”
他收回剑，恳切道：“你方才说天界的你也能查到，为何沉秋上神不可？”
“不是不能查，而是根本查不到。”月老缓缓道，“再说了，沉秋上神不属于天界，他是九天上神，无情无欲，如何查得？”
“你不试一试，怎知查不了？”霜楼不肯放弃。
月老无语：“便是查出来了又如何？难道神尊要与那人在一起吗？”
“有何不可？”霜楼道。
“行行行，我看你今日不亲眼看一看是不会死心了。”
月老说完，手中灵光顿闪，比了个诀。随后空中逐渐出现了一页类似纸簿的东西，一个个字浮现而出，金光闪闪。
霜楼细细看去，却什么都看不懂。
“这上面说了什么？”他回头，看到月老面露惊奇。
“这可真是怪事了。”纸簿很快就消失了，月老手背到身后，左右踱步道，“在很多很多年前，沉秋上神曾经找我看过一次情缘簿，那时候上面什么字都没有。这一次是怎么……”
霜楼耐下心来，又问了一次：“那上面写了什么？”
“那上面写，沉秋上神的情缘已现世，且就在他身边。奇了怪了，你说他久居青鸾殿，几千年都见不到一个仙子，哪来的情缘？”
月老话还未说完，就见战神瞬间凭空消失了。他一时惊吓，口中念叨：“哎哟，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是赶着去干嘛呢！”
青鸾殿。
霜楼再次出现在仙童面前是，仙鹤已经见怪不怪了：“上神说了，不见。”
“他一日不见，我便一日在此处守着。”霜楼作势便盘腿而坐于青鸾殿前。
这一坐，便是一月。此事再次闹得天界沸沸扬扬。
“听闻霜楼战神在青鸾殿堵了一个月了，就为了见沉秋上神一面。”
“啊？他二人间怎么牵扯上的？”
“说是战神原本是沉秋上神的弟子，后来不知何事被逐出师门，此番举动也许是想让沉秋上神改变心意吧！”
“还有这种事？便是天尊做沉秋上神的弟子都不够格，怎么轮得上霜楼的？”
“嘘，你这么大声议论天尊，不要命啦！”
……
天界闹得再厉害，霜楼也毫不理会。只是上神一日不见他，他心中就越发不是滋味。
这日，他坐不住了，驱动仙法变出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在仙童身边游来游去。
仙鹤童子目不转睛盯着那几条鱼，倏而鱼游远了，他也跟着一蹦一跳而去。
霜楼寻了时机，推门进入青鸾殿。
一进门，就感觉到异常。霜楼连忙跑入殿中，只见打坐的仙人头发全白，身边瘴气缠绕，俨然即将走火入魔。
不好！！
霜楼没有任何迟疑，立即冲入黑瘴之中，双手紧紧扣上沉秋的双肩道：“师尊……沉秋上神！”
沉秋听到声音，顿时睁开一双猩红的眼。“霜楼。”
他的声音宛如鬼魅，顷刻间便将人压到身下，修长的手指抚上霜楼的面颊：“你怎么来了？”
指尖挑起霜楼的下巴，沉秋吻了上去。
没错了，沉秋的心魔就是他。
这个吻难舍难分，霜楼心中知晓，若要避免沉秋走火入魔，只有双修这一个办法。
他反扣住沉秋的后脑，一发翻转，将沉秋压在身下，逐渐加深这个吻，手指往衣襟中探去。
“沉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仙童如往日那般守门时，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
沉秋上神施施然走了出来，神情清爽，仙力充盈，乌黑的长发随风微微飘荡。
“上神。”仙鹤垂首道。
沉秋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看得仙鹤呆在原地。
“霜楼在里面，他亏损严重，这几日都宿在青鸾殿，你帮忙照顾一下他吧。”沉秋道。
仙鹤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片刻，才道了一声“是”，又见上神驾云而去，脱口问出：“上神这是去何处？”
“去找那月下老儿算账。”
全文完